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戶人家的麥子收完。
賀景思癱倒在田埂上。
趙匡胤頂著一張更加黝黑的臉,遞來一碗清水。
“賀伯父,我爹最近怎樣?”
賀景思一口氣將水喝乾。
“還是那般,謹小慎微,按部就班。”
趙匡胤頓時笑道。
“那就對了,他老人家一直都這樣,不做,就不會錯。”
聞言。
賀景思苦笑一聲。
“怎麼?連你也在點我?不該來這一趟?”
趙匡胤撓頭笑道。
“伯父這話說的,小子哪有資格指點伯父?隻是覺得,朝中那位陛下,命令著實荒誕。”
賀景思滿臉無奈。
誰願意走這一遭?
皇帝旨意下來了,他不得不照做罷了。
“想必,李右廂絕不會交出玉簫和蠻兒了?”
話音剛落。
李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為了一個荒誕的命令,就讓我獻出家人,賀指揮覺得可能嗎?”
賀景思眼眸一沉,拱手道。
“李右廂不肯交出家人,賀某也不想家人遇難。
若我不能帶回陛下索要之人,賀某在汴梁的家眷,恐怕也冇有活路。”
這一下,一根筋兩頭堵。
雙方都是為了家眷,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趙匡胤滿臉為難。
一邊是下決心跟隨的將軍。
一邊是父親的好友。
幫哪邊都不妥。
不過,李銳提前得到了王漱玉的通知。
他自然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辦法倒是有,就看賀指揮願不願意,和家人暫且分居一年?”
賀景思聞言,頓時眼前一亮!
“一年何妨?隻要能保全我與家人,便是三年不見,也可以一試。”
李銳頷首,將心中早已擬定的計劃說出。
賀景思若有所思。
聽到最後,他眼前一亮,猛地擊掌道。
“李右廂好計策!就這麼辦!”
於是乎。
賀景思回到軍中,下令就在此處安營紮寨。
禁軍們不明所以,隻得聽命行事。
隨後接連五天。
賀景思除了在軍營裡操練武藝,就是不斷寫信。
一天最起碼兩封。
一封是給李銳的,勸告他不要執迷不悟,儘快交出玉簫和蠻兒。
一封是給皇帝的,彙報抓人進程。
比如今天剛剛抵擋博陵縣,發現李銳兵強馬壯,不易強行拿人,決定以勸告為主。
明日和李銳約談,發現李銳對妻妾十分不捨,但又不敢違抗皇命。
後日又是和李銳見麵,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李銳已經動搖了。
再後日,依舊約談,依舊勸告,依舊動搖……
一封封彙報信傳回汴梁。
證明他賀景思的確在努力做事,就是進程稍微有那麼一點困難。
而定州距離汴梁,最起碼也要走二十多天。
當第一封信抵達汴梁的時候。
石重貴隻知道賀景思在抓人了。
二十多天過去,想必已經抓了人,在返回汴梁的路上了。
殊不知。
賀景思就一直冇動!
又過了五天。
石重貴虛弱之際,逐漸煩躁。
“混賬!這賀景思……咳咳!抓個人如此費勁?咳咳……”
馮玉立刻建議。
“給賀景思下旨,若他明日還冇有抓到兩個罪女,就將他的家小押入大牢!”
石重貴正欲同意。
李菘忙道。
“陛下不可,興許賀景思已經在返回的路上了,何必多此一舉,讓禁軍將領與陛下離心離德?”
石重貴又覺得有理。
一陣劇烈咳嗽過後,石重貴半死不活地無力揮手,讓所有人退下。
好不容易略微平複,石重貴虛弱道。
“皇後呢?叫她過來。”
小黃門忙道。
“陛下,皇後去了城外佛寺,已經住了半月有餘,說是要為陛下祈福,願陛下早日安康。”
石重貴張了張嘴,本能地有些煩躁。
他總覺得,自從李銳第一次來了汴梁之後。
皇後就一直不待見他。
再加上前幾年,他一直寵幸彆的女人。
像皇後那般絕美的女子,石重貴已經好幾年不曾觸碰過了。
現在回想起來,頗有些後悔。
“皇後還要在佛寺住多久?”
“大概……半年。”
“什麼?何故這麼久!?”
“呃,佛寺的師傅說,隻要明日禮佛,跪滿一週天之數,陛下的傷就會好了。”
聞言,石重貴也不好強行叫馮瑤回來。
畢竟,人家是為了給他祈福,纔在寺廟裡吃齋唸佛。
想了片刻。
石重貴吩咐道。
“那日替朕壓住青鸞,冇讓她刺第二下的宮女呢?把她叫過來。”
不多時,一個模樣還算周正的宮女,麵帶喜色站在殿中。
她那日鼓起勇氣,撲在青鸞身上,可以說救了皇帝一命。
如今皇帝召見,必然是要給她富貴了!
宮女喜不自勝。
然而。
石重貴卻露出病態的獰笑。
他招招手,讓小黃門弄來一根沾了水的柳條。
宮女見到柳條,瞬間臉色大變!
青鸞被如何對待的,她們這些宮女最清楚不過。
現在青鸞死了。
石重貴竟然把她當做的替代品!
“陛下,陛下不要……”
宮女還想掙紮。
石重貴卻沉著臉,嗬斥道。
“脫!”
宮女哭泣不止,被迫屈服於淫威,褪下衣裙。
小黃門正欲避嫌離開。
石重貴卻虛弱道。
“你替朕執鞭。”
他已經虛弱到,無法親自鞭撻,滿足自己的**了。
小黃門舔了舔嘴唇,拿起柳條。
在宮女哀求的眼神中,重重抽打下去!
一時間。
封閉的大殿內,傳來痛苦哀嚎。
許久過後。
宮女的屍體被抬走,秘密處理掉。
她不是被打死的。
而是石重貴滿足之後,直接讓人殺死的。
畢竟,出了一個青鸞。
石重貴可不想再遇到第二個青鸞。
像這樣過一把癮之後,直接殺了處理掉,纔是最穩妥的。
……
正在皇宮中的罪惡,越來越變本加厲之時。
定州。
秋收已經完畢。
賀景思眺望著東北方。
“契丹人真的會來?”
趙匡胤在旁答覆道。
“會來的,每逢秋收之後,天氣涼爽,百姓富足,正是契丹人南下打草穀的最佳時機。”
賀景思點點頭。
“按照李右廂的計策,隻需要拖到契丹人南下,我再偶然間遭遇契丹人,大戰一場。
然後裝作重傷,無法返回汴梁,就能在定州常住下來。
汴梁那邊,陛下也不好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處置我的家人。”
趙匡胤緊接著道。
“對,賀伯父隻需要住一年,等明年這個時候,就不必再擔心皇帝旨意了。”
賀景思有些不解。
為什麼隻需要住一年,就可以無視聖旨的命令?
趙匡胤也不知道內情。
隻說,這是李銳的判斷。
實際上。
等到那個時候。
大晉就要亡了!
誰還管什麼狗屁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