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走。”陳奕恒說,聲音有點啞,大概是被雨淋久了,或者彆的什麼原因。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陳浚銘的手腕,但在離手腕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手指懸在半空,微微顫抖。“陪我坐會兒,就一會兒。”
陳浚銘轉過身,看著他。陳奕恒也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很沉,很重,像暴風雨前的海麵。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流過他高挺的鼻梁,流過他緊抿的嘴唇,流過他清晰的下頜線。他就這麼站著,看著陳浚銘,等著他的回答,耐心,執著,又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卑微。
陳浚銘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移開視線,看向旁邊被雨打濕的月季花,花瓣在雨裡顫抖,嬌豔的顏色被雨水沖刷得有點黯淡。空氣裡有雨水的氣息,有泥土的味道,有月季花清雅的芬芳,還有……還有一股很淡的、清冷的雪鬆味,從陳奕恒身上散發出來,混在濕漉漉的空氣裡,存在感極強。
那是陳奕恒的資訊素。平時他控製得很好,幾乎聞不到,但此刻,也許是因為淋了雨,也許是因為情緒波動,那股雪鬆味不受控製地散發出來,清冷,疏離,但帶著某種沉鬱的、壓抑的痛楚。
陳浚銘的Omega本能讓他對Alpha的資訊素很敏感。那股雪鬆味鑽進他鼻腔,鑽進他肺裡,像某種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讓他心臟發緊,喉嚨發乾。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資訊素也在微微波動,是Omega特有的、溫和乾淨的氣息,像陽光曬過的棉被,混著一點點很淡的、乾淨的皂角香,不自覺地釋放出來,像是在迴應,又像是在抵抗。
兩人之間的空氣變得微妙而緊繃。Alpha和Omega的資訊素在潮濕的空氣裡無聲地碰撞,交織,形成一種曖昧而危險的張力。陳浚銘握緊了傘柄,指節微微泛白。他想走,但腳像生了根。他想說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長椅邊坐下,但坐得很遠,和陳奕恒隔著一大段距離。傘還撐在手裡,遮住了兩人頭頂的一片天空。
陳奕恒在他旁邊坐下,動作很輕,怕驚擾什麼。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誰都冇說話,隻有雨聲,沙沙的,綿綿的,把整個世界都籠罩在潮濕的、灰濛濛的寂靜裡。
陳奕恒身上的雪鬆味還在散發,清冷,疏離,但陳浚銘能感覺到那股氣息裡的波動,像某種無聲的、壓抑的喘息。他側過頭,看了陳奕恒一眼。陳奕恒正看著前方,側臉線條在雨裡顯得很清晰,也很蒼白。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淌,一滴,又一滴,砸在他濕透的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你為什麼在這兒淋雨?”陳浚銘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軟了些,但還是很乾。
陳奕恒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浚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輕輕開口,聲音很啞,混在雨聲裡,幾乎聽不清。
“因為這裡安靜,冇人打擾。”陳奕恒說,眼睛還看著前方,“因為……因為在這裡,我能想起一些事。一些……三年前的事。”
陳浚銘的心臟重重一跳。他握緊了傘柄,指甲陷進掌心裡,留下深深的印痕。
“三年前……”陳奕恒頓了頓,轉過頭,看向陳浚銘。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雨裡顯得很深,很沉,像兩口盛滿了雨水和痛楚的深井。“三年前,我們經常來這兒。記得嗎?你練完琴,我打完球,就在這兒坐著,聊天,看天,看雲,看樹。有時候什麼也不說,就這麼坐著,就覺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