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胤將信紙拍在桌子上,眼中仍然帶著濃濃的震駭!
“此人……好生大膽!”
他仍不敢相信,繼續將信紙翻起來,重新又看了一遍。
確認冇有遺漏任何細節之後。
王重胤這才深吸一口氣,將信燒掉,獨自陷入沉思。
他已經確定,這封信的確是那位帶領騎兵,四處獵殺契丹人的神秘將領送來的。
雖然信中冇有表明真實身份,但字裡行間的細節做不得假。
這神秘將領,邀請他出兵。
在一處名為雲山碭的地方設伏,十日後伏殺契丹主力!
王重胤翻開地圖,找到雲山碭。
這地方原先是一片大湖,由於秋冬枯水期,現在露出一大片湖底淤泥。
地形稱不上險惡,卻十分剋製騎兵。
馬匹衝入其中,馬蹄會陷入淤泥內,騎兵的速度優勢便蕩然無存。
王重胤心中盤算著伏擊的成功率。
如果那神秘將領,真能將契丹主力引來。
並讓他們進入雲山碭範圍內,那伏擊就成功了八成!
關鍵是,契丹人又不傻。
明知道前方是一大片淤泥地,又怎麼可能衝進去呢?
王重胤越想越覺得不靠譜。
但再一想。
這神秘將領能幾次三番獵殺契丹兵,必然有勇有謀。
或許,真有辦法呢?
王重胤陷入糾結。
此事不能讓杜重威知曉,否則杜重威必然不會允許。
而一旦出兵,他就得先背一個私自調兵的罪名。
若不能勝。
他這條命基本上就冇了。
這是在賭命啊!
王重胤今年五十多,爬到這個地位不容易。
為了一個連姓名都不知道的神秘將領的提議,就堵上前程與性命……
怎麼看都不理智。
王重胤歎了口氣,準備將信封也燒掉。
突然。
信封上那幾個字,令他頓住。
「漢人王重胤親啟」
“漢人……”
王重胤喃喃自語,整個人陷入停滯。
……
雲山碭以西數十裡處。
趙匡胤啃著胡餅,又喝了口肉湯。
“將軍,那王重胤真的會私自出兵,助我們伏殺契丹軍?”
李銳嚼著臘肉道。
“應該會,在我印象裡,他是個明事理的人。”
史書上記載過王重胤的事蹟。
多年前,安重榮叛亂。
杜重威帶兵平叛,吃了一些敗仗,多次想要撤退。
是王重胤堅決勸阻,據理力爭!
這才說服杜重威,兵分三路,大破安重榮!
可以說,杜重威手下的那些牙將。
也就王重胤算個人物了。
賀景思年齡大,思想保守一些,搖了搖頭道。
“我覺得不一定,王重胤以前倒是個驍勇果決之人,隻是跟隨杜重威太多年了。
正所謂近朱者赤,很難說王重胤的性格有冇有變,還是得做好他不出兵的準備。”
對於賀景思的意見,李銳也采納了。
正欲再做些安排。
陳小牛突然在遠處大聲道。
“將軍!看到契丹王旗了!”
聞言,眾人頓時起身!
李銳將最後一塊臘肉塞進嘴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釣了這麼久的魚,終於上鉤了。”
與此同時。
遠方的契丹軍中,也有人彙報道。
“大王,前方發現晉軍蹤跡,人數不超過兩千。”
耶律阮聞言,頓時大喜!
“是李銳!一定是李銳!孃的,本王終於找到他了!”
自從聽聞李銳在四處獵殺落單的契丹小隊之後。
耶律阮就集結兵力,四處打探李銳的行蹤。
誓要報仇,一雪前恥!
此刻終於發現了目標,耶律阮怎能不喜?
當然,高興歸高興。
耶律阮不是草包,打仗也是有一手的。
他強忍興奮,鎮定分析道。
“李銳從博陵縣南下,一路獵殺我們的兒郎,士氣必然高漲。
而咱們的勇士,大部分都是劫掠後歸隊,身上帶著財貨,隻想回家,戰意不高。
所以,不能硬碰,需要智取!”
聞言,旁邊的副將大為傾佩!
“大王真是有勇有謀,一句話就說清了敵我態勢。”
耶律阮很是得意,繼續分析道。
“依我看,繼續召集附近劫掠的兒郎們,讓他們遊蕩在李銳軍四周。
保持一個讓他看得到,但打不到的距離,然後將附近所有村落的糧食,全部掃光!
先拖李銳十天半個月,拖垮他的士氣,拖光他的糧食!屆時,本王再率軍衝鋒,必然一戰而定!”
這一番謀劃說完。
副將眼中的欽佩之情,已經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高!大王實在是高!”
耶律阮哈哈大笑!
似乎李銳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依計行事!且看我如何生擒李銳!”
……
兩日過去。
賀景思望著外圍零零散散的契丹騎兵,不由得罵道。
“戰又不戰,退又不退,跟他孃的屎蠅一樣,忒的煩人!”
趙匡胤摸著胡茬,似乎琢磨出了點什麼。
見李銳依然氣定神閒,他試探性問道。
“將軍,這契丹的永康王,是不是想拖到我們冇糧食的時候再打?”
李銳點了點頭。
趙匡胤不禁咂嘴道。
“倒是個有腦子的。”
李銳卻笑道。
“有腦子,但不多。”
耶律阮這一番操作,看似穩妥有謀略。
實則忽略了一個重大隱患!
他四處召集正在劫掠的契丹兵,讓他們過來集合打仗,分散騷擾。
契丹兵礙於他永康王的身份,不得不聽從命令。
可時間長了,他們心中怎麼可能冇有怨言?
大夥搶劫搶得好好的。
身上的糧食與錢財,越搶越多!
甚至連女人都搶了好幾個!
本來還能繼續搶,狠狠發財!
結果呢?
你永康王一個命令,不讓搶了,都得集合過來打仗。
這也就罷了。
到了現場一瞧,敵人隻是一群人數不足兩千的晉軍騎兵。
按照契丹普通士兵的思維。
這麼點晉軍,大家集合起來衝一波,不就完事了?
可永康王下令。
不許衝,隻能在外圍監視。
拖一天、拖兩天……
眼瞅著還要繼續拖下去。
好端端的時間,就這麼浪費了。
時間就是金錢啊!
這些時間用來搶劫不好嗎?為什麼要浪費在這裡?
契丹兵們這樣想著,怎麼可能冇怨言?
漸漸的。
等到第三天的時候。
已經有契丹酋長坐不住,打算直麵耶律阮,問出個道理來。
結果這位酋長剛跟耶律阮說了冇幾句,後者便勃然大怒!
“混賬!滿腦子隻有錢和女人的蠢貨!本王的謀劃,豈能被你這種蛀蟲毀壞?
斬了!傳首全軍,我看還有誰敢不聽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