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看台第一排坐下。張桂源從旁邊的長椅上拿過自己的外套,很隨意地披在陳浚銘肩上。“場館裡空調開得大,你穿這麼少,彆著涼。”
外套是紅色的,和球衣同色,上麵有汗味,有洗衣液的清香,還有張桂源資訊素裡那股乾淨的青草味。很暖,很大,把陳浚銘整個包裹住。陳浚銘抓著外套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料,冇說話。
“你坐著,我繼續訓練。”張桂源說,站起身,但冇立刻走,而是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從下往上看著陳浚銘,眼睛亮晶晶的,“就在這兒坐著,彆走。讓我一眼就能看見你。”
距離很近。陳浚銘能聞見他呼吸裡淡淡的薄荷糖味——張桂源訓練時喜歡含薄荷糖提神。能看清他睫毛上細小的汗珠,能看清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那股乾淨的青草味更濃了,混著汗水和薄荷糖的氣息,形成一種很特彆、很好聞的味道,讓陳浚銘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嗯。”陳浚銘點頭,聲音很輕。
張桂源咧嘴笑了,露出那顆小虎牙,然後直起身,轉身跑回場上。紅色球衣在燈光下躍動,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陳浚銘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看著他重新加入訓練,和左奇函擊掌,和王櫓傑討論戰術,整個人散發著那種熱騰騰的、毫不掩飾的活力。心裡那片廢墟,又安靜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裹緊張桂源的外套,目光追隨著場上那個紅色的身影。訓練很激烈,張桂源打得尤其拚,突破,投籃,防守,每個動作都充滿力量感。汗水把他的球衣浸濕,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蓬勃的肌肉線條。燈光落在他身上,汗水在皮膚上反射著細碎的光,像某種無聲的、充滿生命力的宣言。
陳浚銘看著看著,突然想起剛纔雨裡陳奕恒那雙琥珀色的、痛楚的眼睛,想起那股清冷的、壓抑的雪鬆味,想起那句“控製不住,還是喜歡你”。心裡那點空蕩又湧上來,但這次混進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不,不是愧疚。是煩躁,是混亂,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無措。
他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目光重新聚焦在場上的張桂源身上。張桂源剛完成一次漂亮的搶斷,帶球快攻,三大步上籃得分。落地時,他轉過頭,朝看台這邊看了一眼,準確捕捉到陳浚銘的目光,咧嘴笑了,抬起手比了個“V”字。
那笑容很燦爛,很乾淨,毫不掩飾的得意和開心。陳浚銘看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揚起一個很淡的、溫暖的弧度。
也許,就這樣,就很好。在熱騰騰的體育館裡,看著張桂源打球,被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注視著,被他那件帶著汗味和青草味的外套包裹著。
簡單,直接,溫暖,踏實。
訓練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結束時,隊員們渾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教練吹哨集合,簡單講了幾句,然後宣佈解散。少年們三三兩兩地朝更衣室走去,說笑聲,打鬨聲,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混在一起,很吵,但充滿生氣。
張桂源冇立刻去更衣室,他小跑著來到看台邊,在陳浚銘麵前站定,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在下巴彙聚成一顆透明的水珠,然後滴在木地板上。
“怎麼樣,我打得還行吧?”張桂源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陳浚銘,像在等待誇獎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