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浚銘站在門口,眯了眯眼睛,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線和喧囂。他目光在場內掃過,很快找到了那個紅色的身影——7號,張桂源。
張桂源在左邊半場,正和左奇函配合著練快攻。他今天穿了那件鮮紅色的球衣,短袖短褲,露出結實的手臂和小腿。膝蓋上那片淡粉色的疤痕在燈光下很明顯,但完全不影響他的動作。他運球突破,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左奇函在後麵追,但始終差半個身位。到三分線外,張桂源急停,起跳,投籃——
球在空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空心入網。
“漂亮!”左奇函喊了一聲,氣喘籲籲地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喘氣。
張桂源落地,轉身,很自然地從場邊拿起水瓶仰頭灌水。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滑過滾動的喉結,冇入被汗水浸濕的球衣領口。他喝得很急,喉結上下滾動,幾滴水珠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在胸口。然後他放下水瓶,抹了把臉,目光在場邊掃過,準確捕捉到站在門口的陳浚銘。
眼睛瞬間亮了。
張桂源咧嘴笑起來,露出那顆小虎牙,抬起手用力朝這邊揮了揮。燈光落在他臉上,汗水在額頭上亮晶晶的,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突然被點亮的星星。然後他轉頭對左奇函說了句什麼,把球扔給他,轉身朝這邊快步走過來。
陳浚銘看著他走過來,看著那個紅色的身影在燈光下躍動,心裡那片混亂的廢墟突然就安靜了些。他能聞見空氣裡熱騰騰的汗味,能聽見自己還冇完全平複的心跳,能感覺到掌心因為緊握傘柄而留下的濕意。但那些,在張桂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注視下,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你來啦!”張桂源幾步走到他麵前,聲音還有點喘,但帶著毫不掩飾的開心。他站得很近,陳浚銘能聞見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混著汗水的青草味——是張桂源資訊素的味道,平時很淡,但運動後會明顯些,陽光,清新,充滿生命力,像雨後操場上的青草氣息。
“嗯,答應你要來的。”陳浚銘說,聲音有點乾。他抬起頭,看著張桂源。張桂源的頭髮全濕了,貼在額頭上,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他的臉因為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眼睛亮亮的,嘴角揚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熱騰騰的、蓬勃的朝氣。
這樣的張桂源,和剛纔雨裡那個蒼白、壓抑的陳奕恒,完全是兩個世界。
陳浚銘心裡那點空蕩,被這熱騰騰的朝氣填滿了一些。
“等多久了?雨大嗎?”張桂源問,很自然地從陳浚銘手裡接過濕漉漉的傘,放到旁邊的架子上,然後伸手想揉陳浚銘的頭髮,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自己的手全是汗。他訕訕地收回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咧嘴笑,“忘了,手臟。”
陳浚銘看著他這副有點笨拙的樣子,心裡那點溫暖又蔓延開。他搖搖頭:“冇等多久,雨不大。”
“那就好。”張桂源說,眼睛還盯著他,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淋雨了?”
“冇有,就是……有點累。”陳浚銘含糊地說,移開視線,看向場內。左奇函正在練投籃,王櫓傑在場邊做拉伸,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累了就坐著看,彆站著。”張桂源說,很自然地摟住陳浚銘的肩膀,帶著他往看台走。他的手臂很有分量,掌心滾燙,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陳浚銘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線條和溫度,還有那股乾淨的、混著汗水的青草味,像某種無聲的宣告,把他從剛纔雨裡那股清冷的雪鬆味中拉回來,拉進這片熱騰騰的、真實的喧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