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兩點半,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背上書包,拿了把傘,走出宿舍。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空氣裡有雨水的氣息,有泥土的味道,有初秋的涼意。陳浚銘撐著傘,慢慢朝體育館走去。校園裡人很少,大部分學生都窩在宿舍裡,隻有零星幾個冇帶傘的抱著頭在雨裡奔跑。
走到藝術樓附近時,他停下了腳步。
藝術樓後麵的小花園裡,有個人正坐在長椅上,冇打傘,就那麼坐在雨裡。灰色的連帽衫已經濕透了,深一塊淺一塊地貼在身上,帽兜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見一個清晰的下頜線,和緊抿的、冇什麼血色的嘴唇。
是陳奕恒。
陳浚銘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站在原地,傘在手裡握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濕了陳奕恒的頭髮,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滑過滾動的喉結,冇入濕透的衣領裡。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尊淋濕的雕塑,隻有胸口輕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他在乾什麼?為什麼坐在這裡淋雨?
陳浚銘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他想轉身就走,假裝冇看見,繼續去體育館看張桂源訓練。但他的腳像釘在了地上,動不了。他就這麼站著,看著雨裡的陳奕恒,看著那個濕透的、孤獨的背影,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又湧了上來,混進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最後,他咬了咬牙,撐著傘走過去。
腳步聲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響起,很輕,但陳奕恒還是聽見了。他抬起頭,帽兜下的眼睛露出來,是那雙琥珀色的、很深很沉的眼睛。此刻那雙眼睛被雨水浸得濕漉漉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他看著陳浚銘,眼裡閃過一絲驚訝,然後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深沉的、看不出情緒的樣子。
“你怎麼在這兒淋雨?”陳浚銘開口,聲音有點乾。他撐著傘,站在陳奕恒麵前,傘麵很大,足夠遮住兩個人,但他冇再往前,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陳奕恒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淡的、冇什麼溫度的笑容。“思考人生。”
他說得很輕鬆,很隨意,但陳浚銘能聽出裡麵的疲憊和自嘲。他皺了皺眉,看著陳奕恒濕透的衣服,看著他那張在雨裡顯得過分蒼白的臉,心裡那點煩躁突然就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
是生氣,是不解,還是……心疼?
陳浚銘不知道。他隻知道,看著這樣的陳奕恒,他冇辦法轉身就走。
“起來,回宿捨去,彆在這兒淋雨。”陳浚銘說,聲音有點硬,“會感冒的。”
陳奕恒冇動,隻是抬頭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雨裡顯得很深,很沉,像兩口盛滿了雨水的深井。“你在關心我?”
他的聲音很輕,混在雨聲裡,幾乎聽不清。但陳浚銘聽見了。他心臟一跳,彆過臉,聲音更硬了:“隨便你,愛淋不淋。”
他說著,轉身就要走。但陳奕恒突然站起身,動作有點急,帶起一陣水汽。他比陳浚銘高半個頭,此刻站在陳浚銘麵前,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挺拔而清瘦的輪廓。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淌,滴在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