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15章

忽一日下午，趙穀一行來得有些行色匆匆，都麵帶憂色。

“可能無法繼續同行了。出了些變故，我和妹妹可能要隨家父先行一步了，明早就走。”趙穀一臉歉意，皺著眉頭嘆息道。

“為什麼？你們怎麼。。。”楊大寶很是不知所措，忙問緣由。趙穀隻是嘆了口氣，沒有多做解釋，楊大寶也不好繼續強問。

孩子們心情瞬間變得沉重，好些難過。雖然早就知道會有分別的一刻，但還是太突然了。許平安側頭看了看王良，王良笑得有些勉強，也沒有說什麼。今天就王良一個護衛隨行，王伯當也沒有來。二丫和翠兒拉著趙淑君的手在一邊竊竊私語，眼圈都有些發紅，其他孩子也都麵露不捨。

許平安強笑著說道：“這些日子多謝二公子、趙小姐，還有王大哥的照顧了！沒想到會這麼快。。。這一別，不知道何時還能再會。。。隻望諸位前路一帆風順，早日得償所望！”

大家都興緻不高，趙穀開始了喋喋不休。什麼一定要照顧好小的，特別是小金豆；到了大興有沒有落腳點，要不讓王良介紹個朋友；在大城要注意這個注意那個，等等等等。。。

“二公子，你好囉嗦啊！婆婆媽媽像個。。。”楊大寶話沒說完，就被二丫瞪得嚥了回去。趙淑君正拉著二丫的手，千叮萬囑一定要保重，到了大興一定要給自己寫信，往忠天學院寄，等等等等。

“唉~你們要是願意跟我們一起去洛都就好了。”趙穀惋惜不已。

楊家村孩童們沒有改變過主意。會有倖存的其他楊家村人也在趕往大興城的這個可能，一直堅定著他們去往大興城的意誌。他們迫切地希望著這個可能變成現實，精神上也深深地依賴著這個可能。他們多麼希望有楊家村的大人能活著與他們匯合啊！

“放心，以後我們一定會去洛都找你！”楊三虎鄭重說道，然後用力抱了抱拳。大愣也憨笑著用力抱拳，然後是許平安、李富貴、楊小金也跟著用力抱拳，氣氛肅穆。輪到楊大寶卻來了個書生長揖，趙穀想起初會時的場景，突然有點想笑。（這傢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前路漫漫咱慢慢走，都保重！哈哈！江湖再見！”趙穀唱了一句，抱抱拳，轉身再揮揮手，帶著妹妹和護衛，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

生活還要繼續，該睡還得睡。

夜裏，楊家村其他小孩兒們都睡著了，楊三虎和許平安被王伯當帶到不遠處。

“我也會隨他們一起走。”雖然二小都有些心裏準備，但真正聽到，卻還是難免難過。

“原以為可以多教你們一段時間，但趙先生有難，我不能袖手旁觀。”一聽說趙家有難，許平安和楊三虎登時有些著急，滿臉擔心。

“無需太擔憂，不過是些小麻煩。到了洛都就好了。”王伯當讓他們放寬心。本來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

接著又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這是我家傳的功法秘籍，本想到了大興後，與你們詳細解說的。事出突然，隻能你們自己琢磨著練了。記住，每一層功法一定要理解透了才能修鍊，不然會有走火入魔之虞。還有，切記不可外傳！我王家功法雖不是什麼絕頂神功，但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隨便便學的。背熟後，即刻焚毀！知道了嗎？”

楊三虎鄭重地點頭道謝，接過秘籍藏在了懷裏。許平安在旁邊有些眼紅，不過沒關係，自己也是可以學的。

“以後你們要自己練了，千萬不要偎慵墮懶、半途而廢。堅持練下去！”說完，王伯當瀟灑地甩甩劉海，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了下來。沒回頭，緩緩搖著頭唉聲嘆氣道：“那個。。。平安吶~你真不是學箭的料子啊！其實我連說你不錯，都覺得有點心虛。。。隻怪我心太軟，信了你的鬼話，鬼的超強領悟力！真擔心三虎跟你在一起會。。。被帶壞，唉~我教過最差的學生也就如此了，你讓我感覺自己很失敗！這麼深的挫折，恥辱啊~。。。不過呢，也不要太灰心喪氣，說不定哪天老天開眼，朽木也能雕出喇叭花來，對不對？一定要堅持住啊~再會了！。。。酷酷酷。。。”最後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地溜走。

許平安和楊三虎有點傻眼，懵逼對視。。。

那是什麼？最後那是什麼聲音？他是在笑嗎？真的是在笑嗎？什麼意思？

你個臭美神“賤”！那麼大個人，笑話我一個小孩子？揶揄我？諷刺我？。。。啊！！！我要射了你~

王勇大哥一定是知道了許平安背後總說他“壞話”，楊三虎秒懂了。

好不容易攔住了暴跳如雷、搭箭彎弓要射“師”的許平安，又苦口婆心安慰勸他，然後一起回去躺好安然入睡。。。

迷迷糊糊沉睡中，許平安感覺有人在推自己，艱難睜眼一看，一下就嚇醒了大半。

此時天剛矇矇亮，太陽還沒升起，還有些黑，大家都還在睡。許平安隱約看到王良身上好幾處包紮的傷口，頭上纏著的白布更是隱隱滲出血跡，臉上、衣衫上也是未擦拭乾凈的點點血跡。總之滿身是血腥味，還有股未消的淡淡殺氣，瞬間讓許平安有些膽顫又有些擔心。

王良食指豎在嘴前，示意許平安不要說話，又指了指一邊，先走到了不遠處。

許平安輕手輕腳跟過去，焦急問道：“王大哥，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趙穀他們還好嗎？。。。”有些惶恐不安。

“放心，都很好！你不用擔心。”王良溫和地笑著安慰，沒有多說出了什麼事。

“趙家馬上就要走了，正在整理行裝。我來看看你們。。。”說著揉了揉許平安的頭。

“拿了兩袋糧食，還有一些銀兩，你們帶著，銀兩到了大興就要用到了。路上一定要藏好，二公子本來要留不少糧食，我給攔了。不能太多，容易給你們招禍。你們還太小，擋不住。”

“另外公子和小姐留了包裹給你們，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一會兒你收好。”

“沒辦法送你們到大興了，我很擔心。。。世道不太平，你們要自己保護好自己。”

“那兩個忠天院的學員，幾次去找‘護衛隊’的人，恐不安好心，有可能對你們不利。我已經跟護衛隊的章幫主談過了，但你們還是要小心留意！”

“到洛都安頓好，我會找時間去大興看你們。那裏也沒那麼好討生活，一定要。。。。。。”

看著臉有鬍鬚的王良碎嘴婆似的反覆叮囑，循循教導，不知怎麼就想起了爹孃、隔壁阿花嬸、村頭楊十二爺，還有楊村長、徐先生等楊家村人。暖暖的感覺驅散著長久以來壓抑的、對迷茫前途的不安與恐懼。嗬~這世上又有了關心我們的、我們也可以放心依賴的人了！

“王大哥，你。。。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聽不大進王良在說什麼了，許平安情不自禁問了出來。

“。。。要安分守己。到那裏先尋個住處，然後。。。嗯？什麼？。。。這個。。。”粗條的王良剛剛隻想著一股腦把大城居住的社會經驗灌輸過去，光顧自己說了。忽然被問到，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也沒仔細想過，說不出個一二三。

“王大哥。。。不會是對我們有什麼不好的企圖吧？”許平安故意逗他。、

“臭小子，把你們全賣了也不值幾個錢！都瘦不拉幾、醜不拉幾的，誰稀罕！”

許平安笑著一眼不眨地盯著王良。

“嗬嗬，可能是。。。緣分？對，肯定是這樣。哈哈，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就是這樣，眼緣，懂不懂？”不知怎麼，怪難為情的，就乾笑著胡扯。

“那~王八肯定是你，我們是綠豆。嘻嘻。。。”

“嘿呀？你還說二公子嘴巴損，你有過之而無不及啊，你知不知道？”王良抬掌假裝要打他，最後輕輕落在了肩膀上。

抬頭看了看天色，“耽擱不得了，要走了。記住，保護好弟弟妹妹，也保護好自己！”一步三回頭又幾次揮手，乘著昏暗的晨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