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罩著漢江兩岸。
漁船悄無聲息地滑出宜城碼頭,船頭老艄公披著蓑衣,鬥笠壓得極低,手中長篙一點,船便如離弦之箭般駛入江心。霧濃處,十步外不見人影,隻聞江水拍岸之聲。
淩雲霄站在船尾,望著逐漸隱入霧中的宜城輪廓,心中疑雲未散。墨雲生正與老艄公低聲交談,說的似是荊楚一帶的方言,他隻能聽懂三四分,隱約聽到“漕幫”、“封江”等字眼。
蘇慕煙輕輕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塊乾糧:“吃點東西吧,這一路怕是不太平。”
她的聲音很輕,眼中藏著憂慮。自昨夜遭遇江南三鬼起,兩人便水米未進,此刻確實餓了。淩雲霄接過乾糧,卻無甚胃口。
“你覺得墨雲生可信麼?”他低聲問。
蘇慕煙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他武功路數確是武當一脈,玄門指法造詣不淺。但沈左使臨走時,並未提及會另派人接應。而且……”她頓了頓,“他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正說著,墨雲生走了過來,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隻是眼中多了幾分凝重:“前方三十裡,是龍王渡。漕幫在那裡設了卡哨,盤查過往船隻。我們需在十裡外的野渡口上岸,改走陸路。”
“漕幫封江?”淩雲霄皺眉,“他們哪來的權力?”
墨雲生苦笑:“名義上是協助官府稽查私鹽,實則……淩少俠該明白,這漢江上下,漕幫說話比官府管用。尤其近月,聽說他們在找一樣重要物事。”
他說這話時,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淩雲霄懷中。
漁船逆流而上,江風漸勁。約莫一個時辰後,霧散了些,兩岸山巒漸顯輪廓。此處已是漢水中遊,兩岸山勢險峻,古木參天,猿啼聲隱約可聞。
老艄公忽然低喝:“小心!”
話音未落,前方江麵陡然轉窄,兩岸峭壁如削,形成一道天然隘口。隘口處橫著三艘哨船,船頭插著漕幫黑旗,數十名黑衣漢子持刀而立。
“停船!查驗!”為首的疤麵大漢吼道。
墨雲生臉色微變,卻仍鎮定道:“老丈,靠過去。”
漁船緩緩靠近哨船。疤麵大漢跳上船來,目光如刀般掃過三人:“什麼人?往哪去?”
墨雲生拱手笑道:“在下江南墨雲生,攜表弟表妹回襄陽省親。這是路引。”他從袖中取出文書。
疤麵大漢接過,掃了一眼,又盯著淩雲霄和蘇慕煙看了半晌,忽然冷笑:“省親?這二位可不像是尋常百姓。”他手一揮,“搜!”
兩名漕幫弟子應聲上前。
淩雲霄握劍的手緊了緊,蘇慕煙亦暗中運勁。氣氛陡然緊張。
就在這時,江麵上遊忽然傳來一聲長嘯,如鶴唳九天。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艘輕舟順流而下,船頭立著一名白衣人,衣袂飄飄,宛若仙人。
疤麵大漢臉色一變,低聲道:“聽竹客?”
輕舟轉眼即至。白衣人約莫四十許年紀,麵容清臒,三縷長鬚,揹負一具古琴。他掃了一眼眾人,淡淡道:“趙老三,這幾位是我的客人。”
疤麵大漢顯然對白衣人頗為忌憚,賠笑道:“原來是南宮先生的客人,失敬失敬。隻是幫中有令,所有船隻必須查驗……”
“查驗什麼?”南宮先生挑眉,“查驗我南宮羽的客人,也要查麼?”
他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疤麵大漢額頭見汗,連道“不敢”,忙令手下讓開水道。
漁船得以通行。過隘口時,南宮羽的輕舟與漁船並行,他看了墨雲生一眼,微微頷首:“墨先生,彆來無恙。”
墨雲生拱手還禮:“有勞南宮先生解圍。”
“舉手之勞。”南宮羽目光轉向淩雲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位小友氣度不凡,可是姓淩?”
淩雲霄心中一驚,麵上不動聲色:“晚輩淩雲霄,見過南宮先生。”
南宮羽撫須微笑:“好,好。前路凶險,諸位珍重。”說罷輕舟加速,轉眼消失在江霧中。
待離開隘口數裡,墨雲生才低聲道:“此人便是聽竹小築主人,南宮羽。琴劍雙絕,隱居滄浪鎮已十餘年。他既出手相助,想必沈左使已與他通過訊息。”
蘇慕煙卻道:“他如何認出雲霄的?”
墨雲生搖頭:“南宮羽交友遍天下,訊息靈通,認出淩少俠也不奇怪。”話雖如此,他眼中亦閃過一絲疑慮。
午時前後,漁船在一處荒僻渡口靠岸。老艄公指了指山中一條隱約可見的小道:“沿此路上山,翻過兩道嶺,便是滄浪鎮。老朽隻能送到此處了。”
三人謝過老艄公,踏上山路。
此時已是深秋,山中黃葉紛飛,路徑崎嶇難行。墨雲生在前引路,身法輕盈,顯是輕功不弱。淩雲霄與蘇慕煙跟在後麵,暗自留心四周動靜。
行至半山,忽聞林深處傳來打鬥聲,夾雜著怒喝與金鐵交鳴。
墨雲生身形一頓,低聲道:“繞過去。”
“且慢。”淩雲霄側耳傾聽,“是武當劍法……和少林伏魔杖!”
他自幼在武當學藝,對本門劍法再熟悉不過。那劍風聲雖微弱,卻分明是武當“太極劍”的路數,隻是使劍者內力不濟,已露敗象。
“救不救?”蘇慕煙問。
墨雲生沉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話未說完,林中傳來一聲悶哼,接著是人體倒地之聲。淩雲霄再不猶豫,縱身向打鬥處掠去。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一處山間空地,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皆著武當道袍。場中尚有三人苦鬥:兩名武當弟子背靠背而立,劍法已散亂;圍攻者是個胖大和尚,手持烏鐵禪杖,杖風呼嘯,招招狠辣。
“悟真禿驢!你少林竟與東廠勾結,殘害同道!”年輕道士怒喝,劍招卻越發無力。
胖和尚獰笑:“道爺此言差矣,貧僧這是清理門戶——你們武當私通反賊,罪該萬死!”
話音未落,禪杖橫掃,將一名道士長劍震飛。另一名道士救援不及,眼看就要斃於杖下——
“鏘!”
一柄長劍自側麵刺來,點在禪杖七寸處,正是力道最弱之處。胖和尚隻覺手腕一麻,禪杖險些脫手,驚怒回頭,卻見一個青衫少年持劍而立,目光冷冽。
“你是何人?敢管少林的事!”胖和尚喝道。
淩雲霄不答,劍尖微顫,指向和尚咽喉。這一招“仙人指路”看似平常,卻封死了對方所有退路。
胖和尚臉色一變,認出這是武當嫡傳劍法,且造詣不淺。他退後兩步,忽然大笑:“好,好!武當果然人才輩出。貧僧今日便領教領教!”
說罷禪杖一振,使出了少林伏魔杖法中的殺招“金剛怒目”,杖影如山,當頭壓下。
淩雲霄不敢硬接,腳踏八卦步法,身形如遊魚般滑開。他劍法本以輕靈見長,又新悟驚濤劍意,此刻施展開來,劍招似江河流轉,時急時緩,竟將胖和尚的剛猛杖法一一化解。
十招過後,胖和尚越打越驚。這少年劍法看似武當一脈,卻又暗含某種奇特意境,劍勁層層疊疊,如浪湧不息。他禪杖雖重,卻總如擊水中,無處著力。
正焦躁間,忽聽林中傳來一聲清叱:“悟真師兄,我來助你!”
一道灰影撲出,是個瘦小僧人,手持雙刀,刀光如雪,直取淩雲霄後心。這一下變故突起,淩雲霄前後受敵,險象環生。
“卑鄙!”蘇慕煙嬌叱一聲,軟劍出鞘,攔下雙刀僧。墨雲生亦躍入場中,一掌拍向胖和尚後心。
胖和尚腹背受敵,怪叫一聲,禪杖橫掃逼退淩雲霄,借力向後躍開數丈:“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武當的小子,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與雙刀僧雙雙遁入林中。
淩雲霄也不追趕,忙去看那兩名武當弟子。年輕道士傷勢不重,隻是脫力;另一名中年道士卻已奄奄一息,胸口被禪杖重擊,肋骨儘碎。
“師……師弟……”中年道士抓住淩雲霄的手,艱難地道,“快……快去滄浪鎮……找南宮先生……明月鑰……不能落在東廠手裡……”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絹布,塞入淩雲霄手中,便氣絕身亡。
年輕道士悲呼一聲,昏死過去。
墨雲生探了探中年道士鼻息,搖頭歎息。蘇慕煙則救治年輕道士,喂他服下峨眉療傷丹藥。
淩雲霄展開絹布,上麵以血寫著幾行小字:“明月映滄浪,古洞藏玄機。三更聽竹處,真偽自分明。”字跡潦草,顯是倉促所書。
“這是武當三老之一的野鶴道長。”墨雲生辨認死者麵容,麵色凝重,“連他都親自下山,看來明月鑰之事,已驚動整個武林。”
“野鶴師叔……”淩雲霄默然。他雖未見過這位師叔,卻聽師父提過,野鶴道長性如烈火,嫉惡如仇,武功在武當派中僅次於掌門。其餘兩位是閒雲道長和雲樵道長。
正說話間,年輕道士悠悠醒轉,見到淩雲霄,急道:“你……你是雲霄師兄?”
淩雲霄點頭:“你是?”
“我……我是靜明,野鶴師叔座下弟子。”年輕道士強撐起身,“三日前,掌門師伯接到密報,說東廠勾結漕幫,欲奪明月鑰,開啟大禹遺蹟,取其中秘寶以謀不軌。師伯命野鶴師叔率我等下山,前往滄浪鎮與南宮先生會合,共商對策。不料……途中遭少林叛徒伏擊……”
他說得急促,牽動傷口,連連咳嗽。
墨雲生問:“少林為何與東廠勾結?”
靜明恨聲道:“不是整個少林,是羅漢堂首座悟真一係。他們早與東廠暗通款曲,此次為奪明月鑰,竟不惜對同道下毒手!”
蘇慕煙忽然道:“你們武當如何知道明月鑰在雲霄手中?”
靜明一愣:“明月鑰在雲霄師兄手中?這……我等不知。師伯隻說要阻止東廠奪鑰,並未提及鑰在何人手中。”
三人麵麵相覷。看來武當所知亦不全,這局中局,越發撲朔迷離。
掩埋了清虛道長等人屍身後,靜明堅持要同行。他傷勢不輕,但執意要完成師命。
四人繼續趕路。越往深山走,山路越險,時而需攀岩過澗。至黃昏時分,終於翻過第二道山嶺,眼前豁然開朗——
群山環抱中,一片古鎮依水而建。鎮外一條碧水蜿蜒,水色清冽,正是滄浪水。鎮中白牆黑瓦,炊煙裊裊,暮色中傳來隱約的搗衣聲與孩童嬉笑,恍若世外桃源。
“那就是滄浪鎮。”墨雲生指著古鎮,“聽竹小築在鎮東竹林深處。”
正要下山,忽聽身後傳來破空聲。淩雲霄反應極快,側身一閃,一枚鐵蒺藜擦肩而過,釘入身後樹乾。
“小心暗器!”
數十名黑衣人從林中湧出,為首者正是日間在碼頭上見到的疤麪人。他身後,江南三鬼赫然在列,肩頭傷勢已包紮妥當。
“淩少俠,咱們又見麵了。”疤麪人陰惻惻笑道,“這次,看你們往哪逃。”
墨雲生麵色一沉,低聲道:“我拖住他們,你們先走!”
“走不了。”蘇慕煙苦笑。
另一側林中,也走出十餘人,皆是東廠番子打扮,手持強弩,封死了退路。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四人陷入絕境。
疤麪人緩緩拔出雁翎刀:“交出明月鑰,留你們全屍。”
淩雲霄長劍出鞘,對蘇慕煙低聲道:“待會兒我衝開缺口,你帶靜明先走。”
“不行!”蘇慕煙握緊軟劍,“要死一起死。”
靜明亦掙紮站起:“武當弟子,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墨雲生忽然笑了:“好,好!今日便讓東廠看看,什麼叫江湖風骨!”
他率先出手,一指淩空點向疤麪人。這一指快如閃電,指尖破空有聲,正是武當絕學“一陽指”。
疤麪人揮刀格擋,刀指相交,竟被震退三步,臉色大變:“你……你不是墨雲生!你是——”
話音未落,墨雲生已欺身而上,掌影翻飛,瞬間拍倒三名東廠番子。他此刻出手狠辣,與之前溫文形象判若兩人。
淩雲霄雖疑,卻也顧不得許多,長劍一展,迎上江南三鬼。蘇慕煙和靜明背靠背而戰,抵擋兩側敵人。
這一戰慘烈異常。東廠番子訓練有素,進退有度;江南三鬼更是凶悍,招招奪命。四人雖拚死力戰,但寡不敵眾,漸漸被逼到懸崖邊緣。
疤麪人獰笑:“跳下去是死,落在咱家手裡也是死。淩少俠,選一個吧!”
淩雲霄轉頭望去,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他握緊蘇慕煙的手,低聲道:“怕麼?”
蘇慕煙嫣然一笑:“和你在一起,不怕。”
就在這生死關頭,鎮中忽然傳來一陣琴音。
初時如溪流潺潺,忽而轉作金戈鐵馬,錚錚然殺伐之氣沖天。琴音過處,東廠番子竟紛紛掩耳慘叫,功力稍弱者,已七竅流血倒地。
“聽竹客!”疤麪人駭然。
隻見竹林深處,南宮羽緩步而出,手中無琴,琴音卻愈發激昂。他每一步踏出,琴音便強一分,待到近前,琴音已如驚濤拍岸,震得人氣血翻湧。
疤麪人咬牙道:“南宮羽,你敢與東廠為敵?”
南宮羽淡淡道:“滄浪鎮不染血腥,滾。”
一個字,如重錘擊胸。疤麪人悶哼一聲,嘴角溢血,恨恨瞪了眾人一眼,揮手率眾退去。
琴音漸歇。
南宮羽看向墨雲生,似笑非笑:“墨先生這一手移花接木,騙得了旁人,卻騙不過我。武當沖虛道長二十年前便已仙逝,何來弟子?”
墨雲生麵色不變:“南宮先生何出此言?”
“你的一陽指火候是夠了,可惜……”南宮羽忽然出手,快得隻見殘影,一掌印在墨雲生胸口。
墨雲生竟不閃不避,硬接一掌,借力向後飄出三丈,笑道:“南宮先生好眼力。不錯,在下確實不是墨雲生。”他伸手在臉上一抹,揭下一張人皮麵具,露出一張俊美卻蒼白的麵容,約莫二十七八歲。
“你是……”淩雲霄覺得此人有些麵熟。
青年拱手:“在下慕容白,家父慕容恪,妹妹慕容雪。慕容家冤案平反昭雪,我也恢複了自由身。受舅舅墨天行和妹妹囑咐,一路保護淩少俠至此。”
淩雲霄渾身一震,心想:“慕容雪還有一個哥哥?他……”
淩雲霄急切問道:“雪兒,傷養得怎麼樣了?”
慕容白:“非常好,不必牽念!妹妹不日也將南下與你會合。”
南宮羽歎道:“慕容賢侄,你父親若知你投靠東廠,九泉之下何以瞑目?”
慕容白笑容苦澀:“東廠?不,晚輩從未投靠東廠。我所效力的,是大明天下,是江湖正道。”
他看向淩雲霄:“淩少俠,明月鑰事關重大,不止江湖勢力覬覦,朝中亦有人慾藉此生事。家父當年便是察覺此中陰謀,才遭滅口。我混入東廠,實為查清真凶。”
“那你為何冒充墨雲生?”蘇慕煙問。
“墨雲生確有其人,且確是江南武林盟右護法。但他三日前已被東廠ansha,屍沉漢江。”慕容白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我借他身份,一為掩護,二為引出幕後之人。”
南宮羽道:“你可知幕後之人是誰?”
慕容白搖頭:“隻知此人位高權重,能調動東廠、漕幫,甚至少林叛逆。明月鑰不過是個引子,他真正想要的,是大禹遺蹟中的某件東西——一件足以顛覆天下之物。”
暮色四合,滄浪水聲潺潺。
南宮羽沉默良久,方道:“諸位且隨我來。有些事,也該讓你們知道了。”
他轉身向鎮中走去。四人相視一眼,跟了上去。
滄浪鎮古意盎然,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兩旁店鋪多已打烊,唯有幾處客棧酒旗招展。鎮民見南宮羽,皆恭敬行禮,顯是極受愛戴。
穿過半條街,來到一片竹林。竹影婆娑,深處隱約可見一角屋簷。走近了,才見是座雅緻竹舍,門楣上書“聽竹小築”四字,筆力遒勁。
入得舍內,陳設簡樸,唯有一琴、一劍、一爐、數卷書而已。南宮羽請眾人落座,親自烹茶。
茶香嫋嫋中,他緩緩開口:“明月鑰之謎,始於百年前。當時江湖傳聞,大禹治水時,曾於漢水之濱留下一處秘境,內藏治水秘術與上古神器。但此說虛無縹緲,信者不多。直至三十年前,四位俠士偶然得到半部古卷,上載秘境線索,方知傳言非虛。”
慕容白介麵道:“那四位俠士,正是淩大俠、家父、峨眉靜儀師太,以及……”
他看向南宮羽。
南宮羽點頭:“以及先師,滄浪居士。”
淩雲霄心中恍然。原來南宮羽的師父便是第四人,難怪他知道這麼多內情。
“四位前輩按圖索驥,果真找到一處古洞,洞中刻有驚濤劍譜,並有一枚月牙古玉——即明月鑰。”南宮羽續道,“但他們發現,那古洞隻是外圍,真正秘境需雙鑰合一方能開啟。而另一枚月牙鑰,早已流入皇宮大內。”
“所以慕容恪老先輩才冒險入京?”淩雲霄問。
“不錯。”南宮羽歎息,“那一去,便再未歸來。靜儀師太返回峨眉後閉門不出,先師隱居滄浪鎮,淩大俠則……生死不明,此事遂成懸案。”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到月前,宮中那枚月牙鑰失竊,東廠、漕幫、江湖各路人馬聞風而動,這才重掀波瀾。”
慕容白道:“據我所查,盜鑰者似是宮中一位貴人,但具體身份成謎。”
“誰?”蘇慕煙問。
“不知道。”慕容白搖頭,“但此人必是局中高手,每一步都算得精準。”
眾人背脊生寒。若真如此,他們不過是被操縱的棋子。
南宮羽從內室取出一卷古圖,攤在桌上。圖中繪著漢水流域,與墨雲生所獻地圖相似,但更為詳儘,其中數處標有紅點。
“這是先師留下的。”他指著圖中一處,“滄浪水發源於神農架深處,那裡有一處瀑布,名明月瀑。瀑後有洞,據說便是秘境入口。但百年來,無人找到確切位置。”
淩雲霄取出懷中月牙玉。南宮羽亦從懷中取出一物——竟是另一枚月牙玉,形製相同,隻是色澤略深。
雙玉並置,缺口相對,嚴絲合縫,合成一輪滿月。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玉上,玉中紋路竟投射於古圖,重合在明月瀑位置,顯出一行篆字:“月圓之夜,瀑水倒流,天門洞開。”
“原來如此!”慕容白擊掌,“需雙鑰合一方顯真跡。而且,必須是月圓之夜。”
南宮羽抬頭望月:“今夕何夕?”
蘇慕煙掐指一算:“今日十四,明日便是月圓。”
舍內一片寂靜。
明日月圓,瀑水倒流,秘境開啟。而此刻,不知多少雙眼睛正盯著滄浪鎮。
窗外,竹影搖曳,沙沙作響。
遠處客棧燈火明滅,似有黑影閃動。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