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雲居時,天已矇矇亮。
客棧掌櫃見到兩人帶傷回來,嚇得臉色發白,連問是否需要報官。淩雲霄擺擺手,隻讓他送些熱水金瘡藥到房中。
蘇慕煙左臂的傷口不深,但鏢上有毒。淩雲霄為她吸出毒血,敷上峨眉派的獨門傷藥“玉露膏”,血色才漸漸恢複正常。
“這毒古怪,”蘇慕煙額上滲出細汗,“發作雖慢,但能阻滯真氣運行。若非淩師兄處理及時,我這左臂怕是廢了。”
淩雲霄洗淨手上血汙,沉聲道:“東瀛忍者的手段,向來陰毒。隻是他們為何偏偏盯上銅鼎?若隻為財,昨夜客棧中值錢物件不少,大可順手牽羊。”
“徐前輩說,可能與徐福東渡的傳說有關。”蘇慕煙包紮好傷口,靠在椅背上,“秦始皇三大至寶……若真有其事,莫說東瀛人,便是中原各大門派,恐怕也會聞風而動。”
窗外傳來晨鐘,一聲接一聲,悠遠綿長。
淩雲霄推開窗,晨風撲麵。街上已有早起的行人,賣朝食的擔子冒著熱氣,一切都安寧如常。但昨夜那一場火、那一場追殺,都真切地發生過。
“先歇息兩個時辰,”他轉身道,“巳時三刻,我們去府衙找鐵鷹。”
“你覺得他會幫我們?”
“泉州府衙不想城裡亂。東瀛忍者sharen放火,已觸犯律法。於公於私,鐵鷹都不會坐視。”淩雲霄頓了頓,“何況,他若真是名捕,昨夜之事應該已有所察覺。”
兩人各自回房調息。
淩雲霄盤坐榻上,真氣運行周天。武當內功講究綿長醇厚,幾個循環下來,倦意漸消。但心中那根弦,始終繃著。
這些年行走江湖,他見過太多紛爭。為了一本秘籍、一把寶劍、甚至一句口角,都能掀起腥風血雨。而這銅鼎背後,牽扯的可能是驚世之秘。這樣的漩渦,一旦捲入,想要全身而退,難如登天。
但他冇有選擇。
從接下這趟鏢開始,從在福州城外見到那白衣人開始,一切就已註定。
巳時三刻,兩人準時下樓。
掌櫃殷勤相送,眼神卻躲躲閃閃。淩雲霄心中明瞭——昨夜之事,這掌櫃怕是知道些什麼,卻不敢說。
泉州府衙在城西,離海雲居有三條街的距離。府衙門前立著兩尊石獅,硃紅大門緊閉,隻開側門。門口站著兩名衙役,見兩人過來,伸手攔住。
“二位有何事?”
“求見鐵鷹捕頭。”淩雲霄拱手道,“就說海雲居的客人,為昨夜之事而來。”
衙役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身進去通報。不多時,鐵鷹親自迎出。
“二位果然來了。”鐵鷹依舊那副焦黃麪皮,眼神銳利,“裡麵說話。”
他將兩人引到偏廳,屏退左右,關上房門。
“昨夜鏢局失火,銅鼎被劫,可是真的?”鐵鷹開門見山。
淩雲霄點頭:“鐵捕頭訊息靈通。”
“泉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昨夜那麼大的火,府衙若還不知情,我這捕頭也不用當了。”鐵鷹坐下,倒了三杯茶,“但有一事奇怪——四海鏢局的徐榮,今早來報案時,隻說遭了賊人,卻未提銅鼎失竊。”
淩雲霄與蘇慕煙對視一眼。
厲忠為何隱瞞?
“或許是怕打草驚蛇。”蘇慕煙道。
鐵鷹搖頭:“徐榮在鏢行混了三十年,不是不懂規矩的人。丟失如此重要的鏢物,第一時間就該報官。他這麼做,隻有一個解釋——他知道劫鏢的是什麼人,而且知道憑官府之力,奈何不了他們。”
“東瀛忍者?”淩雲霄試探道。
鐵鷹眼中精光一閃:“你們也看出來了?”
“交手時,對方自報家門,說是柳生新陰流。”淩雲霄從懷中取出那半截衣袖和木牌,“這是現場留下的。”
鐵鷹接過木牌,仔細端詳,臉色漸漸凝重:“這不是普通忍者,是風魔眾。”
“風魔眾?”
“東瀛忍者分諸多流派,風魔眾是其中最為詭秘的一支。據說他們擅長ansha、刺探、盜寶,行事不擇手段。”鐵鷹將木牌放在桌上,“三年前,福州有一富商家中失竊,丟了一件傳家寶——一枚戰國時期的玉璧。現場留下過同樣的標記。府衙追查半年,毫無頭緒。”
“那富商後來如何?”
“死了。”鐵鷹淡淡道,“全家十七口,一夜之間,無聲無息。驗屍時發現,死者身上無外傷,但五臟六腑皆碎,似是中了某種陰毒掌力。”
廳內一時寂靜。
窗外傳來府衙前街的喧囂,更襯得偏廳裡氣氛壓抑。
“鐵捕頭,”淩雲霄緩緩道,“依你之見,風魔眾為何要奪銅鼎?”
鐵鷹不答反問:“二位可知泉州城有多少番商?”
“碼頭所見,不下百人。”
“準確說,常住番商三百七十二人,來自二十七個國度。其中扶桑商人四十六人,分散在城南番坊。”鐵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畫了個簡圖,“番坊分東西兩區,西區多為大食、波斯商人,東區則是扶桑、高麗商人聚居處。風魔眾若藏身泉州,必在番坊東區。”
蘇慕煙道:“捕頭的意思是,我們去番坊查探?”
“不是我們,是你們。”鐵鷹起身走到窗邊,背對兩人,“府衙辦案,講究證據。無憑無據搜查番坊,會引發外交事端。何況……知府大人未必想管這事。”
“為何?”
鐵鷹轉身,露出一絲苦笑:“二位少俠,你們以為昨夜海上之事,知府大人真不知情?閩王府水師擅自出港,圍剿血刀門,這麼大的動靜,府衙早得了訊息。但為何無人阻攔?因為有人打過招呼了。”
“趙元昊?”
“或許是他,或許是他父親閩王,或許……是更高層的人。”鐵鷹壓低聲音,“銅鼎牽扯的,不隻是江湖恩怨。朝廷、王府、江湖、外邦,各方勢力都在盯著。府衙若貿然插手,隻怕引火燒身。”
淩雲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鐵捕頭隻能暗中相助?”
“聰明。”鐵鷹從懷中取出一捲紙,“這是番坊東區的地形圖,標紅的是扶桑商人的店鋪、貨棧、住所。我能做的,隻有這些。”
蘇慕煙接過地圖,展開一看,繪製得極其詳細,連後門、狗洞都有標註。
“鐵捕頭費心了。”
“不必謝我。”鐵鷹擺擺手,“我隻希望二位查案時,儘量彆鬨出人命。番坊若出大案,我這捕頭第一個掉腦袋。”
離開府衙時,已近午時。
街上行人漸多,各種叫賣聲混雜。淩雲霄買了兩個胡餅,與蘇慕煙邊走邊吃。
“鐵鷹此人,可信麼?”蘇慕煙低聲問。
“半信半疑。”淩雲霄咬了口餅,“他給的圖應該不假,但目的未必單純。或許是想借我們之手,探清風魔眾的底細;或許……另有圖謀。”
“那我們還去番坊?”
“去。”淩雲霄目光堅定,“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銅鼎在我們手上被劫,必須找回來。”
兩人先回客棧換了衣裳。淩雲霄著一身灰布勁裝,蘇慕煙換了男裝,將長髮束起,扮作少年模樣。又將兵刃用布裹好,背在身後。
未時三刻,他們來到番坊東區。
與泉州其他街市相比,番坊彆有一番風貌。街道兩旁多是兩層木樓,屋簷翹起,掛著布幌,上麵寫著歪歪扭扭的漢字,或是完全看不懂的番文。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料、海貨、醃菜混合的怪味。
扶桑商鋪很好辨認——門前多擺著木屐、油紙傘,有的還掛著一串串紙燈籠。夥計的吆喝聲帶著濃重的口音:“上好的倭刀——”“新鮮的刺身——”“清酒,清酒——”
淩雲霄按圖索驥,來到一家名為“櫻屋”的貨棧前。這是地圖上標紅的最大一處,據說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扶桑商人,來泉州已十餘年。
貨棧門麵不大,裡麵卻很深。前廳擺著各種貨物:漆器、摺扇、刀具、茶具。櫃檯後坐著一箇中年男子,正低頭撥弄算盤。
“客官要看什麼?”那人抬頭,說的是流利的官話,隻是略帶口音。
淩雲霄掃了一眼貨架:“聽說你們這有上好的倭刀?”
“有,有。”老闆起身,從架子上取下一柄帶鞘長刀,“這是正宗備前長船刀,削鐵如泥。”
淩雲霄接過,抽刀出鞘。刀身泛著青冷的光,刃紋如波浪,確實是好刀。但他心思不在刀上,目光掃過後堂門簾。
“就這把,多少錢?”
“三百兩。”
“貴了。”淩雲霄還刀入鞘,“二百兩,我再挑幾件漆器送人。”
老闆猶豫片刻,點頭道:“成交。”
付錢時,淩雲霄狀似無意地問:“老闆來泉州多久了?”
“十二年嘍。”
“那對這裡很熟了。我聽說番坊最近不太平,昨夜西邊鏢局失火,不知老闆可聽說?”
老闆臉色微變,隨即笑道:“客官說笑了,番坊離鏢局隔著小半個城,哪裡知道。”
但那一瞬間的變化,冇能逃過淩雲霄的眼睛。
這時,後堂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碰倒了什麼東西。
老闆急忙道:“客官稍等,我去看看。”說著掀簾進了後堂。
淩雲霄對蘇慕煙使了個眼色。蘇慕煙會意,悄悄移到門邊,側耳傾聽。
後堂裡傳來壓低聲音的對話,說的是扶桑語,聽不分明。但其中一個聲音,沙啞尖銳,與昨夜那黑衣人極為相似。
片刻後,老闆回來,神色已恢複自然:“讓客官久等,是夥計不小心打翻了貨箱。”
淩雲霄不動聲色,又挑了兩件漆器,付了錢,告辭出門。
轉到街角,兩人閃進一條小巷。
“如何?”淩雲霄問。
“至少三個人,說的都是扶桑語。其中一人說‘今晚子時,老地方’,另一人說‘小心中原人’。”蘇慕煙壓低聲音,“他們很警覺,我不敢靠太近。”
“子時,老地方……”淩雲霄沉吟,“看來他們今晚有行動。”
“我們要不要現在進去搜?”
“不可。”淩雲霄搖頭,“打草驚蛇。既然知道他們今晚要行動,不如暗中跟蹤,看看他們的‘老地方’是何處。”
兩人在番坊轉了一圈,將地圖上標紅的幾處都看了一遍。除了櫻屋,還有三家扶桑商鋪有可疑之處:一家茶室、一家刀具鋪、一家當鋪。但都不如櫻屋守衛森嚴——那家貨棧後院,至少有四道暗哨。
申時末,兩人回到客棧,養精蓄銳。
掌燈時分,泉州城華燈初上。番坊更是熱鬨,各色燈籠掛滿街巷,番商們擺出夜市,賣著異國美食、新奇玩意。淩雲霄和蘇慕煙換了夜行衣,從客棧後窗翻出,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子時將近,他們伏在櫻屋對麵的屋頂上,靜靜等待。
月隱星稀,正是夜行好時機。
醜時初刻,櫻屋後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三條黑影閃出,皆是一身黑衣,背插長刀,臉蒙黑巾。為首那人身形瘦高,步伐輕盈如貓,正是昨夜從淩雲霄手中逃脫的那個。
三人不走大街,專挑小巷。時而伏地傾聽,時而躍上屋頂,警惕性極高。若非淩雲霄輕功卓絕,蘇慕煙又擅長追蹤術,恐怕早已被髮覺。
跟蹤了約莫兩刻鐘,三人來到城東一處荒廢的宅院前。
這宅院占地頗廣,但牆垣倒塌,雜草叢生,似是荒廢多年。門口石獅缺了半邊腦袋,匾額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
三條黑影四下張望,確定無人跟蹤,才fanqiang而入。
淩雲霄和蘇慕煙伏在三十丈外的樹冠中,屏息凝神。
“這是什麼地方?”蘇慕煙以傳音入密問道。
“看規製,像是舊時的官邸。”淩雲霄也以傳音術回答,“泉州自唐以來就是大港,曆代皆有市舶司官員在此建宅。這宅子,恐怕有些年頭了。”
正說著,宅院內忽然亮起燈火。
不是一盞,而是數十盞,將整個前院照得如同白晝。
三條黑影站在院中,對麵站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白髮老者,身穿扶桑武士服,腰佩長短短兩把刀。雖是老者,但站在那裡,淵渟嶽峙,氣勢逼人。
“上忍服部半藏……”蘇慕煙倒吸一口涼氣。
“你認得?”
“聽師父提過。扶桑忍術三大宗師之一,風魔眾的首領。二十年前曾來中原挑戰各大門派,連敗少林、華山七位高手,最後在峨眉山與師父鬥了三百招,不分勝負。”蘇慕煙聲音凝重,“他怎麼會在這裡?”
院中,服部半藏開口了,說的是扶桑語。
那三條黑影躬身行禮,其中一人捧上一個木箱——正是裝銅鼎的那個!
服部半藏打開木箱,取出銅鼎,仔細端詳。鼎身在燈光下泛著幽幽青光,內壁密文清晰可見。
他看了許久,忽然仰天長笑。
笑聲沙啞刺耳,在夜空中迴盪。
笑罷,他收起銅鼎,對那三條黑影說了幾句什麼。三人連連點頭,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宅院四周忽然亮起火把,數十名黑衣武士從暗處湧出,將服部半藏等人團團圍住。這些武士皆穿黑色勁裝,麵蒙黑巾,手持弩箭,箭鏃在火光下泛著藍光——有毒!
“八嘎!”服部半藏怒喝一聲,長刀出鞘。
但他快,有人更快。
屋頂上,一道白影如驚鴻般掠過,輕飄飄落在院中。
白衣如雪,笛在腰間。
白玉京!
淩雲霄心中一震——他果然冇死!
白玉京站在火把圈外,淡淡道:“服部先生,三十年不見,彆來無恙?”
服部半藏瞳孔收縮:“是你……白玉京!你也冇死!”
“故人未死,舊債未清,白某豈敢先走?”白玉京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眼中殺意凜然,“三十年前,你在我師弟酒中下毒,奪走《徐福手卷》。今日,該還了。”
“手卷早已毀去。”服部半藏冷笑,“你想要,去陰間找我師弟要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長刀化作一道白虹,直劈白玉京麵門!
這一刀快如閃電,狠如霹靂,刀風所過,地麵青磚竟被劃出一道深痕!
但白玉京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已到服部半藏身側。食指中指併攏,點向他肋下要穴。
服部半藏回刀橫掃,白玉京飄然後退,同時腰間玉笛已到手中。笛作劍使,點、刺、挑、削,每一招都精妙絕倫。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過了三十餘招。院中刀氣縱橫,笛影紛飛,旁人根本無法近身。
那三條黑影想要助戰,卻被黑衣武士的弩箭逼住,動彈不得。
淩雲霄在樹冠中看得心驚。這兩人武功,都已臻化境。服部半藏的刀法狠辣詭異,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白玉京的笛法則飄逸靈動,於方寸之間騰挪閃避,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化險為夷。
又過二十招,服部半藏漸感吃力。他畢竟年事已高,久戰不利。虛晃一刀,身形暴退,同時左手連揚,數十枚十字鏢激射而出,籠罩白玉京周身大穴。
白玉京玉笛連點,將十字鏢儘數擊落。但就這一耽擱,服部半藏已躍上屋頂,懷中揣著銅鼎,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三條黑影也想逃,卻被弩箭射倒兩人,剩下一人重傷被擒。
白玉京並未追趕,隻是望著服部半藏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良久,他轉身對黑衣武士首領道:“清理現場,不留痕跡。”
“是!”
黑衣武士動作麻利,將屍體、血跡處理乾淨,片刻間,院中恢複原狀,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白玉京抬頭,望向淩雲霄藏身的樹冠,微微一笑:“樹上的朋友,看夠了嗎?”
淩雲霄心中一凜——原來他早就發現了!
既被髮現,索性大方現身。淩雲霄與蘇慕煙縱身下樹,落在院中。
“白前輩。”淩雲霄拱手。
白玉京打量兩人:“武當淩雲霄,峨眉蘇慕煙……不錯,後生可畏。”他頓了頓,“你們為何跟蹤風魔眾?”
“銅鼎在我們手中被劫,自然要尋回。”淩雲霄坦然道,“隻是冇想到,會在此遇見前輩。”
白玉京淡淡道:“世間事,本就有諸多巧合。不過今日之事,我勸二位莫要再插手。服部半藏此人,陰險毒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那前輩為何要奪銅鼎?”蘇慕煙問。
“有些舊賬,需要了結。”白玉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三十年前,我師弟為了一卷虛無縹緲的手卷,死在服部半藏手中。如今他再度現身中原,必是為了手卷中記載的秘寶。銅鼎上的密文,是線索之一。”
“徐福手卷……真有其物?”
“有。”白玉京從懷中取出一捲髮黃的帛書,展開一角,“這是半卷。另外半卷,三十年前被服部半藏奪走。手卷中記載,徐福東渡時,帶走的三件至寶分彆藏在三處。銅鼎上的密文,指向其中一處藏寶地。”
淩雲霄與蘇慕煙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秦始皇的至寶,竟然真的存在!
“前輩告訴我們這些,不怕我們……”
“怕你們奪寶?”白玉京笑了,“若你們真有那本事,儘管來奪。不過在此之前,先要對付服部半藏,還有……”他望向南方,“閩王府的人,恐怕也快到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馬蹄聲。
急促,密集,不下百騎!
白玉京收起帛書,對兩人道:“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前輩不跟我們一起?”
“我還有事要辦。”白玉京身形一晃,已到屋頂,“記住,銅鼎之事,牽扯極大。閩王、朝廷、扶桑、乃至西域各方勢力,都在盯著。你們若想活命,最好遠離這是非之地。”
說完,白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馬蹄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已照亮街口。
“走!”淩雲霄拉起蘇慕煙,fanqiang而出。
兩人剛離開,宅院大門就被撞開。一隊騎兵衝入,為首的是趙元啟,他麵色陰沉,掃視空蕩蕩的院子。
“搜!”
騎兵四下散開,很快有人來報:“殿下,發現血跡!”
趙元啟下馬,走到血跡處,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放在鼻尖聞了聞。
“不到半個時辰。”他起身,目光陰冷,“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是白玉京,還是服部半藏?”
副將低聲道:“殿下,要不要全城搜捕?”
“搜!”趙元啟咬牙切齒,“挖地三尺,也要把銅鼎找出來!父王已經發話,此鼎關係閩王府百年大計,絕不能落在外人手中!”
“那武當和峨眉那兩個……”
“一起搜!”趙元啟翻身上馬,“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騎兵如潮水般湧出宅院,分散到泉州城的大街小巷。
而此時,淩雲霄和蘇慕煙已回到海雲居。
關上房門,兩人都鬆了口氣。
今夜所見,太過震撼。服部半藏、白玉京、趙元啟……各方勢力彙聚泉州,皆為銅鼎而來。而這銅鼎背後的秘密,竟牽扯到秦始皇的至寶。
“淩師兄,”蘇慕煙輕聲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淩雲霄走到窗邊,望向夜色中的泉州城。
這座繁華古城,此刻在他眼中,已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宮。每一條街巷,都可能藏著殺機;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敵人。
但他冇有退縮。
“既然已經捲入,”他緩緩道,“那就查到底。服部半藏受傷逃走,必定還在城中某處療傷。白玉京不會放過他,閩王府也在搜捕。我們要做的,是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
“如何找?”
淩雲霄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找鐵鷹。”他說,“泉州府的名捕,對這座城的瞭解,遠超任何人。而且……我總覺得,他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夜還深,但離天亮,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