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殿內,燭火搖曳。
玉虛真人盤坐於三清像前,玄微真人、李慕白、苦竹大師等人分坐兩側。淩雲霄、蘇慕煙、趙嫣然、雪千尋等年輕一輩則立於殿中,個個神情肅然。
殿外,武當弟子層層佈防,劍拔弩張。
“歸墟之秘,說來話長。”玉虛真人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大殿中迴盪,“那是二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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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東海之濱。
狂風捲起滔天巨浪,七艘海船在風暴中艱難前行。船頭上站著七個人——正是當時武林中最頂尖的七大高手。
少林方丈苦禪大師,武當掌門靜虛真人,劍神李慕白,幽冥教主墨天行,東廠督主曹少欽(時任禦前侍衛統領),天山派掌門雪無痕,以及當時還未退隱的淩家家主、大內侍衛統領淩浩然。
七人手中各持一枚古樸鑰匙——歸墟七鑰。
“前方就是歸墟海眼了。”靜虛真人白鬚在狂風中飛舞,指向遠處海麵上一個巨大的漩渦,“古籍記載,歸墟乃天地歸寂之處,也是新生之始。那裡藏著上古武學的終極奧秘,也可能……是毀滅的源頭。”
墨天行冷笑:“既來了,何必多說?開鎖便是。”
七鑰插入漩渦中心浮現的石台孔洞。
海天變色。
漩渦驟然擴大,海水倒灌,一個巨大的水下洞穴出現在眾人眼前。洞穴深處,隱約可見一座青銅宮殿,巍峨古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七人施展輕功,踏浪而入。
青銅殿內,冇有金銀珠寶,隻有四十九座石碑。每座石碑上刻著不同的圖案和文字,似武學圖譜,又似星象圖錄。
“這是……”淩浩然撫過一座石碑,臉色驟變,“失傳百年的《蒼瀾劍譜》!”
眾人皆驚,紛紛檢視其他石碑。
《長生訣》《摧心掌》《天魔功》……這些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武學秘典,竟然全部收錄於此!
更深處,一座最大的石碑上刻著八個古篆:
“武至極境,破碎虛空。”
石碑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七鑰聚,天門開;七鑰散,大劫至。百年輪迴,慎之慎之。”
墨天行眼中閃過狂熱:“破碎虛空……武道極致,果然存在!”
便在這時,變故突生。
曹少欽突然出手,偷襲身旁的雪無痕。雪無痕猝不及防,重傷倒地,手中“寒月鑰”被奪。
“曹少欽,你!”淩浩然大怒拔刀。
“歸墟之秘,豈能與爾等共享?”曹少欽獰笑,“今日之後,天下武學儘歸朝廷!”
混戰爆發。
七位當世絕頂高手在青銅殿內生死相搏,真氣激盪,海水倒灌。石碑在打鬥中碎裂數座,許多絕世武學從此真正失傳。
最終,淩浩然以重傷為代價奪回寒月鑰和半卷《蒼瀾劍譜》,李慕白劍傷曹少欽右臂,墨天行趁亂搶走三座石碑的拓印,靜虛真人與苦禪大師拚死護住其餘石碑……
青銅殿開始崩塌。
七人各自帶傷逃出,歸墟洞穴重新閉合,七鑰在混戰中散落江湖。
離開前,李慕白回頭看了一眼。
在崩塌的殿角,他瞥見最後一幅壁畫——那是一個巨大的輪盤,七鑰分置七方,輪盤轉動時,天地變色,山河倒懸。壁畫旁還有兩行字:
“七鑰重聚日,天門再開時。若人心不正,則天下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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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淩雲霄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
李慕白轉頭望向淩雲宵:“我護送你父親回家養傷,一起鑽研《蒼瀾劍譜》上卷裡的劍法,劍術達到一個全新境界。可惜,你父還是因傷而亡,我把你和劍譜送到武當交給時任掌門的玄微真人。後來發生的事,你就都清楚的。”
玉虛真人長歎:“後來……靜虛師兄回武當後重傷不治,三月後坐化。臨終前,他將武當鑰交予我保管,並立下嚴令:武當弟子,永不得參與歸墟之爭。”
“可如今……”玄微真人苦笑,“鑰已現世,江湖已亂,我武當又如何獨善其身?”
李慕白接話:“當年七鑰,武當、少林、天山、淩家各持其一,幽冥教奪走其三,曹少欽手中也有一枚。二十年來,幽冥教與東廠明爭暗鬥,皆想集齊七鑰,再開歸墟。”
“他們要做什麼?”蘇慕煙問。
“墨天行求的是武道極致,破碎虛空。”李慕白道,“曹少欽……他要的恐怕不止武學。歸墟之中,或許還有彆的秘密。”
苦竹大師忽然開口:“老衲離寺前,方丈師兄曾言,少林鑰三日前失竊。”
眾人一驚。
“如此說來,七鑰已現其六。”雪千尋冷靜分析,“武當鑰在玉虛前輩處,淩師兄身上有明月鑰,幽冥教有三鑰,曹少欽有一鑰,少林鑰失蹤……隻差天山鑰下落不明。”
“天山鑰……”玉虛真人看向雪千尋,“令師雪無痕當年重傷回山,不久仙逝。鑰傳給了你師姐雪無垢,但她十八年前下山後便失蹤了。”
雪千尋臉色微變:“師姐她……”
“老身懷疑,她已遭不測。”玉虛真人直言,“否則天山派不會二十年不涉江湖。”
殿內陷入沉默。
燭火劈啪,映照著一張張凝重的臉。
“前輩,”淩雲霄忽然問道,“您剛纔說,‘若人心不正,則天下傾覆’。這是什麼意思?”
玉虛真人沉默良久,緩緩起身,走到真武大帝像後,按下機關。
牆壁移開,露出一間密室。
密室內空無一物,隻有地麵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太極圖。玉虛真人走到太極圖中心,雙掌按地,真氣灌注。
太極圖緩緩轉動,陰陽魚分開,升起一座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玉匣。
玉虛真人打開玉匣,取出一卷泛黃的絲帛。
“這是靜虛師兄臨終前,憑記憶繪製的歸墟最後一幅壁畫。”她展開絲帛,“你們看。”
眾人圍上。
絲帛上畫著那個巨大的輪盤,七鑰分置,輪盤中心卻不是空洞,而是一個詭異的符號——似眼非眼,似門非門。
輪盤下方,還有一片模糊的文字,大部分已難以辨認,隻有幾段還能看清:
“……歸墟非墟,乃鎮魔之地……”
趙嫣然倒吸一口涼氣:“所以歸墟不是寶藏,而是……監獄?”
“監獄裡關著一個可以撼動整個武林的大魔頭?”蘇慕煙覺得不可思議
李慕白沉聲道,“當年我們進入歸墟時,確實感受到一股陰冷邪惡的氣息,隻是當時都被武學石碑吸引,未曾深究。”
淩雲霄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表情——那不是遺憾,而是深深的恐懼。
“父親他……早就知道?”
“淩統領可能察覺到了什麼。”玉虛真人點頭,“所以他拚死奪回寒月鑰,並讓明月鑰遠離朝廷。隻可惜,他冇能說出全部真相就……”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弟子衝入殿中:“掌門!山下有異動!”
“何事?”
“漕幫的人在山腳紮營,約有二百之眾。還有……還有一群扶桑武士,藏在東側山林中,人數不明。”
玄微真人麵色一沉:“柳生家族也來了。”
“不止。”弟子喘息道,“半個時辰前,後山密道附近發現可疑人影,輕功極高,我們的人追丟了。”
李慕白與玉虛真人對視一眼。
“看來,武當山上此刻已是龍潭虎穴。”玉虛真人收起絲帛,“曹少欽給的三日之期,不過是麻痹我等。他真正動手的時間,恐怕就在今夜。”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敵襲——!”
喊殺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真武殿大門被撞開,一名渾身是血的道士跌跌撞撞衝進來:“掌門!東廠……東廠和幽冥教聯手攻山了!他們……他們還有火炮!”
話音未落。
“轟——!”
震天動地的巨響,整個真武殿都在搖晃。殿外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玄微真人勃然變色:“曹少欽竟敢用火炮轟山!他不怕毀了歸墟之鑰嗎?”
“他不在乎。”李慕白長劍出鞘,寒光映照著他冷峻的臉,“他要的或許是毀掉所有鑰匙,讓歸墟永封——或者,讓所有人都得不到。”
又是一聲巨響,殿頂瓦片簌簌落下。
“結陣!護住大殿!”玄微真人喝道。
武當弟子迅速結成劍陣,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絕望——武功再高,如何抵擋火炮?
淩雲霄握緊斷潮劍,看向李慕白:“前輩,我們怎麼辦?”
李慕白冇有回答,而是看向玉虛真人。
玉虛真人閉目片刻,忽然睜眼:“真武殿下有密道,通往後山懸空洞。那是武當最後退路。”
“師叔,我們豈能棄守真武殿?”玄微真人急道。
“不是棄守,是暫避。”玉虛真人目光掃過眾人,“曹少欽有備而來,硬拚隻是送死。保住性命,保住鑰匙,纔有翻盤之機。”
她走到真武大帝像前,轉動香爐。
神像後方牆壁緩緩打開,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階梯。陰冷的風從洞中吹出,帶著陳年的塵土氣息。
“走!”玉虛真人當先入洞。
眾人魚貫而入。
就在最後一人進入密道時,真武殿大門被轟然撞碎。劉喜帶著東廠番子衝入殿中,見殿內空無一人,臉色鐵青。
“搜!一定有密道!”
番子們四處搜查。劉喜走到真武大帝像前,看著還在微微晃動的香爐,冷笑一聲,一掌拍向神像。
“轟!”
神像碎裂,露出後麵的洞口。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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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內陰暗潮濕,眾人疾行。
玉虛真人手持夜明珠在前引路,玄微真人斷後,不時回頭檢視追兵。
密道蜿蜒向下,似乎深入山腹。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亮光——是一個天然洞穴的入口。
懸空洞。
洞穴位於武當後山絕壁之上,入口隱秘,洞內卻極為開闊。洞頂有數處裂縫,月光從中灑落,照在洞中央一潭清泉上,波光粼粼。
泉水旁,竟有一間簡陋石屋,屋前石桌石凳,一應俱全。
“這是曆代掌門閉關之地。”玉虛真人道,“除掌門外,無人知曉。”
眾人剛鬆一口氣,密道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追來了!”清風急道。
李慕白轉身:“你們先走,我斷後。”
“不。”玉虛真人攔住他,“密道儘頭有斷龍石,可阻追兵。”
她走到洞壁一處凸起的石塊前,運功按下。
密道深處傳來轟隆巨響,接著是碎石崩塌的聲音。追兵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咒罵和慘叫。
“斷龍石已落,他們短時間內進不來。”玉虛真人道,“但此地也不安全,曹少欽遲早會找到其他路徑。”
她走到石屋前,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床一桌一櫃。玉虛真人打開櫃子,取出一個木盒,盒中整齊疊放著一件件道袍,看樣式,都是曆代掌門的衣物。
在最下層,她取出一卷羊皮地圖。
“這是武當山全圖,標註了所有密道和隱秘路徑。”玉虛真人攤開地圖,“我們要分頭行動。”
“分頭?”玄微真人皺眉,“師叔,此時分兵,豈不更危險?”
“正因危險,纔要分頭。”玉虛真人指向地圖,“曹少欽的目標是鑰匙和《太極心經》。現在鑰匙分散,經書在我處,他必定全力追捕。我們分三路:一路帶假鑰引開追兵,一路護送年輕弟子下山,一路……去取真經。”
她看向淩雲霄:“淩少俠,你身上明月鑰已暴露,曹少欽必全力追你。你可敢做餌,引開主力?”
淩雲霄毫不猶豫:“敢!”
“霄兒!”蘇慕煙急道,“太危險了!”
“這是唯一的機會。”淩雲霄握住她的手,“相信我。”
玉虛真人點頭,又看向李慕白:“李劍神武功最高,請你護送玄微和其他弟子從西側密道下山,前往少林求援。”
李慕白皺眉:“那你呢?”
“老身帶真經,走最險的懸空棧道。”玉虛真人平靜道,“那條路知道的人最少,也最難走。曹少欽想不到我會走那裡。”
苦竹大師合十道:“老衲與真人同往。雖傷勢未愈,但多少是個照應。”
“好。”玉虛真人分配完畢,“雪姑娘、趙姑娘,你們隨李劍神一路。蘇姑娘,你跟淩少俠一路,也好有個照應。”
蘇慕煙重重點頭。
“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玉虛真人從懷中取出兩枚古樸鑰匙——一枚是武當鑰,另一枚……
“這是?”淩雲霄驚訝。
“仿製的假鑰。”玉虛真人將假鑰遞給淩雲霄,“二十年前,靜虛師兄就料到有今日,命人仿製七鑰,以備不時之需。雖無真鑰異能,但足以亂真。”
她又取出一個油布包裹,鄭重交給玄微真人:“這是《太極心經》副本。真經我已另藏他處。若我未能脫身,你務必保住經書傳承。”
武當掌門玄微真人眼眶泛紅:“師叔……”
“莫做兒女態。”玉虛真人擺手,“武當千年道統,不能斷在我們手中。都準備吧,半刻鐘後出發。”
眾人分頭準備。
淩雲霄走到洞口,望向山下。武當山各處火光點點,喊殺聲隱約可聞。這座千年道教名山,今夜正在經曆一場浩劫。
蘇慕煙來到他身邊,輕聲道:“怕嗎?”
“怕。”淩雲霄誠實地說,“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他想起父親,想起李慕白的教誨,想起這一路上見到的人心險惡與俠義真情。
江湖很大,也很小。大到容得下千秋萬代的傳說,小到隻裝得下一柄劍、一顆心。
“慕煙,”他忽然問,“若此次能活著離開,你想做什麼?”
蘇慕煙一愣,隨即笑了:“回江南,開一家醫館,治病救人。你呢?”
“我還冇想好。”淩雲霄望著遠處星空,“但我想,江湖需要一把劍——不是為了sharen,而是為了守護。”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在洞口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洞內,玉虛真人最後檢查了一遍地圖,將真武蕩魔劍係在腰間。
苦竹大師默唸佛號,金光在體表隱現。
李慕白擦拭著長劍,眼神深邃如淵。
雪千尋與趙嫣然低聲交談,時不時看向淩雲霄的方向。
玄微真人與清風等弟子交代最後事宜,每個人的表情都堅毅而決絕。
半刻鐘到。
玉虛真人走出石屋,環視眾人:“諸位,今夜一彆,或許再無相見之日。但無論生死,武當山上,真武殿前,我們已無愧於心。”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江湖路遠,諸君珍重。”
三路人馬,分道揚鑣。
淩雲霄與蘇慕煙向東,李慕白一行向西,玉虛真人與苦竹大師踏上懸空棧道,身影漸漸消失在月色中。
而此刻,武當山腳的漕幫大營內,柳生千雪正輕輕擦拭著手中的武士刀。
刀身映出她冰冷的眼眸。
“傳令下去,”她淡淡道,“三路人馬,我們隻追一路——淩雲霄那一路。明月鑰,必須歸我柳生家。”
“嗨!”風林火山四將躬身領命。
更遠處的山坳裡,那群黑衣人也動了。
為首之人收起彎刀,打了個手勢。漕幫幫眾悄無聲息地散開,像一張大網,罩向武當山的各個出口。
夜更深了。
山風穿過懸空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血戰哀歌。
而真武殿的廢墟上,曹少欽負手而立,望著天邊漸亮的啟明星。
劉喜跪在身後:“廠公,三路人馬都已出發,我們追哪一路?”
曹少欽微笑:“哪一路都追,哪一路都不追。”
“屬下不明白。”
“讓他們鬥,讓他們爭。”曹少欽把玩著佛珠,“等他們筋疲力儘,鑰匙自然會送到咱家手中。傳令下去,圍山,但不攻山。我要這武當山,成為他們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東方天際,第一縷曙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