江湖不值 第16章

許平安望著王良消失的背影，站了好一會兒。

走回來，給翠兒小金掖了掖破被，把火重新燒旺。火堆上的陶罐裡加了水，一會兒就會燒開。走出幾步，望向即將日出的東方，靜靜地站著，隻覺得心曠神怡。

楊三虎走過來，站到了旁邊，應該是早就醒了。

“走了？”“嗯，走了。”

楊三虎也跟著靜靜地望向東方。

一會兒二丫也醒了，抱著還在甜睡的小金豆走過來站在了一邊，安靜地看著即將到來的日出。然後挨個是大愣、富貴兒、小金和翠兒，不知不覺就站了一溜，望向東方。一個個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夥伴們那樣，就覺得自己也該跟著那樣。隻有楊大寶還在豬睡。。。

天邊的朝霞慢慢變紅，越來越紅，隨著太陽升高再慢慢變淡，隻留太陽猶自熱烈。。。

楊大寶睡到自然醒，睜眼看到旁邊沒人，嚇了一跳。轉頭看到站成一排的眾小孩安靜地麵向著太陽，隻看到霞光中一動不動的幾個後腦勺。

這個樣子為什麼有點莊嚴肅穆的感覺哩？難道太陽裡有哪位神仙飛出來了?

“喂，你們在幹嘛呢？”楊大寶迷糊地問。

小夥伴們齊齊回頭，隻看到一個個都撇著嘴眼淚汪汪的，富貴兒還擦了擦眼角，好一會兒也說不出什麼話。一群傻小子傻丫頭，眼睛被太陽光刺的紅彤彤的，慘兮兮傻兮兮又愣兮兮，神聖的氣氛碎了一地。

有病吧？！你們。。。一大早的，太陽這麼刺眼，還敢用眼睛瞪著它？沒哭夠怎麼滴？這一天兒天兒閑的。楊大寶深深不解。

趙穀和趙淑君留的包裹裡是布鞋，一人一雙，連小金豆的都有，大小也都正合適。

“眼睛挺毒啊，這大小也太合適了！”楊大寶一邊摸著換上腳的結結實實的、鞋底納的厚厚的布鞋，一邊感慨。舊鞋破得腳指頭都要漏出來了。

“肯定是趙小姐！她人真得好好哇~”李富貴把布鞋寶貝似的抱在懷裏，一臉深情陶醉。

“走了！”許平安背起行囊，大聲招呼，率先走起。

走了兩天，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了。

趙四兒經常領著幾個狗腿子在周遭走來走去，毒蛇一樣陰沉的眼神時不時盯著他們。雖然沒有過來直接騷擾，也沒有找茬，但楊家村小孩兒們都很害怕，恨不得早點到達大興城。許平安甚至能感覺到那兩個遠遠騎著馬的忠天院學員，也時時盯著他們，眼神冷漠，如看螻蟻。許平安很不安，偷偷把銀兩交給二丫藏起來，讓她藏在誰都不知道的地方。

打獵回來，經常聽到大愣說，前幾天被趙四兒踹吐血的誰誰誰還是死了，今天又把某某村誰誰誰的腿打斷了，又聽說有個女人昨晚上了吊，都說是給趙四兒給糟蹋了。。。兩個忠天院的學員一直都是冷眼旁觀，一副莫不相關的樣子。楊家村孩童們心裏越來越不安，許平安咬咬牙，摸了摸袖子裏藏著的箭頭。金屬的箭頭被磨得鋥亮鋒利，是之前王伯當射斷的箭矢，那天許平安撿起來暗自收好的。

這天，楊三虎和許平安打了隻野雞就匆匆往回趕。近幾天打獵就兩個人去，其他人都留在休整地，不敢再留大愣一個照顧小的了，總感覺不安全。

遠遠看見休整地沒有人，反而劉嬸那裏聚了不少人，吵吵鬧鬧的，還有孩童的哭喊聲。

二人心裏一沉，扔下手裏的東西就猛跑過去。

這幾天，趙四兒既憋屈又憤怒，怒火無從發泄。好不容易熬走了趙家，幫主竟然讓自己不要找楊家村那幫小破孩的麻煩？那這口氣怎麼咽？變本加厲地打罵欺壓侮辱其他老弱婦孺，還是無法發泄心裏的那股邪火。

沒想到，嗬，機會終於來了。那兩個忠天學院的傢夥竟然示意讓自己去對付他們？還說會保他？桀桀。。。真是老天爺助我！對付他們？我叫他們生不如死！

他其實跟這幫小孩兒遠無怨近無仇，逃難之前甚至都不認識。但不知為何，他就是恨得他們牙癢癢。因為他們不服自己？趙四兒自己也不清楚，也不想弄明白了。一想到那些孩童們看他的眼神，捱揍時也含著濃濃的輕蔑和嘲弄，他隻想毀了他們！

礙於幫主的顏麵，不能直接去找他們。但是可以從那個姓劉的婆子那裏下手。桀桀。。。趙四兒覺得自己還是有點腦子的。

“住手！王八蛋。。。”許平安沖向扭著二丫和劉嬸兒兒媳的幾個傢夥，卻被一腳踢翻在地，頓時疼得無法站起。

劉嬸兒抱著兩個幼童和兩位老人跪在趙四兒麵前，磕著頭撕心裂肺哭喊著放過我們，饒了我們。。。

大愣、楊大寶、李富貴都被打趴在地，或胳膊被扭被腳踩著，或被掐著脖子膝蓋頂著腰，嘴角眼角都絲絲血跡。翠兒抱著小金豆癱坐在地上，和楊小金抽抽噎噎渾身發抖。。。那些難民離得遠遠的，隻竊竊私語，都不敢靠近。

楊三虎遠遠就開始彎弓搭箭，隔著兩三丈指著趙四兒，怒吼：“放了他們！”

嘿嘿。。。終於都來了。趙四兒陰陰地笑著鬆開了扭著劉嬸兒兒媳下巴的手。

“喲~我好怕！哈哈。。。你敢射一箭，我就砍一刀。至於砍誰，砍多重。。。桀桀。。。”粗暴地把二丫扭到了自己前麵，正好擋住了楊三虎的箭路。還是保險一點好。

“本來呢。。。不關你們事兒，我是來找這婆孃的。你們卻非要多管閑事，來惹我！可怪不得我啊！已經尋思著放過你們了，沒想到。。。桀桀。。。”趙四兒得意地陰笑。

“怎麼辦呢？你們讓我很為難啊~又該說我欺負老弱病殘，恃強淩弱、欺軟怕硬了。唉~這都怪你們！”一陣陰陽怪氣。

“要不~讓這小媳婦兒。。。”又看了看二丫稚嫩但清秀的臉，“還有這個小丫頭，陪咱們樂嗬樂嗬？嘿嘿。。。伺候好了，說不定就考慮考慮放過你們？”一群地痞猥瑣地跟著哈哈大笑。

“呸！”二丫扭頭一口含著血絲的口水，被趙四兒機靈閃過。

“喲！挺潑辣啊！哈哈。。。”這時趙四兒心花怒放，繼續放肆大笑。

“禽獸！王八蛋！你他媽不得好死！。。。”被踩在腳底的楊大寶放聲大罵。

楊三虎額角青筋暴起，但已經有點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趙四兒見狀，一把把二丫推倒在一邊，對一地痞說：“他敢放箭，先砍了這個丫頭！”

然後又一腳踢開了嘶喊著爬過來抓住他褲腳的劉嬸兒，走到劉嬸兒兒媳婦麵前，猥瑣地伸出一隻手。

突然，“趙哥，趙爺，我們錯了！你大人大量，放過我們！”一直疼得起不來身的許平安硬硬的低著頭，咬牙悶聲大喊道。聲音嘶啞異常，語調說不出的怪異，似害怕、似緊張、又似屈服。。。說完，艱難地爬向趙四，繼續求道：“求你了，放過我們。。。”

其他孩童痛懼中驚訝不已，許平安怎麼了？這還是我們認識的許平安嗎？

“啊~！平安！你混蛋！孬種！趙四兒！你不得好死，你等著！。。。”楊大寶嗷嗷大叫，又惹來一頓打。

“嗚。。。”二丫眼淚唰地留了下來，殊死掙紮，楊三虎拉弓的手開始抖抖抖。。。

“哦？行啊！識時務者為俊傑嘛！哈哈。。。聰明！”

“不過。。。你這認錯的態度不夠誠懇吶，我沒看到誠意啊。。。”

趙四兒一腳踢開爬到臨近的許平安，叉開了雙腿，指了指胯下：

“隻要爬過去，我就給你機會考慮考慮！怎麼樣？哈哈。。。”仰天大笑。

許平安披頭散髮，嘴角咬出血，雙眼通紅。。。慢慢地爬向趙四兒的胯下。

“嗚。。。許平安！你敢爬我不認你！混蛋！你不要爬啊~嗚。。。”楊大寶心若死灰。其他本來沒哭的孩童也開始哭，劉嬸兒大喊使不得，哭暈了過去。。。

許平安一邊爬，一邊扭頭重重地看了楊三虎一眼，腮幫子咬得筋條鮮明。楊三虎眯了眯眼，穩了穩，手不抖了。

許平安頭已經快鑽到了胯下，趙四兒還在仰天大笑，‘大仇得報’痛快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