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劍影蒼瀾 > 第59章 星圖指路 劍影初現

劍影蒼瀾 第59章 星圖指路 劍影初現

作者:騎著毛驢追火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19:10:08

秘道深且長,石階盤旋向下,禹劍的微光在濕滑的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如今隻剩四人和一具遺體沉默下行,隻有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在狹窄空間迴響。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階梯終於平緩,前方現出一間石室。室呈八角,每麵牆上皆嵌有銅鏡,鏡麵蒙塵,但隱約可見雕刻精細的星宿圖案。室頂亦有一幅星圖,與地宮大殿頂部的星圖相仿,隻是規模小了許多。

“這裡是觀測台。”南宮羽環顧四周,輕聲道,“禹王當年觀天測地,定九州水脈之處。”

淩雲霄將靜明遺體輕輕放在石室中央,那裡有個蒲團,蒲團前的地麵上刻著八卦方位圖。他單膝跪地,為靜明理了理衣襟,沉默片刻,才起身打量這石室。

慕容白扶牆喘息,他內傷不輕,方纔全憑一股意誌支撐。蘇慕煙撕下衣襟為他包紮肩上箭傷,動作輕柔,眼中淚痕未乾。

“出口在何處?”蘇慕煙啞聲問。

南宮羽走到一麵銅鏡前,拂去鏡上積塵。鏡中映出他蒼白的麵容,也映出身後的星圖。他仔細觀察,忽然“咦”了一聲。

“這鏡子……角度不對。”

他伸手推動鏡框,銅鏡竟緩緩轉動,鏡麵折射的微光投向對麵牆壁。對麵牆上也有一麵銅鏡,接收到光線後,也自行轉動,將光線折射向下一麵。

如此連鎖反應,八麵銅鏡依次轉動,最後一道光線彙聚到室頂星圖中心——那顆天狼星的位置。

“哢噠”一聲輕響,星圖中心的一塊石板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向上的豎井。井壁有鐵梯,井口透下天光,已是黎明時分。

“先上去。”淩雲霄背起靜明,率先攀梯。

豎井高約十丈,頂端是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外頭便是絕壁,下臨深穀,距離地宮入口所在的山腹已有數裡之遙。

四人鑽出洞口,發現身處半山腰一處平台。平台不大,僅容十餘人站立,站在邊緣可俯瞰整片山穀。穀中,官兵的火把如螢蟲般聚在地宮入口處,曹少欽的怒罵聲隱隱傳來。

“他們還冇找到秘道。”慕容白低聲道。

“先離開此地。”淩雲霄放下靜明,望向南宮羽,“先生可知這是何處?”

南宮羽辨認方向,片刻後道:“應是大彆山支脈,此地往東三十裡便是皖鄂交界。我們可先入鄂境,曹閹的勢力在湖廣稍弱。”

“但靜明道長……”蘇慕煙看向遺體,聲音哽咽。

“武當山在西北,相距數百裡,如今我們皆帶傷,難以護送。”淩雲霄沉吟道,“先將道長遺體暫厝於此,待日後……”

“不必。”

一個清冷的女聲忽然從上方傳來。

四人皆驚,抬頭望去。隻見山崖上方三丈處,不知何時立著一名白衣女子。女子約莫二十出頭,麵容清麗如雪,揹負長劍,衣袂在晨風中飄拂,宛如山巔白梅。

她身側還站著一個年輕僧人,灰布僧衣,手持齊眉棍,眉目俊朗,太陽穴微微隆起,顯是內家高手。

“慕容雪?”慕容白失聲道。

“哥。”白衣女子飄然落下,身法輕靈如羽,點塵不驚。她先向靜明遺體合十一禮,才轉嚮慕容白,“我在山下見到官兵異動,又見地宮方向有異光沖天,便知你們出事了。這位是無念師兄,少林達摩院首座弟子。我們都是舊相識了。”

無念合十行禮,目光掃過眾人傷勢,眉頭微皺:“諸位傷勢不輕,需儘快療治。靜明道長的事,小僧已傳訊武當,自有武當同道前來接引。”

“你們怎知我們在此?”蘇慕煙疑惑。

慕容雪指指天空:“昨夜星象有異,天狼驟亮,北鬥移位。舅舅墨天行曾說,此象現時,便是禹跡玄宮開啟之兆。我奉舅舅之命前來查探,正遇曹少欽圍山。與無念師兄在此相遇。”

她頓了頓,看向淩雲霄和他手中的劍:“舅舅曾言,若見禹劍重光,當助持劍人一臂之力。”

淩雲霄抱劍還禮:“雪兒,你內力全失,可是找到恢複的功法?”

慕容雪道,“此事容後再敘,眼下當務之急是離開此地。曹少欽雖一時找不到秘道,但天亮後必會搜山。”

無念點頭:“小僧來時,見東南五裡處有一獵戶木屋,甚是隱蔽,可暫避。”

眾人皆無異議。慕容雪與無念輪流揹負靜明遺體,淩雲霄等四人互相攙扶,沿著險峻山徑向東南而行。

途中,淩雲霄幾次險些跌倒,右臂的麻木感已蔓延至肩頸,禹劍幾乎握不穩。慕容雪見狀,欲接劍代持,淩雲霄卻搖頭:“此劍似與我經脈相連,旁人持之反受其害。”

慕容雪也不勉強,隻遞過一顆丹藥:“這是舅舅所煉的九轉還丹,對內傷有奇效。”

淩雲霄服下,頓覺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順經脈遊走,右臂的麻木感稍減。他暗自稱奇,這丹藥效力竟不遜於少林的大還丹。

半個時辰後,眾人抵達那處獵戶木屋。木屋雖簡陋,但收拾得乾淨,內有床榻、火塘,牆角還堆著些乾糧柴薪。

無念生火煮水,慕容雪取出金瘡藥為眾人重新包紮。南宮羽內傷最重,盤坐調息,麵色仍蒼白如紙。

待安置妥當,天已大亮。遠處山穀方向隱約傳來號角聲,官兵開始搜山了。

“此處亦非久留之地。”南宮羽睜開眼,“曹少欽手下不乏追蹤好手,最遲午後便會找到這裡。”

“淩少俠接下來有何打算?”無念問。

淩雲霄沉默片刻,緩緩道:“先尋一處安全所在療傷,而後……繼續尋找《蒼瀾劍譜》下卷。”

“蒼瀾劍譜?”慕容雪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可是三百年前劍聖滄海叟葉驚天所創的那套劍法?劍法兼具剛柔,威力無窮,得之可稱霸江湖,秘籍分為上下兩卷,散落於江湖各處。”

“正是。”淩雲霄看向她,“雪兒可是打聽到此劍譜下落?”

慕容雪搖頭:“不知。但舅舅曾提過,劍聖晚年將劍譜一分為二,上下卷……據說分藏於一處與水有關的秘地。”

“與水有關?”淩雲霄心中一動。

“是。舅舅曾說,劍聖一生觀海悟劍,晚年更溯江河而上,尋九州水脈之源。他將畢生劍道精要錄於下卷,藏於某處水脈樞紐,以待有緣。”慕容雪頓了頓,“淩兄身懷此劍譜上卷,又得禹劍,入過禹跡玄宮,或許下卷就與禹王治水之事有關。”

南宮羽忽然開口:“《禹工錄》。”

眾人看向他。

“墨塵死前曾說,禹王留下《禹工錄》三卷,記載禦氣之要。”南宮羽緩緩道,“若蒼瀾劍譜下卷真與治水有關,或許線索便在《禹工錄》中。”

“但九鼎已殘,《禹工錄》隻怕也隨鼎毀了。”蘇慕煙歎道。

“未必。”淩雲霄忽然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遠山,“墨塵說,禹王隻傳下四象玉佩與開啟之法,未告知秘境所在。也就是說,九鼎的位置,是通過其他方式確定的。”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青龍玉佩。玉佩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光澤,龍紋栩栩如生。

“四象玉佩各對應一尊主鼎,但還有五尊輔鼎。”淩雲霄翻轉玉佩,背麵刻著細小銘文,他之前一直未細看。此刻凝神辨認,那些銘文並非裝飾,而是極古老的篆字——

“東蒼龍,主春,司生髮,鎮東海氣脈……北鬥指時,天狼為引,循星入淵……”

他念出最後八字,心中豁然開朗:“我明白了!九鼎的佈置,暗合星象。四象主鼎對應四方星宿,五尊輔鼎對應北鬥九星——北鬥七星加上輔、弼二星,正是九星!”

南宮羽眼睛一亮:“不錯!昨夜地宮中,北鬥移位,天狼驟亮,正是星象應驗!但這與劍譜下卷有何關係?”

慕容雪接話道:“若劍聖葉驚天將劍譜藏於水脈樞紐,而九州水脈皆歸禹王所定,那麼最可能的地點,便是禹王治水時留下的另一處遺蹟——一處星象與水脈交彙之地。”

無念忽然道:“小僧曾聽方丈提及,劍聖圓寂前三年,曾獨自西行,過洞庭,溯沅水,入雲貴。歸來後閉門不出,直至坐化。”

“西行……”淩雲霄沉吟,“沅水上遊,雲貴之地……那裡有什麼著名水脈?”

蘇慕煙輕聲道:“黃果樹。”

眾人一怔。

“黃果樹瀑布,亞洲第一大瀑,水勢滔天。”蘇慕煙繼續道,“我幼時隨師父遊曆黔中,曾聽當地苗族長老說,瀑布後有水簾洞,洞中有古祭壇,傳為大禹治水時祭祀水神之處。”

慕容白點頭:“我也聽過類似傳說。還說祭壇下有一秘境,名水月洞天,但無人知其入口。”

淩雲霄握緊玉佩:“既有線索,便值得一探。隻是此去黔中路途遙遠,曹少欽必不會善罷甘休。”

“兵分兩路。”南宮羽忽然道,“我與慕容姑娘、無念師兄護送靜明道長遺體回武當,並聯絡各派,牽製東廠耳目。淩少俠與慕容兄、蘇姑娘輕裝簡從,暗渡黔中。”

“我也正有此意。”慕容雪道,“哥,你們三人目標較小,易隱匿行蹤。我與無念師兄可製造假象,引開追兵。”

慕容白欲言又止,最終點頭:“你們多加小心。”

無念從懷中取出一枚木牌,遞給淩雲霄:“這是少林信物,持此牌可在沿途少林下院求援。黔中梵淨山有少林彆院,主持慧明師叔修為精深,或可相助。”

淩雲霄鄭重接過:“多謝師兄。”

計議已定,眾人抓緊時間調息療傷。慕容雪的九轉還丹果然神效,至午時,淩雲霄右臂已恢複知覺,內力恢複了三四成。慕容白與蘇慕煙的外傷也止血結痂,行動無礙。

午後,遠處傳來犬吠聲。

“他們用上獵犬了。”南宮羽側耳傾聽,“最多半個時辰便會找到這裡。”

“走。”淩雲霄背起簡易行囊,禹劍用布包裹,負在身後。

七人分作兩路。慕容雪與無念揹負靜明遺體向北,那裡山勢更險,可製造攀援痕跡誤導追兵。淩雲霄三人則向東,準備繞道皖南,再折向西南入黔。

臨彆前,慕容雪忽然叫住淩雲霄。

她從懷中取出一卷薄絹,遞過來:“這是舅舅所繪的《九州水脈略圖》,雖不精細,但標註了幾處重要水脈樞紐。黃果樹所在,便是黔中水脈交彙之處。”

淩雲霄展開薄絹,隻見絹上以墨線勾勒山河大勢,其中一條紅線自洞庭分出,溯沅水而上,至黔中一帶形成數個漩渦狀標記,最大的一處旁註小字:黃果樹,水簾洞天,疑有禹跡。

“墨老……”淩雲霄抬頭,“似乎早已料到今日。”

慕容雪微微一笑:“舅舅常說,天象有常,人事有數。淩兄,望你此行順利,不僅為尋劍譜,更為天下水脈安寧。我等你!”

她合十一禮,轉身與無念縱身躍入密林,幾個起落便不見了蹤影。

淩雲霄收好絹圖,與慕容白、蘇慕煙對視一眼,三人施展輕功,向東疾行。

山路崎嶇,三人皆有傷在身,行進速度不快。但好在慕容雪與無念故意留下的痕跡起了作用,追兵的犬吠聲漸漸向北偏移。

傍晚時分,三人已出山區,來到一處小鎮。鎮名“三河”,因三條小河交彙於此得名。鎮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客棧酒肆寥寥。

為免暴露,三人未投客棧,而是在鎮外尋了一處荒廢河神廟棲身。廟宇破敗,但尚有屋頂遮風,神像後的角落可容三人歇息。

慕容白生火烤乾糧,蘇慕煙去打水。淩雲霄獨自坐在廟門檻上,望著西天殘霞,心中思緒紛雜。

這一路行來,變故迭生。父親遺命、禹劍之秘、冥川水靈、靜明犧牲……如今又要遠赴黔中,尋找那虛無縹緲的劍譜下卷。

他抽出禹劍,劍身在暮色中泛著清冷的光。這柄劍承載了太多,禹王的意誌、八百年的鎮壓、水靈的怨氣,還有……父親的身影。

父親究竟知道多少?他留下玉佩,傳夢授劍,是否早就料到會有今日?

“淩兄。”

慕容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慕容白遞過一塊烤熱的乾糧,在他身側坐下。

“在想劍譜的事?”

淩雲霄點頭:“我在想,《蒼瀾劍譜》下卷或許還有什麼驚天秘密?”

“或許……下卷所載的劍意,非經磨難不能領悟。”慕容白望向廟外流淌的河水,“就像靜明道長,若非親眼見那水靈八百年孤寂,又怎能以性命喚醒其靈性?有些道理,不在書中,在山水間,在生死間。”

淩雲霄心中一震。

是啊,蒼瀾劍法上卷九式,他自幼苦練,但始終覺得缺了什麼。直至地宮中生死關頭,鬆手棄劍,以指代劍,才隱隱觸到“海天一色”的門檻。

那是一種心境,非招式所能涵蓋。

“慕容兄說得對。”蘇慕煙捧著水囊回來,輕聲道,“我師父傳我九陰劍法時曾說,劍法有形,劍意無形。有形者可練,無形者……需自己去天地間尋找。”

她頓了頓,看向淩雲霄:“淩大哥,你持禹劍,鎮冥川,已見過這世間最古老的水脈之靈。這份經曆,便是最好的劍譜。”

淩雲霄緩緩站起,走到廟外河邊。

河水潺潺,映著初升的星月。他閉目凝神,回想地宮中的一切:巨獸眼中的滄桑、金色霧氣的流動、鎖鏈崩斷的震顫、靜明誦經的安寧……

忽然,他拔劍。

劍光如水,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弧線。冇有招式,隻是順著水流的方向輕輕一引,劍尖點在水麵,盪開圈圈漣漪。

漣漪擴散,碰到河中央一塊石頭,反彈回來,形成更複雜的波紋。

淩雲霄注視著這些波紋,心中似有所悟。水無常形,順勢而為,遇阻則變,變而不亂。劍法是否也應如此?

他再次出劍,這一次,劍勢如水流蜿蜒,時疾時緩,時剛時柔。劍風帶起地上的落葉,落葉隨劍勢旋轉,竟隱隱形成一個漩渦。

慕容白與蘇慕煙看得呆了。

這不是蒼瀾劍法中的任何一式,但劍意之純,竟似比他們見過的任何劍法都更近自然。

一套劍法使完,淩雲霄收劍而立,額間微汗,眼中卻有光。

“我好像……明白了一點。”他低聲道。

慕容白拍掌讚歎:“淩兄此劍,已得流水真意!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蘇慕煙亦點頭:“若以此劍意尋劍譜下卷,或許真能有所得。”

夜深,三人輪流守夜休息。

淩雲霄值第一班。他坐在廟頂破洞下,望著星空。北鬥七星高懸,勺柄指向西北——正是他們明日要去的方向。

忽然,他心有所感,取出青龍玉佩。玉佩在月光下微微發燙,背麵的銘文竟泛起淡淡青光。

他順著銘文所指方向望去,那是北鬥七星中開陽星的位置。開陽星旁,有一顆暗星,名曰“輔”。開陽與輔星,便是北鬥九星中的一主一輔。

“東蒼龍,主春,司生髮,鎮東海氣脈……北鬥指時,天狼為引,循星入淵……”

他喃喃念著銘文,又看嚮慕容雪所贈的絹圖。圖上的紅線,自洞庭分出後,在黔中一帶的走向……竟隱隱與北鬥九星的排列相似。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心中成形:禹王以九鼎鎮九州水脈,九鼎位置暗合北鬥九星。而淩滄海晚年溯水西行,是否發現了這個秘密?他將劍譜下卷藏在某處,那地方……或許就是九鼎中某一尊的對應位置?

不是地宮中的九鼎——那些是主鼎。還有五尊輔鼎,分散在九州各處。

若黃果樹瀑布真有禹跡,那會不會是一尊輔鼎的所在?而劍譜下卷,就藏在鼎中?

想到這裡,淩雲霄心跳加速。

他輕輕躍下屋頂,叫醒慕容白與蘇慕煙,將猜想說出。

兩人聞言,睡意全無。

“若真如此,那劍譜下卷不僅是一套劍法,更可能記載著禹王禦水的奧秘。”慕容白興奮道,“得之,或可真正掌握蒼瀾劍法的精髓!”

蘇慕煙卻冷靜些:“但若那是輔鼎所在,恐怕也有守護之物。地宮中的主鼎有冥川水靈,輔鼎又會有什麼?”

此言一出,三人都沉默了。

是啊,禹王留下的佈置,豈會簡單?

“無論如何,總要親眼一見。”淩雲霄握緊玉佩,“明日一早,我們加速趕路。曹少欽那邊,但願慕容姑娘與無念師兄能多牽製些時日。”

後半夜無話。

黎明時分,三人收拾行裝,繼續東行。他們計劃沿長江水路南下,至洞庭後再轉沅水西進,這樣雖繞遠,但可借水運之便,節省體力,也便於隱藏蹤跡。

三河鎮有小碼頭,每日有船往安慶。三人扮作投親的兄妹,租了一艘小篷船,順流而下。

船行江上,煙波浩渺。

淩雲霄立於船頭,望著滾滾長江東逝水,心中那股明悟愈發清晰。他時不時以指代劍,在空中虛劃,模擬水流變化。

慕容白與蘇慕煙則在艙內調息療傷,偶爾交流武學心得。經曆地宮生死一戰,兩人對各自武學的理解也深了一層。

七日後,船至安慶。三人下船,換乘前往洞庭的大船。

又五日,抵達嶽陽。站在嶽陽樓上,望八百裡洞庭煙波,三人皆感天地之闊,自身之渺。

“昔年範仲淹在此作《嶽陽樓記》,‘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慕容白感歎,“我等江湖人,雖無治國平天下之誌,但護一方安寧,也是本分。”

蘇慕煙輕聲道:“靜明道長便是如此。他本可不出武當山,卻為化解八百年恩怨,捨身飼靈。”

淩雲霄默默望向西方,那裡是沅水入口,再往西,便是雲貴群山,黃果樹在群山深處。

路還很長,但方向已明。

當夜,三人宿在嶽陽城中。為防東廠耳目,他們分住兩間客房,淩雲霄獨居一間,慕容白與蘇慕煙扮作夫妻住另一間。

深夜,淩雲霄正在房中打坐調息,忽然窗紙輕響。

他睜眼,手按劍柄。

一道黑影從窗外掠過,留下一張字條,釘在梁上。

淩雲霄取下字條,隻見上麵以娟秀字跡寫著:

“曹閹已派湘西三鬼南下,專擅追蹤,慎之。另,黃果樹所在苗族土司與東廠有舊,勿輕信。雪。”

是慕容雪的信。

淩雲霄心中一暖,將字條焚燬。湘西三鬼他聽說過,是黑道上臭名昭著的追蹤高手,擅長山林作戰,手段毒辣。至於苗族土司……這倒是個新麻煩。

他輕輕敲響隔壁房門,將訊息告知慕容白二人。

“湘西三鬼……”蘇慕煙蹙眉,“我師父提過這三人,原是湘西排幫的殺手,後投靠東廠。他們練的是邪門功夫‘陰屍掌’,中者三日化膿,無藥可解。”

慕容白冷笑:“曹少欽倒是捨得下本錢。不過既知他們要來,我們便有防備。”

三人商議至半夜,決定改變路線:不從常德走官道入黔,而是走沅水上遊支流?水,經湘西苗疆直插黔東南。那裡山高林密,雖是險路,但更易擺脫追蹤。

次日一早,三人購置了乾糧、藥物、攀援用具,又買了三套苗族便裝,扮作采藥客,租了一葉扁舟,逆?水而上。

舟行三日,入湘西地界。兩岸山勢漸陡,林木蔽日,猿啼鳥鳴不絕於耳。水色由濁轉清,可見底石。

第四日午後,舟至一處險灘,水急礁多,無法行船。三人付了船資,登岸步行。

山道蜿蜒,古木參天。正行間,前方忽然傳來打鬥聲。

三人對視一眼,悄然摸上前去。

隻見林間空地上,七八名苗族裝束的漢子正圍攻一名青衣女子。女子約莫十**歲,手持彎刀,刀法精奇,但已左支右絀,肩頭染血。

圍攻者中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手持鬼頭刀,獰笑道:“龍阿朵,交出‘盤王令’,饒你不死!”

青衣女子咬牙不語,刀光更急,但氣力已衰,眼看便要落敗。

淩雲霄本不欲多事,但聽那獨眼漢子的口音,竟帶著幾分官話腔調,不似本地苗人。再看那些圍攻者,雖穿苗裝,但腳下步伐整齊,分明是訓練有素的官兵所扮。

他心中一動,嚮慕容白二人使個眼色。

三人同時出手。

淩雲霄劍不出鞘,以鞘代劍,點向獨眼大漢後心。慕容白流雲指勁射向兩名持弩者。蘇慕煙軟劍如蛇,纏向另一人手腕。

事起突然,圍攻者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三人。獨眼大漢反應極快,鬼頭刀反手格開劍鞘,借力前衝,竟棄了青衣女子,直撲淩雲霄。

“來得好!”淩雲霄有心試招,劍鞘劃弧,引開來刀,順勢一帶。

獨眼大漢隻覺刀上力道如泥牛入海,身形不由向前踉蹌。淩雲鞘尖已點向他肋下穴道。

誰知這大漢功夫不弱,危急時刻擰身側避,同時左手疾揚,三枚烏黑的針狀暗器射出,直取淩雲霄麵門。

針帶腥風,顯是餵了劇毒。

淩雲霄不閃不避,劍鞘在身前畫圓,一股柔韌氣勁形成漩渦,將三枚毒針儘數卷落——正是他從水流中悟出的卸力之法。

獨眼大漢臉色大變:“你是何人?!”

“過路的。”淩雲霄淡淡應道,劍鞘再進,這次快如電閃,正中對方膻中穴。

獨眼大漢悶哼倒地,其餘幾人見首領被製,發聲喊,四散逃入林中。

慕容白與蘇慕煙欲追,淩雲霄擺手:“窮寇莫追,問明情況要緊。”

兩人點頭,轉向那青衣女子。

女子已支撐不住,倚樹喘息。見三人走近,她強提警惕,彎刀橫胸:“你們……也是來搶盤王令的?”

“盤王令是什麼?”蘇慕煙柔聲問,取出金瘡藥,“姑娘先包紮傷口。”

女子見她目光清澈,不似歹人,稍放鬆戒備,但仍搖頭:“不必……小傷。”

話雖如此,她失血不少,臉色蒼白。蘇慕煙不由分說上前為她上藥包紮,動作熟練輕柔。

女子眼中戒備漸消,低聲道:“多謝……我叫龍阿朵,是白苗峒的巫女。盤王令是我族聖物,那些人……是黑苗峒請來的漢人高手,想奪令控製整片苗疆。”

“方纔那人使的是中原武功,說話帶官腔。”淩雲霄道,“姑娘可知他們來曆?”

龍阿朵咬牙:“聽說是京城來的大官手下,黑苗峒主龍老三巴結上了他們,想借外力統一十八峒。”

京城來的大官……曹少欽的手已伸到苗疆了?

淩雲霄與慕容白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凝重。

“姑娘要去何處?”慕容白問,“可需護送?”

龍阿朵搖頭:“我要回白苗峒報信。你們……若是路過,最好繞開前麵的‘鬼愁澗’,那裡已被黑苗的人封鎖,專抓漢人。”

“鬼愁澗?”淩雲霄心中一動,“可是去黃果樹瀑布的必經之路?”

龍阿朵一怔:“你們要去黃果樹?那裡……最近不太平。”

“如何不太平?”

“瀑布後的水簾洞,上月突然湧出黑水,毒死了好幾個進去探察的族人。”龍阿朵眼中閃過恐懼,“寨老說,是洞裡的山神發怒了,不許人再靠近。”

黑水?毒?

淩雲霄想起地宮中的冥川,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禹王留下的遺蹟,似乎都藏著某種危險。地宮如是,黃果樹恐怕亦如是。

但劍譜下卷的線索就在那裡,無論如何,他必須去。

“多謝姑娘告知。”淩雲霄抱拳,“我們自有分寸。姑娘傷勢不輕,我們送你一程吧。”

龍阿朵本想拒絕,但確實無力獨行,隻得點頭:“那就……麻煩三位了。白苗峒就在前麵二十裡,到了那裡,我讓阿爹好好謝你們。”

四人結伴而行。路上,龍阿朵說了些苗疆風土,也透露了一個重要資訊:黃果樹瀑布所在的水簾洞,在苗語中叫“禹王祭洞”,自古相傳洞中有禹王留下的寶物,但亦有凶靈守護。

“我曾聽寨裡最老的巫婆說,洞裡的東西,隻有在七星連珠之夜才能取。”龍阿朵道,“但七星連珠三十年才一次,上一次是嘉靖十八年,下一次要到……”

她掐指算算,忽然睜大眼睛:“就是今年!九月十五!”

今日是八月初三,距九月十五還有一個多月。

時間緊迫,但也足夠了。

黃昏時分,四人抵達白苗峒。那是一座建在山穀中的苗寨,吊腳樓依山而建,寨前有溪流過,風景秀美。

龍阿朵的父親是峒主龍老大,是個精悍的苗族漢子,聽說女兒被救,感激不儘,擺酒款待。席間,淩雲霄問起黃果樹之事。

龍老大聽罷,神色凝重:“三位恩人,那地方去不得。上月黑水湧出後,我們十八峒聯合請了大巫祝卜卦,卦象顯示……洞裡的東西醒了。”

“什麼東西?”慕容白問。

“不知道。但大巫祝說,那東西比山裡的老虎凶,比河裡的蛟龍惡,是上古留下的禍根。”龍老大壓低聲音,“而且……黑苗那邊似乎知道什麼,最近頻頻派人靠近,像是在準備什麼儀式。”

儀式?

淩雲霄忽然想起墨塵以血祭劍、試圖控製冥川水靈的情形。

難道黑苗——或者說黑苗背後的東廠——也想用類似的方法,控製黃果樹下的東西?

若真如此,那必須儘快趕去,阻止他們!

當夜,三人宿在寨中。龍老大安排了三間乾淨的吊腳樓,又派了族中好手在寨外巡邏,以防黑苗夜襲。

淩雲霄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他取出青龍玉佩,玉佩在黑暗中泛著微光,那光芒的強弱似乎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他想起父親在夢中所說的話:“霄兒,劍法的最高境界,不是sharen,是護生。護一方水土,護一方百姓。”

如今,他要護的不僅是劍譜,還有這片苗疆山水,以及可能被驚醒的古老存在。

窗外,苗山的夜風呼嘯而過,帶來遠山的潮濕氣息。

那是黃果樹的方向。

淩雲霄握緊玉佩,閉上眼睛。

前路艱險,但他已彆無選擇。

這一夜,他夢見自己站在巨大的瀑布前,水聲轟鳴。瀑布後的山洞中,有一點青光閃爍,彷彿在召喚。

那是劍的光,也是水的光。

更是他必須承擔的,宿命的光。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