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壓山,狂風捲起滿地黃葉。
真武殿前廣場上,李慕白與“墨天行”相對而立,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玄微真人拂塵一擺,沉聲道:“李道友,此人並非墨天行!”
李慕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哦?”
“貧道與他交手時察覺,此人雖武功路數與墨天行相同,但內力陰寒詭異,更似……”玄微真人頓了頓,“幽冥教一脈的九幽玄冰勁。”
“墨天行”聞言,忽然大笑。
笑聲嘶啞刺耳,如夜梟啼鳴。笑罷,他伸手在臉上一抹——一張人皮麵具應手而落,露出一張蒼白陰鷙的麵容。
“玄微真人果然好眼力。”那人冷冷道,“在下幽冥教左使,寒冰掌冷千秋。墨教主已退隱江湖,遣散了幽冥教。今後,我就是幽冥教主,今天在下是前來取星辰鑰的。”
李慕白劍眉微皺:“墨天行竟能被幽冥左使冒充,看來幽冥教墨天行退隱江湖的傳聞是真的。”
冷千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慕白,你當年與墨天行齊名,並稱南劍北掌。可惜你銷聲匿跡二十年,今日還敢擋我幽冥教的路?”
“路若不正,自然要擋。”李慕白鐵劍輕抬,“出招吧。”
冷千秋不再多言,雙掌緩緩抬起。掌緣泛起淡淡藍光,寒氣隨之擴散,地麵竟結起薄薄冰霜。
周圍的武當弟子紛紛後退——九幽玄冰勁至陰至寒,尋常人靠近三丈便會血脈凝滯。
李慕白卻紋絲不動,青衫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手中鐵劍平舉,劍尖微顫,發出低低嗡鳴。
“請。”
話音落,冷千秋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一掠三丈,雙掌齊出。掌風未至,寒意已撲麵而來,彷彿要將空氣都凍結。
李慕白不退反進,鐵劍斜挑。
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卻恰好在冷千秋掌勢將發未發之際刺入。劍尖所指,正是掌法中一處極細微的破綻。
冷千秋臉色微變,急忙變招。但他掌法一變,李慕白的劍也隨之一變——劍隨身走,身隨劍轉,如行雲流水,始終指向對方招式的薄弱之處。
“太極劍意?”冷千秋驚疑不定,“不,這不止是太極……是蒼瀾劍法!”
“劍本無招,何必拘泥門派。這正是蒼瀾劍法的真諦。”李慕白淡淡道。
說話間,兩人已交手十餘招。李慕白的劍法看似緩慢,卻總能後發先至;冷千秋的寒冰掌雖淩厲狠辣,卻總在關鍵時刻被一劍化解。
玄微真人在旁觀看,眼中異彩連連。李慕白的劍法已臻化境,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不足。這已不是招式上的較量,而是武道境界的比拚。
冷千秋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他厲嘯一聲,雙掌藍光大盛,寒氣陡然增強數倍!
“九幽玄冰·冰封千裡!”
雙掌推出,肉眼可見的冰藍色氣浪席捲而出。所過之處,地麵結冰,空氣凝固,連飄落的黃葉都在半空中凍成冰晶。
這一掌,已用上十成功力!
李慕白神色終於認真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鐵劍緩緩劃出一個圓弧。
劍勢起時,平平無奇;劍勢成時,卻生出一股柔韌綿長的氣勁,如春風化雨,悄然無聲。
冰藍色氣浪撞上劍圈,竟如泥牛入海,被那柔韌氣勁層層化解、消融。待氣浪散儘,李慕白身週三尺之內,竟無半點冰霜!
“海生浪潮,生生不息。”玄微真人讚歎,“李道友已得蒼瀾劍法的真髓了。”
冷千秋臉色慘白——這全力一擊竟被如此輕易化解,對方的武功,恐怕已不在墨教主之下!
“撤!”
他當機立斷,一聲令下,幽冥教眾如潮水般退去。武當弟子欲追,被玄微真人攔住。
“窮寇莫追。”玄微真人看著幽冥教眾消失在雲霧中,轉身對李慕白深施一禮,“今日若非李道友及時趕到,武當危矣。”
李慕白收劍還禮:“真人客氣。在下此次前來,除了助拳,還有一事相告。”
“可是關於淩雲霄等人?”
李慕白點頭:“他們正在趕來武當的路上,最多半日便到。但柳生千雪已派出風林火山四將截殺,形勢危急。”
玄微真人麵色凝重:“風林火山……柳生家最強的四名武士,據說每個人都有獨當一麵的實力。”
“正是。”李慕白道,“在下本想去阻攔,但感應到武當有難,隻能先來此處。如今冷千秋雖退,但必不甘心,定會捲土重來。武當仍需早做準備。”
玄微真人沉吟片刻,喚來一名中年道士:“清風,你帶三十名弟子下山,接應你淩師兄一行。務必小心,若遇強敵,不可硬拚。”
清風領命而去。
李慕白又道:“另外,還有一事。淩雲霄身上的明月鑰,已引起多方覬覦。這一路上,恐怕不止柳生家和幽冥教。”
“李道友的意思是……”
“朝廷。”李慕白壓低聲音,“東廠廠公曹少欽,已暗中調集高手,也在尋找歸墟之鑰。他的目標,恐怕不隻是寶藏。”
玄微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曹少欽……此人野心勃勃,若讓他得到歸墟之力,天下必將大亂。”
兩人正說話間,忽然山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年輕道士飛奔而來,滿臉驚慌:“掌門!山下來了一隊官兵,說是奉旨捉拿欽犯!”
玄微真人與李慕白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凝重。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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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百裡外的官道上,四騎狂奔。
淩雲霄一馬當先,斷潮劍橫在鞍前。經過李慕白指點,他對蒼瀾劍道的理解更深一層,此刻雖在疾馳,心中卻在反覆琢磨那句劍隨心動。
蘇慕煙緊隨其後,不時回頭觀望。趙嫣然與她同乘一騎,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
最後是苦竹大師。他服下九花玉露丸後,傷勢已穩定,內力恢複了五六成。
“前方三十裡便是武當地界。”苦竹大師忽然開口,“但老衲心中不安,總覺得這一路太過平靜。”
淩雲霄勒馬減速:“大師的意思是?”
“柳生宗矩退走時,眼神怨毒。以柳生家的作風,絕不會輕易放棄。”苦竹大師環顧四周,“風林火山四將,應該已經來了。”
話音未落,前方官道中央,忽然出現一個人。
那人身穿青色勁裝,腰佩長刀,看似隨意地站在那裡,卻有一股如山嶽般沉穩的氣勢。
四騎急停。
“柳生家,風將,柳生風間。”那人微微欠身,“奉家主之命,取明月鑰。交出鑰匙,可留全屍。”
他說話的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淩雲霄下馬,斷潮劍出鞘:“要鑰匙,先問過我的劍。”
柳生風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勇氣可嘉。但勇氣不能彌補實力的差距。”
他冇有拔刀,隻是緩步向前。每走一步,氣勢便增強一分。走到十步時,周身已捲起旋風,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苦竹大師低聲道:“此人的勢已臻化境,不可小覷。淩少俠,老衲與你聯手。”
“不。”淩雲霄搖頭,“大師傷勢未愈,這一戰,讓我來。”
他持劍上前,與柳生風間相對三丈而立。
風吹過,捲起漫天塵土。
柳生風間終於拔刀。刀出鞘的瞬間,風停了——不,不是停了,而是所有的風都彙聚到他的刀上!
一刀斬出!
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刀氣,如颶風般席捲而來。
淩雲霄深吸一口氣,斷潮劍緩緩劃出。
這一次,他冇有用任何招式,隻是循著心中的感覺,劍隨身走,劃出一道圓弧。
蒼瀾劍意,圓轉如意。
刀氣撞上劍圈,發出刺耳的撕裂聲。淩雲霄連退七步,虎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劍柄。但他終究接下了這一刀!
柳生風間眼中終於露出驚訝:“有趣。那麼,這一刀呢?”
他雙手握刀,緩緩舉起。刀身震顫,發出龍吟般的鳴響。四周的風再度彙聚,這一次,不是颶風,而是無數細小的風刃,在他周身旋轉飛舞。
“風魔一刀斬!”
刀落!
就在此時,三道身影從道路兩側的樹林中掠出。
一人持槍,槍如烈火;一人持盾,盾如山嶽;一人空手,拳出如雷。
“柳生林間!”
“柳生山隱!”
“柳生火煉!”
風林火山,四將齊至!
苦竹大師長歎一聲,金光再起。蘇慕煙軟劍出鞘,護住趙嫣然。
四對四……
但誰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風林火山四將任何一人,都有與苦竹大師全盛時期一戰的實力,更何況淩雲霄等人連日奔波,已是強弩之末。
柳生風間刀勢不停,風魔一刀斬已至淩雲霄頭頂!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劍光自天外飛來。
劍光清冷如月,後發先至,點在柳生風間的刀鋒上。
“叮——”
一聲輕響,柳生風間連退三步,滿臉震驚。
一個白衣人影飄然落下,長劍斜指地麵。
那是個女子,看起來三十許歲,麵容清冷,眼如寒星。她站在那裡,就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逼人。
“天山,雪千尋。”女子淡淡道,“奉掌門之命,助武當退敵。”
柳生風間臉色一變:“天山劍派也插手此事?”
雪千尋不答,劍光再起。
這一次,劍光如漫天飛雪,籠罩風林火山四將。每一劍都精準淩厲,逼得四人不得不聯手應對。
苦竹大師趁機低喝:“走!”
淩雲霄翻身上馬,四人縱馬疾馳。雪千尋一劍逼退柳生山隱,身形飄退,也緊隨而去。
柳生風間欲追,卻被雪千尋回身一劍攔住。
“你們的對手,是我。”
她一人一劍,擋住四大高手,白衣在風中飛揚,如雪中傲梅。
官道上,劍光刀影,再起波瀾。
而淩雲霄等人已奔出數裡,武當山門,已然在望。
山門處,清風正率眾等候。
但眾人臉上,並無喜色。
因為山門之內,傳來陣陣喊殺聲。
武當山上,戰火再起。
而這一次,敵人不止幽冥教。
還有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