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空氣凝固如冰。
白玉京盤坐在銅鼎旁,左手按鼎,右手持卷,眼中紅光時隱時現。他周身真氣紊亂,衣袍無風自動,顯然已在走火入魔的邊緣。
趙元昊站在密室門口,身後是七八名王府侍衛,個個手持強弩,箭鏃對準了室內三人。他目光掃過銅鼎,掠過手卷,最後停在白玉京臉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白大俠,看來你參不透這手卷的奧秘啊。”趙元昊緩步走進密室,侍衛緊隨而入,“強練秘術,走火入魔,這是何苦呢?”
白玉京喉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滾……出去……”
“出去?”趙元昊笑了,“本王花了三十年心血,等的就是今天。鼎、卷、人,我都要。”
淩雲霄橫劍擋在白玉京身前:“世子,白前輩已神誌不清,你若要趁人之危,先問過我手中長劍。”
“淩雲霄,”趙元昊眼中閃過殺機,“你屢次壞我好事,真以為本王不敢殺你?”
“那就試試。”淩雲霄劍尖微抬,武當太極劍起手式“雲手”已蓄勢待發。
蘇慕煙軟劍如蛇,護住淩雲霄側翼。她雖不說話,但眼神堅定——今日便是死在這裡,也絕不會讓趙元昊得逞。
一時間,密室中三方對峙,殺氣瀰漫。
侍衛的弩箭、淩雲霄的長劍、白玉京紊亂的真氣,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爆整個局麵。
就在這時,白玉京忽然動了。
他緩緩起身,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眼中紅光卻越來越盛:“手卷……手捲上說……長生需以血祭……以魂養……”
話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拍在銅鼎上。
“鐺——”
一聲沉悶的震響,銅鼎表麵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蠕動,發出暗紅色的光芒。鼎腹內的密文投影在密室牆壁上,扭曲變形,竟組成了一幅詭異的人體經脈圖。
“這是……”趙元昊瞳孔收縮,“《徐福手卷》中記載的血鼎煉魂術!”
淩雲霄也認出來了。武當典籍中曾記載,先秦方士為求長生,創出諸多邪術,其中有一種就是“血鼎煉魂”——以活人精血魂魄為引,煉製不死藥。但這術法太過陰毒,早在秦末就已失傳。
冇想到,竟刻在這銅鼎之上!
白玉京盯著牆上的經脈圖,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要破此鼎,需以純陽之血、玄陰之氣同時灌注……方能煉出真正的……”
他忽然轉頭,看向淩雲霄和蘇慕煙,眼中紅光暴漲:“你們……一個純陽武當……一個玄陰峨眉……正好……正好!”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左手抓向淩雲霄,右手抓向蘇慕煙!
這一抓快如閃電,兩人竟來不及反應!
危急關頭,趙元昊忽然喝道:“放箭!”
弩箭齊發,卻不是射向淩雲霄二人,而是射向白玉京!
原來趙元昊看出白玉京神誌已失,若讓他得手煉出不死藥,第一個死的恐怕就是自己。與其如此,不如先下手為強。
弩箭如蝗,白玉京不得不收手格擋。他玉笛一揮,盪開箭雨,但就這一耽擱,淩雲霄和蘇慕煙已退到牆角。
“世子好算計。”淩雲霄冷聲道,“但你以為殺了白前輩,就能得到銅鼎和手卷?”
“得不到,就毀掉。”趙元昊眼神陰冷,“本王得不到的東西,彆人也彆想得到!”
他話音剛落,密室入口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石門被整個炸開,硝煙瀰漫中,數道身影衝了進來。為首的竟是服部半藏,他胸口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眼中殺氣騰騰。身後跟著雪姬和三名風魔眾上忍。
“趙元昊!”服部半藏怒喝,“你敢傷我弟子!”
原來雪姬見兄長失蹤,一路追蹤至此,正好遇上療傷出關的服部半藏。兩人彙合後,根據風魔眾的追蹤秘術找到了密室入口。
這下好了,小小的密室中,四方勢力齊聚:走火入魔的白玉京、欲奪寶的趙元昊、救兄的服部半藏與雪姬、以及夾在中間的淩雲霄和蘇慕煙。
趙元昊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鎮定:“服部先生來得正好。白玉京走火入魔,正要拿活人煉藥。你我聯手,先製住他如何?”
服部半藏看向白玉京,果然見他眼神渙散,真氣狂暴,確已神誌不清。又看到牆上投影的經脈圖,老臉一沉:“血鼎煉魂術……他竟敢練這種邪術!”
“所以,”趙元昊循循善誘,“先製住白玉京,銅鼎和手卷,我們各取所需。如何?”
服部半藏沉吟片刻,點頭:“好。”
兩方一拍即合,同時撲向白玉京。
白玉京雖神誌不清,但武功仍在。他玉笛橫掃,一招“玉笛誰家聽落梅”化作漫天笛影,竟將趙元昊和服部半藏同時逼退。
“好厲害的落梅劍法!”趙元昊讚了一聲,手中已多了一對判官筆,“可惜,你神誌已失,劍法隻剩形,冇有神!”
他雙筆點出,專攻白玉京周身要穴。服部半藏則刀光如瀑,招招狠辣。
三人戰作一團,真氣激盪,密室中塵土簌簌落下。
雪姬想幫忙,卻被三名上忍攔住:“小姐,師父有令,讓我們保護你。”
“可是哥哥他……”
“白前輩已走火入魔,認不出你了。”一名上忍低聲道,“現在上去,他會連你一起殺。”
雪姬咬牙,淚光盈盈。
這邊,淩雲霄和蘇慕煙對視一眼,悄然向銅鼎移動。不管白玉京是生是死,這銅鼎絕不能落入趙元昊或服部半藏手中。
但趙元昊早有防備,兩名侍衛橫刀攔住去路。
“淩少俠,還是彆動的好。”趙元昊一邊與白玉京纏鬥,一邊還能分心說話,“等本王收拾了白玉京,再跟你算賬。”
淩雲霄也不廢話,長劍直刺。武當劍法講究以柔克剛,他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卻暗藏七種變化。兩名侍衛哪是對手,三招過後便敗下陣來。
但就這三招的時間,戰局已變。
白玉京畢竟神誌不清,招式漸亂。趙元昊和服部半藏都是絕頂高手,抓住一個破綻,同時擊中白玉京。
“噗——”白玉京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撞在銅鼎上。
鼎身符文光芒大盛,竟將他吸附在鼎上!
“哥哥!”雪姬尖叫著想衝過去,卻被上忍死死拉住。
白玉京貼在鼎上,渾身顫抖。鼎身符文如毒蛇般纏繞他的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皮膚焦黑,冒出縷縷青煙。他原本清俊的麵容扭曲變形,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眼中紅光與清光交織變幻——那是殘存的神智在與邪術搏鬥。
“哥哥——!”雪姬的哭喊撕心裂肺,她不顧一切掙開上忍的阻攔,撲向銅鼎。
“小姐不可!”一名上忍伸手去拉,指尖剛觸到雪姬衣角,便被鼎身迸發的紅光震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昏死過去。
服部半藏臉色大變,厲喝道:“雪兒回來!那是血鼎反噬,碰不得!”
但已經晚了。
雪姬撲到鼎前,雙手抱住白玉京的腿想要將他拉開。就在她觸碰到兄長的瞬間,鼎身符文驟然一亮,數道血絲如活物般探出,瞬間纏上她的手腕。
“啊!”雪姬痛呼一聲,隻覺得渾身精血如開閘洪水般向鼎中湧去。她想鬆手,雙手卻像被焊在白玉京身上,怎麼也掙不脫。
服部半藏目眥欲裂,長刀斬向血絲。刀刃與血絲相碰,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他虎口發麻。那些血絲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無比。
“冇用的。”趙元昊忽然冷笑道,“血鼎一旦開始反噬,不吸乾被縛者精血絕不會停。服部先生,你這位愛徒怕是保不住了。”
服部半藏猛地轉頭瞪向他,眼中殺機暴湧:“趙元昊!若雪兒有個三長兩短,老夫必讓你閩王府雞犬不留!”
“那也要你有命出去才行。”趙元昊一揮手,剩下的侍衛再次舉起弩箭,這次對準了服部半藏和兩名上忍。
密室中的局勢微妙到了極點。
淩雲霄心念電轉。眼下四方勢力:白玉京兄妹受製於銅鼎,生死一線;服部半藏救徒心切,已與趙元昊勢同水火;趙元昊手握強弩,看似占優,實則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血鼎詭異,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而自己和蘇慕煙……
他側目看向身旁女子。蘇慕煙也在看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冇有恐懼,隻有決然。她輕輕點頭,手中軟劍微抬——無論他作何決定,她都會並肩而戰。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這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讓淩雲霄心中一暖。
“世子,”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密室中格外清晰,“你可知道這血鼎反噬之後,會如何?”
趙元昊挑眉:“哦?淩少俠有何高見?”
“武當典籍記載,血鼎煉魂術若施術者功力不足,便會遭反噬。反噬之時,鼎身符文活化,需吸足九人精血方會停止。”淩雲霄緩緩道,“若吸不滿九人,則會……”
“則會如何?”
“則會自爆。”淩雲霄盯著他,“鼎中積聚的陰邪之氣一旦失控,足以將這座密室、乃至整座島炸上天。”
趙元昊臉色微變,但隨即嗤笑:“危言聳聽。若真如此,你為何不逃?”
“因為逃不掉。”淩雲霄指了指密室唯一的出口——那扇被炸開的石門,“石門已毀,通道狹窄。血鼎一旦自爆,衝擊波會灌滿整條通道,無人能倖免。”
這話半真半假。武當典籍確實記載了血鼎反噬的凶險,但自爆之說卻是他臨時編造。眼下局麵僵持,必須打破平衡。
果然,趙元昊的侍衛們開始騷動。誰也不想死在這暗無天日的海底密室。
“世子,”一名侍衛低聲道,“不如我們先退出去,等他們兩敗俱傷……”
“閉嘴!”趙元昊嗬斥,但眼中已有猶豫。
就在這時,銅鼎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鼎身上的符文光芒大盛,血絲從白玉京和雪姬身上蔓延開來,如蛛網般爬滿整個鼎身。鼎腹內傳來沉悶的心跳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快。
“它在加速吸收……”服部半藏臉色慘白,“雪兒撐不過一炷香了!”
他忽然轉身,對著淩雲霄深深一揖:“淩少俠,老夫一生從未求人。今日求你一件事——救救雪兒。隻要你能救她,老夫願以風魔眾百年珍藏相贈,並立誓終生不踏足中原!”
這話說得極重。以服部半藏的身份地位,這般低聲下氣地求一個晚輩,已是破天荒。
淩雲霄卻搖頭:“前輩,不是我不願救,是不知道如何救。”
“純陽之血,玄陰之氣。”服部半藏急道,“方纔白玉京說過,破此鼎需純陽武當、玄陰峨眉同時灌注真氣。淩少俠,蘇女俠,你們……”
他話未說完,趙元昊忽然大笑:“服部半藏,你真是老糊塗了!就算他們肯救,你以為本王會坐視不管?”
話音未落,他雙筆點出,直取淩雲霄後心!
這一下變起肘腋,誰也冇料到趙元昊會突然發難。但淩雲霄早有防備,回身一劍,太極劍“攬雀尾”盪開雙筆,同時左手一掌拍向趙元昊胸口。
趙元昊不閃不避,竟硬接這一掌,借力向後飛退,同時喝道:“放箭!”
弩箭再發,這次卻是射向銅鼎!
趙元昊的算盤打得精:既然得不到,那就徹底毀掉。弩箭淬毒,若能射穿銅鼎,或許能提前引發自爆,將所有人埋葬在此。而他已退到石門邊,隻要baozha稍有延遲,就有機會逃生。
毒箭如雨,淩雲霄和蘇慕煙揮劍格擋,但箭矢太多,仍有數支漏過,射向銅鼎。
眼看毒箭就要射中鼎身,一道白影忽然閃過。
是白玉京!
不知哪來的力氣,他竟在千鈞一髮之際掙脫血絲束縛,用身體擋住了毒箭!
“噗噗噗——”三支毒箭射入他後背,透胸而出。
“哥哥!”雪姬哭喊。
白玉京踉蹌一步,卻穩穩站住。他回頭看了妹妹一眼,眼中紅光儘褪,恢複了往日的清明。那一眼溫柔而歉疚,彷彿在說:對不起,哥哥冇能保護好你。
然後他轉身,麵對趙元昊,笑了。
那是淩雲霄從未見過的笑容——灑脫,釋然,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趙元昊,”白玉京聲音平靜,嘴角鮮血汩汩流出,“你以為……毀掉銅鼎,就能掩蓋一切?”
他忽然雙臂一振,周身真氣如火山爆發般湧出。那不是尋常內力,而是燃燒生命換來的最後一擊!
“玉京不可!”服部半藏驚駭欲絕,“你在燃燒精元!這樣你會形神俱滅!”
白玉京不答,雙手按在銅鼎上,將畢生功力儘數灌入。
鼎身符文瘋狂閃爍,那些纏繞雪姬的血絲寸寸斷裂。雪姬軟軟倒下,被一名上忍接住。
而銅鼎在吸收了白玉京全部功力後,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鼎身上的暗紅色漸漸褪去,露出青銅原本的青綠色。那些如活物般的符文也停止了蠕動,重新變回靜止的刻痕。鼎腹內的心跳聲越來越弱,最終消失。
血鼎,竟被白玉京以生命為代價,強行鎮壓了!
但白玉京的代價是慘重的。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烏髮變白,皮膚褶皺,挺拔的身形佝僂如老人。最後,他鬆開雙手,緩緩坐倒,靠在了鼎邊。
“哥哥……”雪姬掙紮著爬過去,抱住他。
白玉京抬起顫抖的手,輕撫妹妹的頭髮,聲音蒼老而沙啞:“雪兒……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不,不……”雪姬淚如雨下,“哥哥你不要死……我們回扶桑……我帶你去看櫻花……”
白玉京笑了,笑容溫暖:“好……看櫻花……”
他的手垂落,眼睛緩緩閉上,氣息斷絕。
三十年恩怨,一朝了結。
這位名震江湖的白衣笛客,最終以這般慘烈的方式,走完了人生最後一程。
密室中一片死寂。
趙元昊臉色鐵青。他萬萬冇想到,白玉京竟會用這種方法破局。血鼎雖被鎮壓,但已無用。而白玉京一死,服部半藏再無顧忌……
果然,服部半藏緩緩轉身,看向趙元昊的眼神如萬古寒冰。
“趙元昊,”他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可以死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長刀化作一道匹練,直斬趙元昊頭顱!
這一刀含怒而發,快如閃電,狠如霹靂。趙元昊急忙舉筆格擋,但服部半藏的刀法已臻化境,又是在盛怒之下,豈是他能抵擋?
“鐺!”
雙筆齊斷。
刀光掠過,趙元昊僵在原地。片刻後,脖頸處出現一道血線,頭顱緩緩滑落,鮮血噴濺如泉。
閩王府世子,就此斃命。
侍衛們驚駭欲絕,轉身想逃。但兩名風魔眾上忍已堵住石門,刀光閃處,慘叫聲不絕於耳。不過片刻,所有侍衛儘數斃命。
服部半藏收刀,看也不看滿地屍體,走到雪姬身邊。
雪姬抱著白玉京的遺體,癡癡呆呆,已是哭不出聲。
“雪兒,”服部半藏輕聲道,“讓哥哥入土為安吧。”
雪姬緩緩抬頭,眼中儘是空洞:“師父……我隻有哥哥了……”
服部半藏心中大慟,這個縱橫一生的大宗師,此刻竟也紅了眼眶。他蹲下身,將雪姬攬入懷中:“傻孩子,你還有師父。師父帶你回家,回扶桑。”
良久,雪姬輕輕推開他,抹去眼淚:“師父,我想把哥哥葬在海邊。他一生愛海,就讓他……聽著濤聲長眠吧。”
服部半藏點頭:“好。”
他抱起白玉京的遺體,雪姬默默跟隨。走到石門邊時,服部半藏忽然停步,回頭看向淩雲霄和蘇慕煙。
“淩少俠,蘇女俠,今日之恩,老夫銘記於心。他日若來扶桑,風魔眾必以上賓相待。”
說完,深深一揖,帶著眾人離去。
密室中,隻剩下淩雲霄、蘇慕煙,以及那尊已失去邪異的青銅鼎。
蘇慕煙走到鼎邊,伸手輕撫鼎身。觸手冰涼,再無之前的詭異波動。
“這鼎……”
“已經無害了。”淩雲霄也走過來,“白玉京前輩用生命淨化了它。從今往後,它隻是一尊普通的古鼎。”
“那這些秘密……”蘇慕煙看向地上散落的《徐福手卷》。
淩雲霄拾起手卷,翻看了幾頁。上麵記載的確實是血鼎煉魂術的完整法門,還有一些關於徐福東渡的秘辛。他沉默片刻,將手卷湊到牆邊的火把上。
火焰騰起,吞噬了古老的帛書。
“有些秘密,還是永遠消失的好。”
蘇慕煙點頭,目光落在趙元昊的無頭屍體上,輕歎一聲:“爭來爭去,不過一場空。”
“江湖就是這樣。”淩雲霄收起長劍,“權力、財富、長生……人們為這些虛妄之物廝殺一生,到頭來,誰又能真正得到?”
他握住蘇慕煙的手:“我們走吧。鐵捕頭他們還在等訊息。”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這間見證了太多生死、恩怨、貪婪與犧牲的密室,轉身離去。
穿過漫長的通道,重回地麵時,已是黎明。
海天相接處,朝霞如血。
島上靜悄悄的,鹽場的勞工早已被王村長帶走,隻剩下空蕩蕩的工棚和堆積如山的鹽袋。
在海島東側的懸崖邊,他們看到了服部半藏等人。
白玉京被安葬在一處麵朝大海的崖壁上,墓碑是一塊天然青石,上麵刻著“兄白玉京之墓妹雪姬立”。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刻骨銘心的悲傷。
雪姬跪在墓前,默默燒紙。服部半藏站在她身後,如一座沉默的山。
見淩雲霄二人走來,服部半藏微微頷首。
“淩少俠,蘇女俠,我們就此彆過。”他道,“老夫會帶雪兒回扶桑,從此隱居,不再過問世事。”
淩雲霄拱手:“前輩保重。”
雪姬起身,走到蘇慕煙麵前,從懷中取出一枚白玉佩,塞到她手中:“蘇姐姐,這個送你。這是哥哥的隨身之物,他說過……若遇到值得托付的人,便以此相贈。”
蘇慕煙看向淩雲霄,見他點頭,才收下玉佩:“謝謝。”
雪姬又對淩雲霄道:“淩大哥,哥哥臨終前……其實還有一句話讓我轉告。”
“請講。”
“他說,告訴淩雲霄,江湖路遠,莫忘初心。有些事,該放則放;有些人,該惜則惜。”
淩雲霄默然片刻,鄭重行禮:“晚輩謹記。”
朝陽完全升起時,服部半藏帶著雪姬和兩名上忍登船離去。帆影漸遠,最終消失在海平麵。
淩雲霄和蘇慕煙站在崖邊,海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袂。
“接下來去哪?”蘇慕煙輕聲問。
“回泉州。”淩雲霄望著遠方,“把賬冊交給鐵捕頭,將閩王府的罪行公之於眾。然後……”
“然後?”
淩雲霄轉頭看她,眼中映著朝霞的光:“然後我們繼續尋找蒼瀾劍譜下卷下落送……向師父覆命。”
“那玉佩我可收下了。”淩雲霄笑道,“白玉京前輩的遺物,總不能辜負。”
“你……”蘇慕煙抬頭瞪他,眼中卻是掩不住的歡喜。
兩人相視而笑,手自然而然握在一起。
遠處海麵上,白鷗掠過,鳴聲清越。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