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過後,北方大地逐漸變冷。
此時天氣涼爽,中原王朝糧草富足,是遊牧民族曆朝曆代最合適劫掠的時間。
又因為燕雲十六州已經被契丹人掌控。
故而契丹人想怎麼搶,就怎麼搶。
也就在十多天之後。
大晉朝廷便收到了契丹南下劫掠的訊息。
契丹兵分三路。
左路由耶律解裡率領兩萬鐵騎,出朔州,劫掠河東。
右路由趙延壽率領一萬五千騎兵,一萬步卒,出幽州,劫掠山東。
中路由耶律阮率領兩萬鐵騎,出瀛洲,劫掠河北。
石重貴眉頭緊鎖,看著如紙片般源源不斷飛來的敵情。
心急之下,一陣劇烈咳嗽。
好不容易咳到臉色蒼白,堪堪止住,這才問道。
“諸位,契丹南下,如何應對?”
朝堂眾人沉默片刻。
馮玉率先跳出來道。
“契丹分兵,乃天賜良機!不妨舉全軍之力,主攻其最薄弱的一路,必然一戰可定!”
話音剛落。
在場但凡懂點軍事的大臣,全都目露鄙夷。
就連石重貴都知道這計劃不靠譜。
契丹三條進攻路線,除了趙延壽率領的右路,其他兩路都有威脅汴梁的風險。
契丹分兵,大晉也必須分兵。
無論哪一路防守冇做好,帶來的損失都是災難性的。
怎麼可能集合兵力,放棄防守,去賭一場大勝?
馮玉見自己的提議並冇有任何人附和,不免有些尷尬。
這時。
李菘分析道。
“陛下,契丹此次南下,目的就是劫掠,邊疆諸鎮隻需堅壁清野,自然無需憂慮。”
石重貴聞言,心情稍緩。
“那朕該往哪一路增兵?”
不等李菘回答,馮玉立刻答道。
“往橫海、平盧方向增兵,抵抗趙延壽。”
石重貴看向李菘。
後者微微頷首。
的確,橫海軍、平盧軍鎮守的山東一帶,是現在兵力最為薄弱之處。
特彆是平盧軍。
上一任節度使楊光遠叛亂之後,就撤銷了節度使官職,降級為防禦使。
目前兵力不足一萬。
而其他兩路。
河東方麵無需擔心,節度使是北京留守劉知遠,兵強馬壯。
即便耶律解裡也是一員虎將,也不太可能在劉知遠手裡占到便宜。
而中路的河北方麵。
耶律阮是皇帝耶律德光的侄兒,正值壯年,手握兩萬雄兵。
不過,河北有義武軍、成德軍、安**鎮守。
成德軍兵力雄厚,足有四萬多人,歸杜重威統領。
安**有兩萬人,裝備精良,歸薛懷讓統領。
最北方的義武軍,雖然兵力最少。
但有個李銳啊!
就河北這套陣容,有名將、有雄兵、有糧草、有裝備……
要啥有啥!
怎麼看都不會出問題。
石重貴見文武百官都冇有彆的意見,便下旨調彰德軍、天平軍、泰寧軍,前往山東,支援防守。
旨意下達過後。
李菘遲疑片刻,還是站出來道。
“陛下,臣請調安**北上,入駐定州,協助義武軍防守。”
河北地形,從北到南分彆是義武軍、成德軍、安**。
義武軍和成德軍都有直麵契丹的地盤。
安**在兩者之後。
李菘擔心義武軍兵力太少。
即便有李銳這樣的名將鎮守,但兵力的劣勢擺在這裡。
況且李銳還不是一鎮節度使呢!
他手下可隨意調動的兵,恐怕隻有那四千新兵。
如何能在耶律阮率領的兩萬鐵騎中,安然無恙?
況且,安**北上協助義武軍,也有利於分攤成德軍的壓力。
更能穩固河北防線。
這個建議是可行的,也是必要的。
然而。
馮玉立刻反駁!
“不可,安**身處腹部,還需護衛汴梁。”
李菘眉頭一皺。
“唇亡齒寒,若義武軍失守,防守隻會更加艱難。”
馮玉卻冷笑一聲。
“如何更艱難?義武軍不到兩萬人,和成德、安國兩軍比起來,實為附庸。
即便義武軍失守,對大局也不打緊,豈能讓京師揹負風險,調安**北上?”
李菘還想爭辯。
馮玉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李相公這麼想為義武軍求取援軍,恐怕是想保護李銳吧?
李相公可彆忘了,李銳兩個妾室的好友,前不久才意圖行刺陛下!”
聞言。
李菘頓時失聲!
身在朝堂,他不得不謹小慎微。
此時馮玉把青鸞刺殺皇帝的事都搬了出來,他還能說什麼呢?
怕是多說一句,就被石重貴記恨在心了。
果不其然。
石重貴的眼神一直盯在李菘身上。
見後者識趣地退了回去,石重貴這才收回目光。
“就這樣定了,義武軍方麵不增兵,隻給他們發一封慰問信。”
……
十月底。
契丹三路人馬大舉南下。
因為大晉皇帝石重貴,前不久身負重傷,所以邊疆藩鎮一律采取防守政策。
先扛到明年再說!
十一月初。
兩份戰報傳回京師。
大晉君臣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第一份是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的戰報。
原本在大晉君臣們的判斷中,劉知遠兵強馬壯。
隻需要堅壁清野,做好防守,耶律解裡就不會有太大威脅。
然而。
耶律解裡率領的皮室軍,竟然一路勢如破竹!
從朔州出兵,一路上連克嵐州、憲州!
現在兵峰直指幷州!
太原府近在眼前!
萬一太原被破,就意味著河東、關中整整兩大片膏腴之地,都將陷入敵手!
到那時,汴梁都有被攻破的風險。
這如何了得!?
石重貴看了這份戰報,氣得暴跳如雷!
“劉知遠想乾什麼!?他……咳咳咳!他欲謀反嗎?為何不防守?”
百官儘皆沉默。
冇人知道劉知遠在乾什麼,也冇人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
石重貴怒氣沖沖,指著馮玉道。
“馮卿,你說說,劉知遠想乾什麼?”
馮玉一抖。
站出來後卻呐呐無言,隻能說一些車軲轆話。
大抵意思就是,劉知遠兵強馬壯,太原府多半不會有事,讓皇帝放心雲雲。
這種話連鬼都糊弄不過去!
石重貴眼前一黑,感到無力。
他突然有點懷念桑維翰,至少在關鍵時刻,桑維翰總能給出恰到好處的建議。
正在此時。
李菘歎了口氣,出列道。
“陛下,劉知遠放任契丹劫掠,所求不過兩樣。
隻要陛下滿足,耶律解裡這一路軍,無需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