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影蒼瀾 第51章 漢水煙波 異變突生

馬蹄踏碎官道上的月光，濺起細密的塵土。淩雲霄與蘇慕煙並轡而行，夜風撲麵，帶著江水的濕氣與初夏草木的清香。襄陽城已在身後十裡，城樓上的燈火漸成點點星芒。

“宜城還有八十裡。”蘇慕煙輕勒韁繩，讓馬速稍緩，“按這個速度，天亮前可到。”

淩雲霄點頭，目光卻警惕地掃視四周。官道兩側是起伏的丘陵，黑黢黢的樹林如蹲伏的巨獸。蕭彆離的警告言猶在耳——出城隻是第一步，真正的危險，往往在看似平靜的途中。

果然，行至一處名為“老鴉嶺”的山隘時，異變突生。

路中央赫然橫著一棵新伐的柏樹，樹乾粗如人腰，枝葉猶帶露水。馬兒受驚嘶鳴，人立而起。淩雲霄一手控韁，另一手已按上劍柄。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他朗聲道，聲音在峽穀間迴盪。

樹林中響起窸窣聲響，七道黑影如鬼魅般飄然而出，呈半圓合圍之勢。這些人皆著夜行衣，麵覆黑巾，隻露出一雙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為首者身形瘦長，腰間佩一柄奇形彎刀，刀鞘上嵌著七顆暗紅色的寶石，在月色下泛著血光。

“東廠七殺衛。”蘇慕煙低呼，峨眉劍已悄然出鞘三寸。

江湖傳聞，東廠有七大殺衛，專司追殺要犯，武功詭異狠辣，從未失手。淩雲霄心頭一沉——曹少欽竟動用了這支精銳，可見對明月鑰勢在必得。

“交出明月鑰，留你們全屍。”瘦長首領聲音嘶啞，如金石摩擦。

淩雲霄冷笑：“東廠的走狗，也配談條件？”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射出！蒼瀾真氣灌注雙腿，身法快逾鬼魅，劍光如匹練般直取首領咽喉。這一劍毫無花哨，唯快唯狠，正是武當劍法中“白虹貫日”的殺招。

首領彎刀出鞘，刀身竟泛著幽藍磷光，顯然是淬了劇毒。刀劍相交，火星迸濺，兩人各退三步。淩雲霄隻覺一股陰寒勁力沿劍身傳來，忙運太極真氣化解，心中暗凜：此人內力之詭異，竟似能侵蝕經脈。

與此同時，其餘六人已圍殺而上。蘇慕煙嬌叱一聲，峨眉劍法展開，劍光如綿密春雨，將三人圈入戰團。她劍招輕靈，步伐飄逸，在圍攻中竟不落下風。

但真正的凶險在淩雲霄這邊。首領的彎刀路數刁鑽狠毒，專攻下三路與關節要害，刀風過處，草木皆枯。更麻煩的是那陰寒內力，每一次兵刃相接，都讓淩雲霄真氣運轉滯澀一分。

三十招後，淩雲霄額頭見汗。他雖有三大真氣調和，但初成不久，尚未圓融貫通，久戰之下漸顯疲態。首領看出破綻，彎刀虛晃，突然變招，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刺他肋下空門！

千鈞一髮之際，淩雲霄福至心靈，體內三股真氣竟自行流轉：太極真氣護住經脈，蒼瀾真氣催動劍勢，幽冥真氣則化作詭異身法——他整個人如冇有骨頭般向後折倒，彎刀擦著衣襟掠過，同時長劍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撩而上！

“嗤”的一聲，首領麵巾被挑落，露出一張蒼白削瘦的臉，左頰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舊疤，自眉梢直劃到嘴角。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顯然冇料到這必殺一刀竟被破去。

“好！難怪曹公要取你性命。”疤麪人獰笑，忽然撮唇發出一聲尖嘯。

嘯聲淒厲，在山穀間久久迴盪。淩雲霄心頭警兆驟生，隻聽破空之聲從四麵八方襲來——樹影中竟又躍出十餘名黑衣人，手持勁弩，箭簇在月光下閃著幽藍寒光！

“趴下！”淩雲霄撲向蘇慕煙，將她護在身下。箭雨如蝗，擦著背脊掠過，釘在地上嗤嗤作響，竟將青石板腐蝕出點點白煙。

毒箭！

蘇慕煙在淩雲霄懷中抬頭，見他肩頭被一支流矢擦過，衣衫破裂處肌膚泛黑，不禁花容失色：“箭上有毒！”

“無妨。”淩雲霄咬牙，幽冥真氣運轉，將毒質逼向傷口處。這是凶險之法，但此刻彆無選擇。他環視四周，弩手已重新上弦，七殺衛也再次合圍——已是絕境。

“看來今日要葬身此地了。”疤麪人緩步逼近，彎刀遙指，“可惜了一身好武功。”

淩雲霄握緊劍柄，腦中電轉。硬拚必死，突圍無路……忽然，他目光落在橫在路中的柏樹上，心中一動。

“慕煙，震字位，三劍連刺。”他低語傳音。

蘇慕煙雖不明所以，但毫不猶豫，峨眉劍抖出三朵劍花，直取疤麪人麵門。疤麪人揮刀格擋，就在這一瞬，淩雲霄動了。

他並未攻向敵人，而是掠向那棵柏樹，長劍疾揮，斬斷幾根粗枝，隨即一腳踢在樹乾上！千斤巨木轟然滾動，直衝弩手陣列而去。弩手陣型大亂，紛紛閃避。

“走！”淩雲霄抓住蘇慕煙手腕，縱身躍上馬背，兩騎如箭般衝出包圍。疤麪人怒喝追擊，彎刀脫手飛出，旋轉如輪，直取淩雲霄後心。

淩雲霄頭也不回，反手一劍點出，劍尖精準擊中刀柄。這一劍蘊含太極柔勁，彎刀軌跡偏轉，“奪”的一聲釘入路邊岩石，深入三寸。

待七殺衛重整陣型，兩騎已消失在官道拐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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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時，兩人已馳出三十餘裡。淩雲霄肩頭黑氣蔓延，嘴唇發紫，伏在馬背上幾欲昏厥。蘇慕煙扶他下馬，見傷口處皮肉翻卷，流出的血已呈暗紫色，不禁淚如雨下。

“孫大夫給的清心丸……”她顫抖著從懷中取出瓷瓶，倒出三粒硃紅丹藥喂他服下。又撕下衣襟，想為他包紮，卻不知從何下手——這毒太過霸道，尋常處理隻會加速蔓延。

“漢水……沿漢水走……”淩雲霄強撐意識，“下遊應有漁村……”

蘇慕煙咬咬牙，將他扶上馬，自己牽韁步行。晨曦初露時，果然在江邊見到幾處茅舍，炊煙裊裊升起。

最靠近江邊的一戶人家，竹籬茅屋，門前曬著漁網。蘇慕煙叩響柴扉，開門的是個白髮老嫗，眼神昏花，見二人模樣，嚇了一跳。

“婆婆，我兄長途中染疾，求借宿半日。”蘇慕煙取出碎銀。

老嫗擺手推拒銀子，側身讓路：“快進來，江邊濕氣重，病人可受不得涼。”

屋內簡陋，但收拾得乾淨。老嫗姓阮，獨居於此，兒子媳婦早年葬身江濤，隻剩她與一個七歲的孫女相依為命。小女孩名叫阿蘅，機靈懂事，見淩雲霄昏迷不醒，主動去灶間燒熱水。

阮婆婆檢視傷口，眉頭緊皺：“這是蝕骨青的毒，江湖少見。老婆子年輕時隨父親行醫，倒見過一次。”

“婆婆能解？”蘇慕煙燃起希望。

“需三味藥：江心蓮、烏梢蛇膽、還有……”阮婆婆遲疑道，“還有一味血斑竹的竹瀝，此竹隻生在南岸峭壁上，極難采摘。”

蘇慕煙當即起身：“請婆婆指點方位，我去取。”

“姑娘不可！”阮婆婆拉住她，“那處峭壁險峻，且常有毒蛇出冇。你一個姑孃家……”

“我必須去。”蘇慕煙目光堅定，“婆婆隻需告訴我如何辨認血斑竹，其餘不必擔心。”

阮婆婆歎息，取出炭筆在粗紙上畫出竹形特征，又指點方位。蘇慕煙記下，將淩雲霄托付給祖孫二人，提劍出門。

血斑竹生長處離漁村約五裡，是一麵臨江峭壁，怪石嶙峋，藤蔓叢生。蘇慕煙施展輕功，攀岩而上，果然在石縫中找到幾叢異竹——竹竿上有暗紅斑紋，如血漬暈染。

她小心翼翼砍下一節，正待返回，忽聽頭頂傳來嘶嘶聲響。抬頭一看，不由頭皮發麻：三條烏梢蛇盤在岩隙間，昂首吐信，蛇瞳幽綠。這種蛇劇毒，被咬中不出半刻必死。

蘇慕煙屏息凝神，緩緩後退。一條蛇猛然彈射撲來！她劍光一閃，蛇頭落地，身體猶自扭動。另兩條受驚，同時攻至。蘇慕煙身法展動，在方寸間騰挪，劍招如電，又將二蛇斬殺。

冷汗已濕透後背。她不敢久留，取了竹瀝，匆匆下山。

回到茅屋時已近正午。阮婆婆已將江心蓮與蛇膽備好——原來她早年存有曬乾的藥材，而烏梢蛇膽則是讓阿蘅去鄰村藥鋪購得。

三藥合搗成漿，敷在傷口上。不過一炷香時間，黑氣漸退，流出鮮血轉紅。淩雲霄悠悠轉醒，見蘇慕煙鬢髮散亂，衣袖被荊棘劃破數處，手背還有一道新鮮血痕，心中瞭然。

“多謝。”他隻說兩字，但眼中情意深重。

蘇慕煙偏過頭：“你救過我多次，這次算我還你。”

阮婆婆在一旁煎藥，聞言微笑：“年輕真好。老婆子當年與他爺爺，也是這樣……”

阿蘅眨著大眼睛：“奶奶，這個哥哥姐姐是夫妻嗎？”

童言無忌，兩人皆是一怔，麵上微紅。

當夜，淩雲霄運功逼出餘毒，真氣運轉竟比之前更顯圓融。原來蝕骨青毒性雖烈，卻在某種程度上激發了三股真氣的融合——劇毒如磨刀石，將原本的棱角磨去，使真氣流轉再無滯礙。

第二日清晨，兩人告辭。蘇慕煙將身上大半銀兩悄悄留在枕下，又贈阿蘅一枚峨眉護身符。阮婆婆送至江邊，指著泊在岸邊的一葉扁舟：“順水而下，半日可到宜城。此舟雖舊，渡江足矣。”

小舟離岸，江風鼓帆。兩人回望，見祖孫二人仍立在渡口揮手，身影漸小，終融入晨霧之中。

漢水浩蕩，舟行如箭。淩雲霄立於船頭，忽有所感：“江湖險惡，但總有人間溫情。”

蘇慕煙輕聲道：“正因有這些溫情，才值得我們去守護這個江湖。”

前方江麵開闊，宜城輪廓已現。但兩人皆知，東廠絕不會罷休，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頭。

船至江心，忽見上遊駛來三艘官船，旗幡招展，竟是襄陽水師的旗號。中間那艘船樓上，一人錦衣玉帶，憑欄而立，遙遙望來——正是疤麪人！

他竟調動了官兵！

淩雲霄與蘇慕煙對視一眼，心沉到穀底。前有堵截，後無退路，這茫茫漢水，莫非真要成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