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影蒼瀾 第45章 血染竹林 金頂驚雷

霧濃如墨。

八名柳生家死士的刀，在霧中劃出八道慘白的光。

苦竹大師雙掌合十，周身金光大盛，僧袍鼓盪如風帆。那八道刀光斬在金光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卻難進分毫。

“金剛不壞體！”柳生宗矩瞳孔驟縮，“你竟將少林七十二絕技練成了兩門！”

苦竹不答，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掌風所過之處，霧氣倒卷，竹葉紛飛。當先三名死士舉刀格擋，刀身與掌風相觸，竟寸寸碎裂！三人如遭重錘，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斷數根毛竹，落地時已無聲息。

“退！”柳生宗矩厲喝。

剩餘五名死士卻恍若未聞，眼中泛起瘋狂血色，刀勢更急。苦竹皺眉——這些死士被藥物控製了心神，已無懼生死。

淩雲霄此時已調息完畢，斷潮劍出鞘。劍身潮聲與竹濤相和，竟生出奇妙的韻律。

“大師，我來助你！”

劍光如練，直取柳生宗矩。

柳生宗矩舉刀相迎。刀劍相交的刹那，他臉色一變——淩雲霄的劍上竟附著一股柔韌綿長的內力，如海潮般層層湧來，正是武當太極劍意與斷潮劍本身特性的完美結合。

“好劍法！”柳生宗矩讚了一聲，刀勢陡變。

不再是以快打快，而是如柳絮飄飛，刀光似有若無。每一刀都看似輕飄飄，卻暗藏殺機。淩雲霄隻覺對方的刀似毒蛇，總在自己劍勢將儘未儘時噬來，逼得他連連變招。

蘇慕煙護著趙嫣然退到竹林邊緣，軟劍在手，警惕四周。忽然，她耳中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破空聲——

“小心！”

三枚菱形手裡劍從霧中射出，直取趙嫣然後心。蘇慕煙軟劍一抖，劍身如靈蛇般捲去，將暗器儘數擊落。但暗器剛落地，又爆開團團紫煙。

“煙裡有毒！”趙嫣然捂住口鼻，卻已吸入少許，頓覺頭暈目眩。

蘇慕煙急忙取出一枚清心丹塞入她口中，同時袖中飛出數枚銀針，射向暗器來處。竹林深處傳來一聲悶哼，一個黑衣忍者從竹梢栽下。

但更多的破空聲響起——四麵八方都有暗器射來！

“是影殺堂的殘部！”蘇慕煙瞬間明白。崔無常退走時，竟在林中留下了埋伏。

她護著趙嫣然且戰且退，軟劍舞成一片光幕。但暗器如雨，更有弩箭不時射來，防不勝防。忽然一支弩箭穿透劍網，直射趙嫣然肩頭！

危急時刻，一道青影掠過。

竹杖輕點，弩箭應聲而斷。司馬空落在二人身前，青竹杖橫掃，將十餘枚暗器儘數掃飛。

“司馬前輩！”蘇慕煙驚喜。

“老夫既然答應苦竹大師護你們周全，豈能食言。”司馬空冷笑，看向竹林深處，“影殺堂的小崽子們，出來吧。”

濃霧中，崔無常緩緩走出，臉色陰沉：“司馬空，你當真要與我影殺堂為敵？”

“為敵又如何？”司馬空竹杖一頓，“三十年前，你師父鬼判官崔厲，便是死在老夫杖下。今日正好送你去師徒團聚。”

崔無常眼中閃過怨毒，雙筆一錯，疾撲而上。

另一邊，苦竹已擊斃五名死士，正與柳生宗矩激戰。

兩人交手已過五十招。苦竹的大金剛掌剛猛無儔，每一掌都有開山裂石之威。但柳生宗矩的刀法詭異刁鑽，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掌力，反手就是一刀陰毒的還擊。

更讓苦竹心驚的是，柳生宗矩的內力陰寒詭異，每次刀掌相交，就有一股寒氣順經脈侵入。若非他佛門內力深厚，早已被寒氣所傷。

“大師的內力，已損耗四成了吧？”柳生宗矩忽然開口，聲音冰冷，“再過三十招，你必敗。”

苦竹不答，掌勢卻更急。他心知對方所言非虛——白日裡連戰兩場，又中了毒煙，內力確實已消耗近半。必須速戰速決。

但柳生宗矩何等人物，看出苦竹急於求勝，刀法反而更顯沉穩。一刀一刀，如綿綿細雨，不急不緩，卻將苦竹的攻勢儘數化解。

三十招轉眼即過。

苦竹呼吸已顯粗重，掌風也不如先前淩厲。柳生宗矩眼中寒光一閃——時機到了！

刀光乍亮！

這一刀，比之前所有的刀都快，比所有的刀都狠。刀鋒切開濃霧，切開夜色，直取苦竹咽喉。

苦竹雙掌齊出，欲以金剛不壞體硬接。但就在刀掌即將相觸的刹那，柳生宗矩刀勢突變——刀身一顫，竟化作三道虛影，分取上中下三路！

虛實相生，柳生家秘傳絕技“幻月三刀”！

苦竹臉色一變，急忙變招。但內力已衰，變招慢了半拍。雖勉強避開咽喉要害，左肩卻被刀鋒劃過，鮮血飛濺。

“大師！”淩雲霄見狀，不顧自身安危，一劍逼退對手，飛身來救。

柳生宗矩冷笑，反手一刀斬向淩雲霄。這一刀蓄勢已久，刀光如月華瀉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淩雲霄避無可避，隻得舉劍硬接。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斷潮劍竟被這一刀震得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竹竿上。淩雲霄虎口崩裂，踉蹌後退，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霄哥！”蘇慕煙驚呼，卻被崔無常死死纏住，無法脫身。

柳生宗矩提刀上前，刀尖指向淩雲霄心口：“交出明月鑰，留你全屍。”

苦竹強忍肩傷，欲再出手，卻牽動傷勢，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跌坐在地。

眼看淩雲霄命懸一線——

竹林中，忽然響起一聲歎息。

“柳生家的刀，還是這般不給人留餘地。”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柳生宗矩渾身一震，霍然轉身：“誰？”

濃霧深處，緩緩走出一個人。

青衫，布鞋，腰間懸著一柄普通的鐵劍。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麵容平凡，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海。

他走得很慢，腳步踏在竹葉上，竟未發出半點聲響。

“閣下何人？”柳生宗矩握刀的手緊了緊——他竟完全冇察覺此人何時到來。

青衫人看向淩雲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又轉向柳生宗矩：“我叫李慕白。這個名字，你可聽過？”

柳生宗矩臉色驟變：“劍癡李慕白？你不是死了二十年了嗎？”

“死？”李慕白輕笑，“我隻是不想再拿劍了。”

他看向插在竹竿上的斷潮劍，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這柄劍……是海翁給你的？”

淩雲霄掙紮起身：“正是。前輩認識海翁前輩？”

“何止認識。”李慕白走到竹竿前，伸手拔下斷潮劍，“這柄劍，本是我年輕時所用。後來贈給了海翁。”

他輕撫劍身，劍上潮聲再起，竟比在淩雲霄手中時更盛。

“好劍。”李慕白歎息，“可惜，劍雖好，卻斬不斷世間恩怨。”

柳生宗矩眼中寒光閃動：“李慕白，此事與你無關。讓開，否則休怪柳生家不念舊情。”

“舊情？”李慕白看向他，“柳生無極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父。”

李慕白點點頭：“四十年前東海一戰，我與你父親有過三招之約。他接我三劍不死，我答應他，此生不再踏入扶桑。今日我不殺你，你走吧。”

柳生宗矩臉色變幻，最終咬牙道：“明月鑰乃家主必得之物。今日若不得手，我無顏回去覆命。”

“那便不必回去了。”李慕白淡淡道。

話音未落，劍已出鞘。

冇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劍的。隻覺眼前一花，一道劍光已到柳生宗矩麵前。

這一劍，冇有聲音，冇有氣勢，甚至冇有殺意。就像一縷微風，一片竹葉，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

柳生宗矩卻如臨大敵。他狂吼一聲，血月刀全力斬出，刀光如血月臨空，淒豔絕倫。

刀劍相交。

冇有巨響，隻有一聲輕響，如裂帛。

柳生宗矩僵在原地，手中長刀寸寸碎裂。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衣襟上多了一道劍痕，不深，隻劃破了外衣。

“你……”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不殺你。”李慕白收劍，“這一劍，廢了你三成內力。回去告訴柳生千雪，歸墟之事，扶桑莫再插手。否則，下一劍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柳生宗矩臉色慘白，狠狠瞪了李慕白一眼，轉身冇入濃霧。

崔無常見狀，虛晃一招逼退司馬空，也帶著殘部退走。

竹林重歸寂靜。

李慕白將斷潮劍還給淩雲霄：“你的太極劍法已有七分火候，但太過拘泥招式。劍是死的，人是活的。記住，劍隨心動，而非心隨劍動。”

淩雲霄恭敬接過：“多謝前輩指點。”

李慕白看向苦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這是九花玉露丸，對內傷有奇效。大師服下，三日內可恢複七成功力。”

苦竹接過藥瓶，合十道：“阿彌陀佛。李施主二十年不出江湖，今日為何現身？”

李慕白沉默片刻，望向武當山方向：“因為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玄微真人有難，我不能坐視。”

他頓了頓，又道：“你們可是要去武當取星辰鑰？”

“正是。”

“來不及了。”李慕白搖頭，“假的墨天行此刻已在武當山。以幽冥教的實力，武當最多撐三天。”

眾人色變。

“那怎麼辦？”蘇慕煙急問。

李慕白笑著說：“你們即刻啟程，晝夜兼程，或許還能趕上。”

“前輩不去？”

“我還有事要辦。”李慕白看向東方，“柳生千雪不會罷休，她手下還有風林火山四將未出。我去會會他們，為你們爭取時間。”

說罷，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竹林深處。

司馬空走過來，對苦竹道：“大師傷勢如何？”

“無礙。”苦竹服下九花玉露丸，調息片刻，臉色已好轉許多，“司馬施主，今日相助之恩，老衲銘記。”

“不必客氣。”司馬空擺手，“老夫送佛送到西。此去襄陽還有三百裡，我送你們一程，免得影殺堂再設埋伏。”

當下眾人不敢耽擱，連夜趕路。

司馬空對天目山地形瞭如指掌，帶著四人走了一條秘道，果然避開了幾處可能的埋伏。黎明時分，已出了天目山地界。

“前方五十裡便是宣城。”司馬空在一處山崗停下，“老夫隻能送到這裡了。諸位保重。”

四人拜彆司馬空，繼續北上。

而此時的武當山，已陷入血戰。

金頂真武大殿前，廣場上屍橫遍地。武當弟子結成的真武七截陣，已被幽冥教高手衝得七零八落。

玄微真人站在殿前台階上，拂塵染血，道袍破損，但眼神依然清澈。他麵前三丈外，“墨天行”負手而立，黑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玄微，還要負隅頑抗麼？”墨天行聲音平淡，“武當弟子已死傷過半。再戰下去，武當道統真要斷絕了。”

玄微真人緩緩道：“武當立派三百年，曆經無數劫難，從未屈服。今日縱然滿門殉道，也絕不讓星辰鑰落入魔道之手。”

“魔道？”墨天行輕笑，“何為魔？何為正？你們這些名門正派，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做的齷齪事還少麼？”

他踏前一步：“交出鑰匙，我立刻退兵。否則，今日武當山，雞犬不留。”

玄微真人不答，拂塵一擺，朗聲道：“武當弟子聽令：布兩儀微塵陣！”

殘餘的百餘名武當弟子聞令，迅速變陣。此陣乃張三豐晚年所創，以兩儀化四象，四象生八卦，變化無窮，最擅以少勝多。

墨天行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想不到真武七截陣後，還有這等精妙陣法。可惜……”

他抬手一揮。

身後數十名黑袍高手同時出手，各種奇門兵器、詭異功法齊出，攻向兩儀微塵陣。

大戰再起。

這一次，比先前更加慘烈。武當弟子雖仗著陣法精妙，但人數懸殊，內力消耗也快。不到半個時辰，陣勢已現潰散之象。

玄微真人長歎一聲，望向東方天際。

那裡，旭日初昇，朝霞漫天。

“浩然兄，當年你托付之事，貧道怕是要辜負了。”

話音剛落，一道劍光自天外飛來！

劍光如虹，直取“墨天行”後心！

“墨天行”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風與劍光相撞，轟然巨響，氣浪將周圍數人震飛。

一個青衫人影落在廣場中央，正是李慕白。

“李慕白？”墨天行轉身，眼中閃過驚訝，“你竟還活著。”

“你還冇死，我怎敢先死。”李慕白鐵劍斜指，“墨天行，三十年不見，你竟淪為朝廷走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墨天行冷笑：“各取所需罷了。李慕白，你既然來了，今日便一併留下吧。”

兩人對視，氣機交鋒，竟在廣場中央形成一個無形的漩渦。

狂風驟起，飛沙走石。

一場絕世之戰，即將爆發。

而在百裡之外，淩雲霄等人正策馬狂奔。

朝陽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前方，武當山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山巔之上，烏雲密佈，隱隱有雷聲傳來。

暴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