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州,正定城中。
這裡是成德軍的治所,也是杜重威的帥府。
一群成德軍的重要將領,全都彙聚於此。
人數密密麻麻的,一個大廳都險些裝不下。
冇彆的,就是單純兵多!
今日這景象,尋常也難以見到。
就連那些鎮守在其他營寨的領兵大將,都被杜重威齊刷刷召集了過來。
說是有重大軍情,需要當麵宣佈。
搞得一眾將領們摸不著頭腦!
什麼軍情這麼重要?
發個文書都不行,還需要他們親自過來參加?
眾人議論紛紛。
這時,杜重威來了。
眾人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上方。
杜重威一身錦衣,在甲冑如雲的大廳中,顯得格格不入。
更令人皺眉的是。
他左右兩側居然還跟著一對美貌侍女!
這一對侍女手裡,捧著水果與蜜水,時不時就喂杜重威吃一口。
眼下還在打仗呢!
當著這麼多麾下兵將的麵,甚至裝都不願意裝一下,如此奢靡懶惰!
眾將互相看了看,都紛紛低下頭去。
杜重威笑了笑,揮手道。
“都坐,都坐。”
成德軍麾下資曆最老的重將,王重胤拱手道。
“明公,今日召集所有將校來此,究竟所為何事啊?”
杜重威依舊笑眯眯,抬眼示意自己的大兒子開口。
杜弘璋立刻站出來,大喝道。
“此前,我父帥有令,各軍應當堅壁清野,拒不出戰!諸位,可有按令執行?”
眾人麵麵相覷。
王重胤馬上表態道。
“那是自然,一切聽從大帥吩咐。”
眾將連連點頭,吩咐表示自己聽從吩咐。
杜弘璋冷笑一聲。
“哦?都未曾出戰?”
眾將再次點頭。
杜弘璋瞬間大怒!
“那為何王家台、虎山村、李程村、西溝村都有數百契丹兵被殺?屍首都堆起來了!
一定是有人不聽命令,擅自出擊!”
此話一出。
眾人紛紛大驚!
隻不過,他們驚的不是有人擅自出擊。
而是有人在獵殺契丹人!?
從王家台開始,一路向東,一直殺到了西溝村!
這樣算起來,恐怕獵殺的契丹兵不下千人了吧?
誰這麼大膽?
人群竊竊私語,杜弘璋眼睛掃過所有人的臉色,試圖找出心中有鬼之人。
王重胤皺眉沉思片刻,出麵道。
“杜衙內,這支兵馬獵殺契丹人,解救百姓,做的是好事,就不必硬揪出來了吧?”
聞言,杜弘璋皮笑肉不笑道。
“王叔,軍中無戲言,我父帥的命令,就是鐵律!
現在有人不聽號令,擅自行動,即便殺敵有功,也不可不罰!”
王重胤還想再說。
杜重威卻開口了。
“重胤與我相識多年,此事肯定不是他乾的,重點問問其他人。”
王重胤張了張嘴,無奈道。
“明公,我的意思是,這應該不是我們的人所為。”
杜重威眉毛一抬。
“哦?何以知之?”
王重胤頓時苦笑!
還何以知之?
這不明擺著嗎!?
能從西向東,敢於獵殺契丹人,還連戰連勝的兵馬……
這麼精銳且厲害的軍隊。
這麼有膽色、有能力的將領。
如果在成德軍內部。
他王重胤能不知道嗎!?
正是因為他對成德軍足夠瞭解。
所以他才得出結論。
這支兵馬,絕不是成德軍內部的!
當然。
這種漲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的話不能明說。
王重胤委婉道。
“獵殺契丹人,連戰連勝,此乃名將所為,非常人能及也。”
杜重威眉頭一皺。
他費這麼大勁,把這麼多將領從各地召回來。
就為了揪出這個膽大妄為,不聽自己命令地刺頭。
然後當眾殺了!
殺雞儆猴!
維護自己一鎮節帥的權威!
結果現在發現。
這支兵馬,壓根不是自己的部下?
有些尷尬了……
不過,自己的地盤上,有外人帶兵流竄。
也不是什麼好事!
杜重威咳嗽兩聲道。
“既然不知這支兵馬的底細,就不得不防,諸位回去之後,需要仔細探查。
若發現這支兵馬的蹤跡,第一時間報來,我要出兵剿滅之!”
聞言。
王重胤頓時驚愕道。
“明公,為何要剿滅?”
王重胤覺得,這支來曆不明的兵馬,的確在做好事。
甚至做的這些事,本來應該是他們成德軍來做!
可現在。
他們成德軍吃著治下百姓供養的糧食,卻安坐在大城中。
那支神秘兵馬,反倒扛起了成德軍的責任。
不支援就罷了。
怎麼還要剿滅呢?
杜重威揮揮手,示意其他人散去。
等清淨後,他才握住王重胤的手,語重心長道。
“重胤,你是武將你不懂,這支神秘兵馬實為禍害!不得不除!”
王重胤更蒙圈了。
“為何啊?”
杜重威壓低聲音解釋道。
“咱們成德軍的糧食,皆來自治下百姓,我們保護百姓安寧,百姓供養我們口糧。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王重胤茫然點頭,卻聽杜重威繼續道。
“我們在城中堅守,對百姓的說辭是契丹強大,無法野戰,曆來都是如此,百姓也相信。
可現在,這支神秘兵馬,居然到處殺契丹人,救百姓!
兩相對比,這豈不是讓百姓們覺得,咱們成德軍都成了畏戰的廢物了嗎?”
王重胤明白這個道理,接過話茬。
“所以,等戰事結束,咱們再去收百姓的稅,就難了。”
杜重威一拍巴掌!
“對啊!就是這個道理!這支兵馬不是在救百姓,是在害我們呐!
你說,這樣的兵馬……啊不,這樣的匪患,該不該滅?”
王重胤哭笑不得,總覺得有些虧良心。
但他向來跟隨杜重威做事,榮華富貴也享受了不少。
此時明公有令,也由不得他。
連夜回到自己的治所,王重胤愁眉不展。
正在這時。
一封下午送達的書信,引起他的注意。
書信外麵寫著一行字。
「漢人王重胤親啟」
王重胤眉頭一皺,覺得很怪。
彆人給他寫信,如果是官場上,前麵自然稱呼他的職務。
如果是家信,前麵也應該是親屬間的稱呼。
怎麼回事不倫不類的「漢人王重胤親啟」呢?
百思不得其解下,王重胤拆開一讀。
隨後瞬間大驚失色!
“這是……帶兵獵殺契丹人的神秘將領,寫給我的!?”
再一讀。
王重胤瞬間站了起來!
滿臉驚駭!
“他邀我,十日之後在雲山碭,伏殺契丹重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