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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她 第3章 番外1 夫妻相處模式(中)

作者:施黛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2 16:51:42

番外1 夫妻相處模式(中)

北上一路跋涉, 出發時兩人還都身穿夏裙薄衫,後麵一路加衣,臨到襄城時,已近九月, 秋高氣爽, 早晚微寒。

白嫿提前向襄城寄了信, 奈何路途遙遙,即便閨友顧珺蔓知曉她動身的日子, 也不好估算出他們具體哪日能到達。

將要與多年不見的閨友重聚,白嫿心底難掩激動,她日日盼著行程能快些, 盼著盼著, 眼下已經進城在即了。

到此刻,心情其實最為複雜。

白嫿不知兩人再見會不會生疏, 相處起來是不是還同從前一樣親密, 這種複雜情緒具體形容的話,或許與近鄉情怯相似。

馬車行進速度漸緩,正跟著長長的人流排隊入城受檢。

襄城是邊塞衛城,邊防要地,入城時例行檢查要更嚴格,相比其他城池入城隨意, 這裡進城的步驟要繁瑣得多。

譬如行人的揹包行囊要一一驗查, 坐馬車的旅人更要下車步行進城, 箱篋同樣要開啟受檢, 謹防賊徒歹人有可乘之機。

隊伍還長,檢到他們這裡顯然還需些時候。

白嫿坐在車廂裡,開啟車簾望向遠處, 看到城門頂端的青石匾額上刻著「襄城」二字如刀劈斧鑿,字刻清晰,撇豎捺宛若長槍橫掃,既莊嚴氣派,又透著邊地的悲冷。

眼前的城磚城門皆曆百年風霜,潑灑了幾代戍邊人的熱血,至今日,依舊屹立不倒,

白嫿心頭不由肅然起敬。

快到他們時,白嫿不想搞什麼特殊,正準備下車受檢,卻沒想到城門口的兵士透過車簾看到他們,略微打量兩眼後,竟很好說話地直接給他們放行。

白嫿心頭困惑縈繞,張望附近也沒有尋到珺蔓的身影。

正遲疑之時,不知從何處過來了幾個身著鎧甲頭戴青銅胄的兵士,站定到馬車前。

對方待他們很客氣,引他們到涼亭歇腳,領頭的兵長告知說:“將軍夫人有吩咐,若貴客進城,請到此處歇息,稍等片刻,夫人很快便到。”

白嫿坐在車裡側首,不解問:“大人如何認出我們是貴客的?”

兵長略躬身,如實回:“卑職姓孔,夫人叫我孔伍長便可。將軍夫人交代說,讓我們著重注意南來的馬車,若乘車人是年輕的一男一女,且儀表堂堂氣質不俗,便是要相迎的貴客。姑娘與公子方纔於城門口例行受檢,我打眼一看,就知您二位一定就是夫人要迎的客人,所以一邊前來接迎,一邊派人回將軍府給夫人報信。”

白嫿一聽便道:“其實不必專門通報,我們直接去將軍府反倒省了不少麻煩。”

兵長有些為難:“將軍夫人命令,卑職等隻能聽從照辦,還請貴客在此耐心多等一等。”

說完,又吩咐身邊手下上些好茶。

白嫿看在眼裡,心裡想,珺蔓這個將軍夫人當得還真氣派,說話可見的有分量。

她與寧玦對視一眼,達成下車的共識。

兩人下車,順便舒展舒展腿腳腰背。

這段時日她與寧玦總在車廂度日,實話講,她坐車快要坐吐了,不是因不舒服纔想吐,而是徹底厭煩了受顛簸的感覺。

若非她先前學會了騎馬,路上天氣好時偶爾會與寧玦策馬馳騁一陣,這漫長之途真不知道要怎樣挨過。

如今腳踏實地的穩當感,真是久違了。

一盞茶功夫過去,顧珺蔓匆急趕到茶舍。

見到白嫿,她麵露欣喜,眼神更亮,但並沒有慌慌忙忙急奔過去,而是看著白嫿,原地遲疑了下。

兩人平靜對望片刻,白嫿從座位上起身,微笑衝著顧珺蔓招手。

後者這才覺得眼前所見真實,回過神來,腳步邁開,站定到白嫿麵前激動擁住了她。

“嫿嫿……好久不見。”顧珺蔓聲音有點傷感。

白嫿語氣更輕快些:“好久不見啊珺蔓。”

已經三年之久了……

曾經無話不談、彼此沒有秘密保留的閨中密友,乍隔三年,寄信不便,彼此音信寥寥,兩人都互相錯過對方太多聆聽與傾訴的時刻。

她不知她父母亡故的哀,她不知她分娩產女的痛。

就連兩人年幼青稚時一同幻想過的未來夫婿,互相也都未正式介紹認識過。遙想當初,兩人可都主動請纓過,要在對方擇選夫婿時嚴格替彼此把關。

如今想來,叫人不由的欷歔,感喟世事無常。

所幸,情誼牽連的絲線始終未真的斷開,哪怕期久未見,陌生隻在一瞬間,緊密擁抱過後,疏離儘散,撲麵而來的唯有熟悉的親切感。

顧珺蔓將人稍稍放開,打量著白嫿道:“嫿嫿,你還是那麼好看那麼瘦,不像我,生了女兒後身材都豐腴了,你瞧瞧我變化大不大?”

白嫿回牽著顧珺蔓的手,前後左右環視一圈,搖頭說:“有什麼變化?我剛剛正想說呢,你哪裡像生過孩子的已婚婦人,臉蛋依舊白皙飽滿,嫩如當初。依我看呐,邊塞的寒風再凜冽,有孟鈺將軍對你嗬護備至,也能叫我們的顧大美人水潤如初。”

聞她調侃,顧珺蔓臉頰一紅,顧及著寧玦還在,連忙眼神示意白嫿莫要口無遮攔。

白嫿掩唇偷笑,喜歡看她臉紅。

見她如此有恃無恐,顧珺蔓也不避諱了,擡手戳了戳白嫿額頭,直接道:“好你個白阿芃!來來來,讓我看看你成親後有什麼變化,真是臉蛋更紅潤有光澤,身姿更嫵媚透風韻,不虧是新婚燕爾,你儂我儂時啊。”

“顧輕輕!你說什麼呢!”

兩人一看就是私下裡玩笑慣了的,一著急,互相都喊了對方乳名。

已婚婦人不比在室的閨秀要守嚴苛規矩,身為一家主母,兩人嘴上逞強厲害些,也不算有失體統。

孔伍長早早帶人出去候著了,室內隻寧玦一個男子旁觀,他識趣,不言不語出了茶舍,自尋一方清淨。

然而沒想到的是,這一走壞了事。

白嫿與顧珺蔓雖然嘴上互相不饒人,但彼此心裡都惦記著,兩人幾年不見,自然有太多心裡話想要私下傾訴,於是兩人一拍即合,說好今晚要在一起睡。

被臨時通知的寧玦,沒有發表建議的餘地,哪怕他再不情願,也得眼巴巴看著自己夫人去到彆人的臥房,而自己隻能在將軍府的彆院裡獨守空房。

……

孟將軍近來忙於戍邊事務,這幾日並不在襄城,顧珺蔓得閒,除了偶爾哄哄孩子外,其餘時刻注意力都在白嫿身上。

她儘地主之誼,領著白嫿與寧玦先在襄城城內的深街淺巷閒逛,帶他們感受當地民風民俗,後又帶他們出城去看附近沙場古跡,體會塞北獨有的肅蕭氛圍。

白嫿玩得儘興,但也玩累了,後麵幾天休歇為主,不再離開將軍府。

她與顧珺蔓幾乎又能像孩童時那般形影不離了,即便不出門也能在一起樂嗬消遣。

白嫿給顧珺蔓帶了不少禮物,其中就有幾匹精緻難得的布料,顧珺蔓手巧會做衣服,於是兩人白日便又總湊在一起為彼此度量裁剪縫衣,嬉笑打鬨成一片。

而寧玦呢,自然而然成了受冷落的存在。

他這幾日在將軍府待得實在不痛快。他對襄城不感興趣,那些人文古跡他更覺得無聊,冷冷清清之地,風沙常年肆虐,有什麼好玩好看的,他興致寥寥,然而白嫿卻是樂此不疲。

寧玦將這兩日白嫿與顧珺蔓的相處親近看在眼裡,忍不住懷疑,白嫿根本不是真的對襄城這個地方感興趣,而是因為這是顧珺蔓生活的地方,所以她愛屋及烏地想更多瞭解一些。

其他的都罷了,寧玦最想不明白的是,怎麼她們兩人能有那麼多話說,一宿兩宿還說不完,接連幾日都非要在一起睡……

寧玦故意將不悅的情緒顯掛在臉上,悒悒不樂,白嫿隻要不瞎,肯定能看出來。

然而兩人見了麵,白嫿察覺有異後,隻笑著哄他說若是覺得無聊,可以一個人去後花園裡練練劍,那邊環境雅靜,方便他精進劍意,自我充實。

連練劍……

聽聽這話。

寧玦氣極反笑,正想再說什麼,顧珺蔓這個不速之客再次出現礙眼。

她們兩人總有事情做,白嫿帶了不少珍珠來,於是兩人便一起挑選從閩商那裡買來的珍珠,串成各式精緻的手鏈帶。

寧玦冷眼旁觀,覺得那些手鏈真的很醜。

他不滿意,十分不滿意。

白嫿就這麼哄他?誠意太有限了!

後來有一日,寧玦巧合與將軍府上的乳孃迎麵碰上,對方禮貌衝他頷首,算打過招呼,之後便準備從旁側退避開,寧玦想了想,板著臉上前攔住對方的去路。

對方惶然詫異。

寧玦開口直接:“你們府上那孩子,晚上不與親娘睡也不吵不鬨嗎?”

聞言,乳孃反應了下才明白,寧公子口中所說的那孩子應該就是自家小姐。

她忙賠笑臉,如實回:“是呢,我們小姐特彆乖巧,平日裡鮮少哭鬨,更不總折騰著要娘親抱,晚上跟我睡也同樣能睡得踏實,正是如此,我們夫人免了不少當孃的辛苦。”

寧玦冷淡:“是麼。”

乳孃點頭,並未看出寧玦臉色不好,還在那哪壺不開提哪壺。

“也是因為小主人好帶呢,不然兩位夫人也無法得閒夜夜去說體己話,我們大家夥都看得出來,兩位客人一來府上,夫人麵上幾乎日日都掛笑臉,可見是真的由衷高興呢。”

寧玦懶得聽這個,隻問:“那她何時會吵鬨?這麼小的孩子,總有不聽話的時候吧。”

乳孃沒有多想,更不會懷疑寧玦能有什麼壞心,於是老老實實交代說:“餓的時候是會哭鬨的,不過奴婢儘心將小主人照顧得周到,一般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寧玦頓了頓,又問:“你們家將軍何時回來?”

乳孃回:“這個奴婢具體不太清楚,不過兩三日之內應是會趕回來的,家裡來了貴客,夫人早派人去營地送了信,催促將軍快些回家見客呢。”

瞭解完情況,乳孃離開,寧玦心情勉強算好一些。

再有兩三日,孟將軍便會回來,到時顧夫人與丈夫小彆再見,總能將嫿兒還給他了吧。

……

兩道菜肴在中原地區不算常見,隻偶爾在一些盛大的宮廷宴會上出現,但在西北地帶,卻算是較普遍的特色美味肴饌。

相比於淡口的肉羹,此刻鮮肉炙烤的味道在院中迎風飄散,更加鑽鼻。

駱駝肉切成小塊與薄片,串在烤叉和烤架上進行烤製,半熟之時香味飄遠,孜然與胡椒粉的味道更是提鮮,混在一起,很是勾人。

四人上桌用飯,彼此算是正式又不太拘謹地見了麵,認了臉。

孟將軍提酒起身對白嫿說:“以前常聽珺蔓提起夫人,今日有緣見到,我敬夫人一杯。”

白嫿忙也起身,客套道:“將軍客氣了,早聞將軍英雄風采,今日幸運得見,果然豐神俊逸,不虧為我大燕戰神。”

寧玦在旁淡淡看了她一眼。

白嫿未覺,說完垂目,看著自己手邊盛酒的大碗,不禁有些犯怵。

她遲疑著伸手,還未碰到酒杯,寧玦卻先她一步,將酒碗端起。

他同樣起身,對孟將軍道:“內子不勝酒力,不如我替她飲。”

孟鈺當然同意,他看向寧玦,眼神中頗帶欣賞之意:“也好,早聞寧公子劍意高超,孟某早想結識,今日有緣相會,相見恨晚,正好同飲一杯。”

寧玦笑笑:“一杯怎夠,我們一醉方休。”

兩人都痛快,言畢共同舉杯,仰頭一飲而儘。

孟鈺再為寧玦斟滿一杯酒,顧珺蔓在旁勸道:“你們彆喝這樣急,小心傷了胃,不如先吃些葷食墊一墊吧,我知道嫿兒是沒食過駱駝肉的,今日嘗個新鮮,品一品合不合胃口。”

說著,便為白嫿添了菜。

白嫿動筷嘗了嘗,肉質鮮嫩,果然有些特色。

她順勢關懷寧玦道:“這肉美味又很有嚼勁,夫君嘗嘗看,珺蔓說得對,莫要急飲傷身,更何況你平日也不常飲酒,彆喝多了難受。”

寧玦嗯了聲回應,又說:“不過一杯,哪裡至於,彆擔心。”

四人邊吃邊聊,開始時是顧珺蔓與白嫿兩人一答一和說得多,沒叫飯桌的氛圍冷下來,到後麵,寧玦與孟鈺漸漸熟絡,幾杯溫酒下肚,興致上來,散去疏離,話也稍微多了些。

孟鈺啟齒:“聽聞寧公子從前在大將軍王身邊效力,且很得重用,如今辭官雲遊,實在是瀟灑得很。”

寧玦莞爾:“我本就是一介布衣出身,無拘無束慣了,頂不住頭上那頂端正的烏紗帽。”

孟鈺飲口酒,又說:“不知寧公子心中是否還有彆的遠大抱負未實現?公子一身武藝高強,若是能在邊關為將,守黎明百姓一方安寧,定會成就一番作為,如此遠離朝堂詭譎弄權,也能施展拳腳,不失為一出路。我對公子能力實在欣賞,所以冒昧詢問公子,能不能考慮在襄城多留些時日,隨我進軍營看一看。”

寧玦陪一杯酒,看了白嫿一眼,婉拒回複道:“將軍誤會了,我離京遠仕,並非是因厭惡朝堂弄權,而是心誌從不在權位上,更沒有將軍這般為國為民、顧憐蒼生的高尚境界。我不想包攬責任,更厭惡招惹麻煩,餘生想拔劍守護的隻我夫人一個,至於旁人,我怕是顧及不到的。”

這話就是明麵的拒絕了。

寧玦這般隻為一人而舍蒼生的想法與孟鈺相悖,既如此,孟鈺不強人所難,不再想勸。

白嫿慢慢咀嚼著嘴中的食物,聽完兩人對話,當然心有所動。

但她沒回頭,當著珺蔓與孟將軍的麵,她不好意思這時去看他。

顧珺蔓若有所思落了筷子,這時接過話開口:“襄城邊塞之地,風沙常年肆虐,與京城的舒坦日子比實在相差太遠。將軍莫要勸彆人留下了,就算寧公子同意,我也要阻攔,我可不想瞧見嫿兒將來與我一樣,日日都見不到丈夫,還因擁兵自重被聖上忌憚,無召不得入境,輕易無法與京中親人團聚。”

若不是飲了酒,這番心裡話顧珺蔓是不會輕易吐露的。

或許也是因為白嫿在,她覺得身邊有孃家人陪著,可以放心傾訴委屈,於是纔有這幾句言語發泄。

孟鈺看向妻子,有些愧意,可因為嘴笨,隻是問道:“你何時見不到我了?”

顧珺蔓看著他,帶些情緒回:“近來你一去軍營就是十天半個月,書信也不傳回一封,滿心滿眼都是防禦工事、士兵操練,絲毫都不念著家。我盼著將軍能與寧公子學學,多顧顧家,顧顧我與笙兒。”

孟鈺當著外人還在,更加說不出溫柔哄人的話來,默了一會,為難道了句:“知道了。”

顧珺蔓垂目,發出一聲細弱的歎息。

白嫿猶豫要不要出言勸勸,餘光瞥見寧玦,見他正衝自己搖頭示意,隻好作罷。

晚飯後,白嫿見珺蔓心情低落,打算親自將人送回去。

然而剛出主堂的房門,寧玦卻忽的將她攔住。

他說:“剛剛孟將軍與顧小姐言語上有些不愉快,彼此應該有話要私下裡說,你就彆過去了。今日孟將軍回來,你難道還要繼續與顧小姐同屋睡,咱們可不能那麼沒有眼力見。”

白嫿聽著這話覺得有點不對勁。

沒眼力見……

他到底是在指代誰呢?

白嫿看著珺蔓離開的背影,目光有些忡忡:“可我還是有些擔心珺蔓。”

寧玦:“那等明天白日,你再去關懷也不晚。”

白嫿猶豫:“那我今晚……”

寧玦直接接過她的話:“當然是跟我同一間屋子睡,怎麼,你還想繼續冷落我?”

瞧瞧他這受委屈的眼神,若非是醉了酒,依其恃強秉性,怎會外露出這樣示弱的表情。

白嫿覺得納罕,同樣也心軟。

這段時日,她竟未知覺,自己確實與他單獨相處不多。

看著珺蔓在前走遠,而顧將軍在後也已經趕緊追了過去,白嫿放下心來,自覺沒有前去打擾。

原地裡,寧玦還在巴巴地盯著她等她回話。

白嫿好笑打量著寧玦,眼神有點調侃意味,開口說:“夫君,你現在有些粘人呢。”

剛說完,寧玦忽的向前一步擡臂抱住了她,兩人身子緊緊貼在一起,頃刻間密不可分。

他附在她耳畔,吐息熱繚,沉沉道:“不這樣貼緊,怎麼算粘人?”

白嫿心跳加快,耳垂其癢。

然而顧忌著堂間會過來下人或者護院,她不好意思回摟過去,原地與他溫存。

於是隻好溫聲哄道:“好好,由你粘著,那我們回房間去,回你房間行不行?”

寧玦眼神有些晦沉沉的,大概是醉酒的緣故,他臉頰泛酡紅,眸底也混沌。

他平日並不貪飲,其實酒量一直一般,剛剛他與孟將軍兩人足足喝了兩壇酒,是他平日少見的量。

略微反應了會兒,寧玦才明白白嫿的示意,他確認問她:“當真?”

“什麼?”

“與我……睡一屋。”

白嫿笑笑點頭,主動拉上他的手,牽引向前:“當然是真的,你來領路好不好?”

她覺得自己這會兒有些像在哄小孩子,不過醉了酒的男人,這麼哄是最有效的。

寧玦輕輕嗯了聲,回握住她的手,邁步帶路。

……

將軍府上待客的彆院,芝苑雅靜,房屋氣派,與主院的規製都相差不多的。

見兩人至,有院內當值的仆婦上前來相迎,但沒等白嫿開口,寧玦先擡手拂了她們。

“你們都退下吧,不用守夜伺候,晚上無論聽到什麼動靜聲響,都不用出來。”

聞言,兩個熟齡的仆婦麵麵相覷,而後似有會意一般,眼含深意地應聲告退了。

白嫿將頭垂低,當下實在窘然。

進了屋,落下門閂,白嫿將寧玦扶到榻上歇坐著。

她氣鼓鼓站在他麵前,忍不住開口怨責:“你,你剛剛在說什麼啊?什麼動靜聲音的,這麼說多容易叫人想入非非。”

寧玦似不解:“那不是實話?”

白嫿抿抿唇,歎口氣,心想與一個酒醉之人能計較什麼?

浴房裡的熱水是提前備好的,白嫿聞著他身上的酒氣,問道:“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寧玦反問:“你陪我嗎?”

白嫿擔憂兩人會在浴室裡鬨起來,收不了場,更怕外麵的仆婦會因方纔的話豎耳偷聽,於是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

“我不進去了,你自己洗,洗完我再洗。”

寧玦一副思量模樣,想了想,搖起頭:“那我不洗了。”

白嫿無奈:“你彆耍小孩子脾氣。”

寧玦看著她不語。

白嫿想到法子,對他說:“我不喜歡你身上的味道,若是洗乾淨了,今晚便許你抱著我睡,如果不洗乾淨,那我們就分開睡吧,你自己選。”

寧玦抿抿唇,看著白嫿,乾脆起身:“我去洗。”

白嫿但笑不語,美眸睨著寧玦背影匆急離去,暗自腹誹,這樣治他果然管用。

大概過去半個時辰,兩人先後洗好上榻。

寧玦早早躺下,白嫿因要慢慢洇乾頭發,耗時稍微久一些。

白嫿上床剛躺下,寧玦熟稔側身,將人擁住,而後右臂輕放在她小腹上,下巴慢慢探到她脖頸間,滿足嗅著她發間的淡淡清香。

“嫿兒……”他閉著眸,感喟喚她一聲,似有動情,喚完又坦肩示意她道,“要不要聞一聞我?檢查一下我身上還有沒有酒氣。”

當下,他挨她太近了,都不用刻意聞嗅,鼻息之間已然滿是他身上的味道,很是清新。

他知她不喜酒氣,所以大概用了不少澡豆來掩蓋,後又多衝了幾遍水,酒味雖不能完全消除,但現在貼身聞著,已然很淡到可以忽略的程度。

白嫿不厭他,放鬆著說:“勉強算合格吧。”

寧玦笑笑,呼吸淺淺重重噴薄到白嫿的耳垂上,他一邊引著她由耳至全身的麻癢,一邊掌心不規矩地往她雪峰上攀爬,左右兼顧。

白嫿瞬間臉暈,呼吸發沉,身體愈發緊張繃緊,但卻並不想將那作亂的手推開。

她得不得承認,已經與他經曆過那麼多,身體的本能反應太過真實,每每經他一招惹,未等理智回籠,**已然被喚醒,她不喜歡這樣的情不自禁不受控的自己,然而卻很愛與他纏纏綿綿行荒唐的快樂。

這樣不知羞的心事,是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誰也不會告知,包括寧玦,特彆是寧玦。

“喜歡嗎?”

“……”

白嫿麵容僵硬了下,生怕自己的心事被他窺見。

她遲疑開口:“什麼?”

寧玦笑:“喜歡我這樣待你嗎?”

白嫿不明白寧玦為什麼總熱衷於問她床笫之事的感受,難道這樣做能讓他成就感更強?

但她打定主意不回答。

寧玦不追問,繼續攀峰,但換了手,而後幽幽道:“嫿兒,我現下心口燒熱得難受,你要不要摸一摸。”

白嫿:“我……不了,你那是喝酒喝多的緣故,若是實在難受,你不如去外麵吐一吐?”

寧玦歎息:“幫我揉揉吧。”

再不答應似乎過於絕情了些,白嫿想了想,還是擡手順著他衣衫敞開的空隙,伸進去幫他輕輕按揉。

原本白嫿以為他或許是酒燒胃,或者是積食的緣故才難受的,但繼續按揉下去,她忽覺有些不太對勁。

怎麼她越是碰他,他胸口麵板就越是熱灼,而且眼神也跟著愈發暗沉,喘息更是加重。

“夫君,這是怎麼回事,你看著不太對勁……要不要喚將軍府的人去尋個郎中來?”

“先不用。”

寧玦鎮定得多,他攥拳運氣,想嘗試用自身內力將這股邪火從體內逼出去,結果不想此舉非但無用,還正好起了反作用。

他才剛剛運功,身上燥熱的邪火遽然全部聚集到腹下。

燒灼難當,瞬間□□想要發泄,他咬牙切齒,完全自控不了,更是亂了心神。

白嫿不知所措,憂心著掀被起身,看著他不適的模樣趕緊說:“難不成是吃壞了東西?晚間你除了飲酒,也食了不少葷食,會不會是其中有什麼犯了衝,莫不是駱駝肉的緣故?”

白嫿這話倒是提醒了寧玦。

如果是飲食上的問題,或許緣由不在駱駝肉上,而是那一大碗新鮮的鹿肉羹。

他竟是忘記了,鹿肉強力滋補,有養腎鎮陽之奇效。

而孟將軍於飯桌上似乎還閒語提了句,今日被獵殺的這隻是壯年雄鹿,雄鹿最補。

寧玦瞬間恍悟一切,同時懊惱自己不該衝動行事。方纔強行運功,無異於將鹿肉之效成倍催強,如同烈火之上再蓋澆下幾桶熱油,劈裡啪啦,浴火熊熊,起的是燎原的焚燒之勢。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看你像中了毒,我馬上去給你尋郎中來。”白嫿說著就要穿衣下床去。

寧玦喉結重重一滾,他睜開眼,擡手拉住白嫿手腕,聲音沉啞阻她道:“嫿兒彆走,我知是怎麼回事了,彆擔心,我沒中毒。”

白嫿順著猜測:“你是不是酒水後勁太大的緣故?”

寧玦搖搖頭回:“酒水起得作用很小,關鍵不在它。”

白嫿忙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玦沒用言語解釋,而是牽引著她的手腕,慢慢拉至腹下。

白嫿眸子不由睜大,寧玦與她對視著壓上她的掌背,讓她貼實,自己感受。

“這……”

“是那碗鹿肉羹的事,鹿肉有滋補壯陽之效,而我方纔疏忽,強行運力,將效力催強,嫿兒,今夜恐怕難熬,若無你在,我恐怕會難受致死。”

聞言,白嫿怔愣不知所措,她想要說些什麼,然而手下分明感受著如鐵的堅硬,那上麵的熱度更不斷灼著她的手心,如此,事實明晃晃擺著,她壓根無從懷疑真假。

寧玦啞聲一歎,模樣痛苦:“嫿兒,我好難受。”

白嫿實在慌亂,像是被燙到一般忙把手縮回來:“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平日裡與你那樣都要死要活,今日情況特殊,你,你會不會失控,我怕……怕……”

寧玦:“怕什麼?”

白嫿脫口而出:“怕死。”

寧玦目露茫然:“怎麼會死?從沒有聽說過還有這樣的死法。”

白嫿實誠說:“你沒看過話本故事嗎?有的故事裡就是這麼描寫的。”

一時情急,她竟說漏了嘴。

然而想找補已經來不及了,寧玦眼神打量過來,白嫿趕緊羞臊難當地將頭垂低,窘迫無以複加,更無法與他正麵對視。

“嫿兒不虧為飽讀詩書,隻是我倒沒聽過這樣的故事,不如嫿兒推薦給我,我也拜讀拜讀?”

寧玦果然不饒她。

白嫿臉頰紅透,擡手去捂他的嘴。

然而剛剛捂上,她又猛地鬆開,頭皮緊跟一麻,寧玦居然舔她手心!

“你……”

“嫿兒若不幫我,便刺我一劍吧,總歸要有些彆的感受來壓過腹熱之慾,哪怕痛一痛也是好的。”說完,他伸手指了指床側的青影劍。

白嫿聽他這樣說,又好不忍心,見他如此痛苦,她心裡同樣焦灼。

“嫿兒,聽話,刺我。”

“不,不行。”

寧玦像是實在難忍,痛苦輾轉榻上,額前鼻尖全是冒出的汗,他緊閉著眸,胸腔起伏劇烈,像是每一刻都受灼燒的煎熬。

白嫿再也看不下去,心中做了決定。

“我幫你。”

說完,沒等寧玦回應,她自顧自下榻,落了幔帳,熄了燭光,重新上床時,她主動吻了吻寧玦的前額,短暫安撫住他的浮躁,而後自解羅裙,隻餘兜衣,與他坦誠相對。

她拉過寧玦的手,讓他扶摟自己的腰,呼吸交纏之際,她傾身動情獻吻。

寧玦眉心蹙著,留存最後的克製,艱難作忍喚她一聲:“嫿兒。”

白嫿目光盈盈,柔情似水,喃喃輕語:“今日我願以身為鞘,納君劍鋒,劍與鞘,你……與我。”

洶湧的熱意頃刻間將她緊密包裹,她在激烈的洪流中起起伏伏,不知會被衝蕩到何處,然而不管漂流到哪裡,她都知曉,今夜自己一定是艱澀難度的。

……

另一房間裡,孟鈺費了不少的口舌,終於哄得妻子理會了自己。

見珺蔓態度稍有鬆緩,孟鈺忙予保證道:“以後我再去營地,一定按時給你寄信,再或者,不如將孩子直接交給乳孃照顧,你隨我去營中小住兩日也無妨。”

顧珺蔓:“哪有這樣為人父母的,我不去,你說到做到按時寄信回來就是了。”

孟鈺忙應:“一定。”

顧珺蔓看著孟鈺臉色微帶赭紅,疑惑問道:“將軍酒量那麼好,怎麼今日有些上臉啊?”

孟鈺知曉為何,解釋說:“應是食用了鹿肉的緣故。其實我原本打算在飯後與寧公子比試一番武藝的,我習練槍法,正好請教請教他的劍法,但一想到運功會激發鹿肉之效,便隻好作罷。”

“這……”顧珺蔓在北地,當然知曉鹿肉的滋補之效,她想到什麼,趕忙道,“寧公子似乎食用了不少鹿肉,我忘了提醒嫿兒。”

“提醒什麼?”

“鹿肉的滋補之效啊,剛剛寧公子沒少食用,我擔心……”

“夫人安心就是,這是人家夫妻的帳中事,你擔心這個豈非多餘?再何況,你就不看看自己的夫君?”

顧珺蔓沒反應過來這話:“關懷你什麼?”

“那鹿肉我也未少食,夫人要不親自驗一驗,鹿肉的滋補之效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實?”

“你……”

顧珺蔓正要嗔怪,孟鈺率先摟住她道:“夫人,先前闊彆幾日,我真的思念你入骨,我們彆再議論旁人,先做自己的正事,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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