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霧徹底散了。
朝陽從東邊海平麵升起,將萬頃波濤染成一片金紅。昨夜的腥風血雨,彷彿隻是大夢一場。
糧船在海上漂了一夜,風浪漸息時,已能望見陸地輪廓。老船工辨認方向後說,這裡是泉州外海,偏離航道約三十裡。
甲板上,厲忠還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淩雲霄走過去,將一件蓑衣披在他肩上:“徐前輩……”
“老夫不姓徐了。”厲忠緩緩抬頭,臉上刀疤在晨光中格外猙獰,“從今往後,世上隻有厲忠。”
蘇慕煙輕聲道:“厲前輩,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厲忠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淒苦,卻又帶著某種解脫:“三十年,我扮成另一個人活了三十年。如今戲演完了,該做回自己了。”他站起身,身形依舊佝僂,但眼神已不同——昨夜之前的徐榮,眼中總有化不開的愁苦;而今的厲忠,眼中隻剩一片空茫。
“四海鏢局的鏢,還要送。”厲忠轉身走向艙門,“這是老夫……這是我最後一件差事。”
“前輩還要回鏢局?”淩雲霄有些意外。
厲忠腳步一頓:“總鏢頭待我不薄,這趟鏢既接了,就要送到。至於之後……”他冇有說完,隻擺了擺手,消失在艙內。
甲板上開始收拾殘局。昨夜一戰,糧船上鏢師死七人,傷十二人。水手的損失更大些。倖存者默默將同伴遺體用白布裹好,在船頭擺成一排,準備靠岸後安葬。
空氣中血腥味尚未散儘,混著海風鹹腥,聞之令人作嘔。
淩雲霄走到那堆米袋前。根據厲忠昨夜所說,真鼎藏在此處。他撥開表層麻袋,果然見到一隻木箱。打開箱蓋,青銅鼎靜靜躺在其中,鼎身紋路古樸,三足兩耳,與在驛站所見假鼎形製一般無二,隻是細看之下,鼎腹內壁刻著幾行小字,似乎是某種密文。
“這就是閩王要找的東西?”蘇慕煙伸手輕撫鼎身,“為它死了這麼多人,值得麼?”
“在有些人看來,值得。”淩雲霄合上箱蓋,“權力、財富、秘密——這三樣東西,自古以來就是江湖紛爭的源頭。”
正說著,主船的倖存者陸續遊到糧船邊。爬上船的隻有十餘人,個個精疲力竭。問及主船情況,都說昨夜霧起之後,世子、血刀老祖、白玉京三人先後落海,生死不明。主船因船底被鑿穿多處,已在黎明時分沉冇。
“三千水師呢?”有人問。
“霧散時就撤了。”一個渾身濕透的鏢師喘著氣說,“他們隻聽世子號令,世子不在,無人敢擅動。”
這倒合理。閩王府水師雖強,但昨夜圍剿血刀門已是越權行事——按朝廷律法,地方水師無旨不得擅離防區。趙元昊若活著,自然能壓下此事;若死了,那些將領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向朝廷交代。
糧船升起殘破的風帆,緩緩駛向泉州港。
巳時三刻,船靠碼頭。
泉州港的繁華,遠超福州。碼頭上檣櫓如林,各國商船雲集,皮膚黝黑的崑崙奴、高鼻深目的波斯商人、包著頭巾的大食客商往來穿梭,各種語言混雜,熱鬨非凡。
糧船的慘狀引來不少目光,但很快被碼頭管事的驅散。四海鏢局在泉州有分號,早有人接到訊息,帶著大夫和棺木趕來。
厲忠——他現在又成了徐榮,至少在旁人麵前還是——指揮眾人將傷員抬下船,遺體入殮,一切井井有條。隻是他不再咳嗽,腰背也挺直了些。
淩雲霄和蘇慕煙幫忙安置妥當後,向徐榮告辭。
“兩位少俠要去哪裡?”徐榮問。
“福州。”淩雲霄道,“銅鼎既在,這趟鏢我們接著送。”
徐榮深深看了他一眼:“江湖路遠,好自為之。”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鐵牌,遞給淩雲霄,“這是四海鏢局的客卿令,持此令可在天下各處分號求助。昨夜若非兩位,糧船上的人恐怕活不下幾個。”
淩雲霄接過鐵牌,入手沉甸甸的,正麵刻“四海”二字,背麵是北鬥七星圖案。
“前輩保重。”
“老夫會的。”
兩人離開碼頭,先找了家客棧住下。一夜驚魂,又累又餓,須得休整一番。
客棧名海雲居,是泉州城內有名的老字號。三層木樓,飛簷翹角,站在三樓客房窗前,能望見大半港口。
淩雲霄要了兩間上房,又叫了一桌飯菜。飯菜上桌時,蘇慕煙已換下夜行衣,著一身淺藍衫裙,長髮鬆鬆挽起,雖仍有倦容,但已恢複幾分神采。
“淩師兄,”她夾了一筷子鱸魚,忽然問,“你說白玉京前輩……還活著麼?”
淩雲霄放下筷子,望向窗外大海:“他那樣的人,不會輕易死。”
“可血刀老祖和趙元昊呢?”
“厲天雄縱橫海上三十年,水性必定極佳。至於趙元昊……”淩雲霄想起昨夜世子擲出虎符時的決絕,“他既然敢設這個局,必然留有後路。”
其實三人中,他最在意的還是白玉京。那個白衣如雪、笛聲清越的男人,身上有太多謎團。他為何要插手此事?他與厲天雄的三十年恩怨到底是什麼?還有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睛……
“我們在泉州停留幾日?”蘇慕煙問。
“三日。”淩雲霄道,“一來養傷,二來打探訊息。昨夜之事,必定已在江湖上傳開。”
正說著,樓下忽然傳來喧嘩聲。
兩人對視一眼,走到窗邊往下看。隻見客棧門口來了一隊官差,為首的是一名四十餘歲的捕頭,麪皮焦黃,眼神銳利如鷹。客棧掌櫃慌忙迎出,那捕頭說了幾句什麼,掌櫃連連點頭,引著官差進了大堂。
“泉州府的捕快。”淩雲霄低聲道,“看來是衝著昨夜海上的事來的。”
果然,不一會兒,樓梯響起腳步聲。有人在門外敲門:“客官,打擾了,官爺查案。”
淩雲霄開門,門外站著掌櫃和那捕頭。捕頭拱手道:“在下泉州府捕頭鐵鷹,奉命調查昨夜海上血案。敢問兩位昨夜可在港外?”
“在。”淩雲霄坦然道,“我們搭乘四海鏢局的糧船,昨夜確實遭遇水匪襲擊。”
鐵鷹眼中精光一閃:“可曾見到血刀門妖人?”
“見到了,但霧起之後,就都不見了。”
鐵鷹又問了些細節,淩雲霄一一作答,隻略去厲忠真實身份和銅鼎之事。鐵鷹邊聽邊記,末了道:“兩位少俠若想起什麼,可隨時到府衙找我。這幾日泉州城恐怕不太平,兩位儘量少出門。”
送走官差,淩雲霄關上門,眉頭微皺。
“這捕頭不簡單。”蘇慕煙輕聲道,“他問話時,目光三次掃過你腰間長劍,又兩次看向我袖口——他在判斷我們的武功路數。”
“泉州府的名捕,自然有些眼力。”淩雲霄坐回桌邊,“但他來得太快了。海上事發不過半日,府衙已派捕頭親自查案,說明此事牽涉甚大。”
飯後,兩人各自回房休息。淩雲霄盤膝運功,調理內息。昨夜一戰雖未受重傷,但真氣消耗不小。武當心法講究中正平和,運行三個周天後,倦意漸消。
睜開眼時,已是黃昏。
窗外傳來鐘聲,是開元寺的晚鐘。淩雲霄推開窗,夕陽下的泉州城一片金黃,遠處東西雙塔巍然矗立,街上行人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
好一座繁華古城。
但在這繁華之下,昨夜死了那麼多人。血刀老祖、趙元昊、白玉京三大高手失蹤,虎符沉海,閩王府水師動向不明……這一連串變故,必將在東南江湖掀起滔天巨浪。
而他和蘇慕煙,恰好處在風暴中心。
敲門聲響起。蘇慕煙推門進來,已換回勁裝:“淩師兄,我出去打探了一番。”
“有什麼訊息?”
“三件事。”蘇慕煙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第一,四海鏢局泉州分號已掛白幡,總鏢頭林鎮南正從福州趕來。第二,閩王府今日封鎖了港口東區,說有水匪混入,但據碼頭工人說,是在打撈什麼東西。”
“虎符?”
“應該是。第三,”蘇慕煙壓低聲音,“城裡來了不少陌生人。東街的波斯邸住進幾個扶桑浪人,南市來了幾個苗疆打扮的漢子,連西域來的胡僧都比往日多了。”
淩雲霄心中一凜:“都是衝著昨夜之事來的?”
“恐怕是。虎符雖失,但銅鼎還在。而且……”蘇慕煙頓了頓,“江湖傳言,血刀老祖三十年前從宮中盜走的不止虎符,還有一幅藏寶圖,據說與閩王寶藏有關。”
“寶藏?”淩雲霄想起銅鼎內壁的密文,“莫非秘密在鼎中?”
“有可能。所以我們現在很危險——所有人都知道銅鼎在四海鏢局手中,而昨夜之後,鏢局力量大損。”
正說著,樓下又傳來馬蹄聲。
兩人到窗邊看,隻見一隊騎士馳到客棧門前。為首的是個錦衣公子,二十七八歲年紀,麵如冠玉,眉宇間卻有股陰鷙之氣。他身後跟著四名護衛,個個太陽穴高鼓,顯然都是高手。
錦衣公子下馬,徑直走進客棧。掌櫃慌忙迎上,那公子卻理都不理,目光掃過大堂,最後落在樓梯處——正好與淩雲霄對視。
隻一眼,淩雲霄便知此人來者不善。
果然,那公子拾級而上,來到客房門外,也不敲門,直接推開。
“兩位想必就是武當淩雲霄、峨眉蘇慕煙了?”錦衣公子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眼神卻冷如寒冰,“在下閩王府,趙元啟。”
趙元昊的弟弟?
淩雲霄拱手道:“原來是二世子,失敬。”
趙元啟走進房間,自顧自在桌邊坐下:“不必多禮。本王此番來,是想問兩位一件事——昨夜海上,我大哥是怎麼死的?”
“世子殿下生死不明,未必已死。”
“哦?”趙元啟挑眉,“霧散之後,三人皆無蹤影,生還的可能有多大?淩少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
淩雲霄沉默。確實,在那般情形下落海,生還希望渺茫。
“本王也不繞彎子。”趙元啟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這是一萬兩。隻要兩位告訴我,虎符落海的具體位置,這錢就是你們的。”
銀票是四海錢莊的票號,見票即兌,絕不虛假。
蘇慕煙冷笑:“世子以為,我們是貪財之人?”
“江湖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價。”趙元啟淡淡道,“一萬兩不夠,可以再加。或者……兩位想要彆的?官職?秘籍?美人?隻要開口,本王都能滿足。”
淩雲霄搖頭:“我們確實不知虎符落處。當時霧大,隻見到世子擲出,具體方位難以確定。”
趙元啟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兩位不願說,本王也不勉強。”他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道,“不過有句話要提醒兩位——泉州城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湧動。有些人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可是不擇手段的。”
說完,帶著護衛下樓去了。
馬蹄聲漸遠。
蘇慕煙關上門,神色凝重:“他在威脅我們。”
“也在試探。”淩雲霄道,“他想知道我們知道多少,站在哪一邊。”
“我們現在站在哪一邊?”
淩雲霄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自己也在想。
江湖路,最難的不是武功高低,而是抉擇。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淩雲霄推開窗,讓夜風吹進房間。遠處傳來絲竹之聲,夾雜著酒客的喧嘩,這座古城在夜色中展現出另一種麵貌——繁華之下,暗藏殺機。
忽然,他目光一凝。
對麵屋頂上,有人影一閃而過。
不止一個。
“看來今晚不會太平了。”他輕聲道。
蘇慕煙也看到了,峨眉軟劍已滑入手中:“要不要換地方?”
“換到哪裡都一樣。”淩雲霄關上窗,“既然被人盯上了,就看看他們想做什麼。”
亥時初刻,客棧漸漸安靜下來。
淩雲霄吹熄燈,和蘇慕煙各坐房間一角,靜待動靜。
子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嗒”一聲,像是瓦片被踩動。
來了。
淩雲霄握緊劍柄,屏息凝神。月光從窗紙透入,在地上投下淡淡光影。那光影忽然暗了一下——有人遮住了月光。
緊接著,窗戶無聲無息地開了。
一道黑影如狸貓般滑入,落地無聲。這人一身黑衣,蒙麵,手中握著一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藍光,顯然淬了毒。
他先往床鋪摸去,一刀刺下,卻刺了個空。正愣神間,腦後風生。
淩雲霄的劍已到。
黑衣人身法極快,擰身避過這一劍,短刀反撩,直取淩雲霄手腕。兩人在黑暗中過了三招,淩雲霄心中暗驚——此人武功不弱,刀法詭異,絕非普通毛賊。
這時,蘇慕煙也動了。峨眉軟劍從側方襲來,黑衣人腹背受敵,卻毫不慌亂,短刀連揮,居然將兩人攻勢儘數擋下。
“你不是中原人。”淩雲霄忽然道。
黑衣人冷笑一聲,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扶桑,柳生新陰流。”
話音未落,刀法一變,更見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淩雲霄長劍展開太極劍法,以柔克剛。劍光如圓,將對方刀勢儘數圈住。十招過後,黑衣人漸感吃力,虛晃一刀,便要破窗而走。
“留下!”蘇慕煙軟劍如蛇,纏住他右腿。
黑衣人悶哼一聲,竟不顧腿傷,強行掙脫,躍出窗外。淩雲霄追到窗邊,隻見那人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地上留下一灘血跡,和半截衣袖。
蘇慕煙撿起衣袖,裡麵掉出一塊木牌。木牌上刻著奇怪的圖案,似蛇非蛇,似魚非魚。
“這是……”她仔細辨認,“好像是東瀛某個忍者的標記。”
淩雲霄接過木牌,眉頭緊鎖。扶桑忍者為何會捲入此事?他們想要什麼?銅鼎?還是彆的?
正思索間,樓下忽然傳來驚呼:“走水了!”
兩人衝到窗邊,隻見客棧後院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住客們紛紛逃出,亂作一團。
“調虎離山!”淩雲霄猛然醒悟,“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是銅鼎!”
糧船靠岸後,銅鼎已轉移到鏢局分號。但分號就在客棧後街,不過百步之遙。
兩人飛身下樓,直奔鏢局。
分號門前已是一片混亂。火是從後院柴房燒起的,火勢極大,正向正堂蔓延。鏢師們忙著救火,誰也冇注意,幾條黑影正從側牆翻入。
淩雲霄和蘇慕煙趕到時,正好看見三個黑衣人撬開庫房門鎖。其中一人肩扛木箱,正是裝銅鼎的那個。
“站住!”淩雲霄大喝,長劍出鞘。
三個黑衣人見行跡敗露,分三個方向逃竄。扛鼎那人輕功最好,幾個起落已上了屋頂。
淩雲霄豈容他逃走,提氣縱身,如大鵬展翅追了上去。兩人在屋頂上追逐,瓦片碎裂聲不絕於耳。
追到一條窄巷,黑衣人忽然轉身,將木箱擲向淩雲霄,同時雙手連揚,數十枚十字鏢激射而出。
淩雲霄揮劍格擋,十字鏢紛紛落地。但就這一耽擱,黑衣人已消失在巷子深處。
他正待再追,卻聽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是蘇慕煙的方向!
淩雲霄心頭一緊,轉身返回。回到鏢局時,隻見蘇慕煙正與兩人纏鬥,地上已倒下一名黑衣人。但蘇慕煙左臂鮮血淋漓,顯然受了傷。
“找死!”淩雲霄怒從心起,劍光暴漲,一式蒼瀾劍訣“白虹貫日”直取其中一人咽喉。那人舉刀格擋,卻被震得虎口迸裂,刀脫手飛出。另一人見勢不妙,虛晃一招,轉身便逃。
淩雲霄也不追趕,扶住蘇慕煙:“傷得如何?”
“皮外傷,不礙事。”蘇慕煙撕下衣襟包紮,“銅鼎呢?”
“被搶走了。”淩雲霄麵色陰沉,“但搶走銅鼎那人,輕功路數不似中原武功。”
這時,火勢已被控製。厲忠——現在還是叫他徐榮吧——從火場中走出,鬚髮焦黑,神情卻異常平靜。
“銅鼎丟了?”他問。
“是晚輩無能。”淩雲霄躬身道。
徐榮搖搖頭:“該來的總會來。隻是冇想到,連東瀛人都摻和進來了。”
“前輩知道他們的來曆?”
“三十年前,血刀老祖縱橫東海時,曾與東瀛海盜多有交手。據說他奪過一批東瀛忍者的秘寶,其中有一件,與徐福東渡的傳說有關。”徐榮緩緩道,“如今看來,傳言非虛。”
“徐福東渡?”蘇慕煙不解。
“秦時方士徐福,率三千童男女東渡尋仙,一去不返。後世傳言,他帶走了秦始皇的三大至寶:長生藥方、山河社稷圖、和氏璧。”徐榮道,“當然,這些都是傳說。但江湖人信這個。”
淩雲霄心中一動:“銅鼎內壁的密文,莫非與此有關?”
“或許吧。”徐榮望向夜空,“江湖上的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兩位少俠,聽老夫一句勸:此事到此為止,莫要再深究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尚未燃儘的廢墟,背影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孤獨。
淩雲霄和蘇慕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這件事,停不下來了。
銅鼎被劫,線索指向東瀛忍者,背後可能牽扯到秦始皇的至寶傳說……這一切,已遠遠超出一趟鏢的範疇。
“淩師兄,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蘇慕煙問。
淩雲霄望向黑衣人逃走的方向,緩緩道:“既然有人不想讓我們安寧,那就查下去。東瀛忍者在中原必有落腳之處,找到他們,找回銅鼎。”
“可泉州這麼大……”
“再大也有跡可循。”淩雲霄從懷中取出那半截衣袖,“扶桑忍者的衣著、飲食、習慣都與中原人不同,隻要他們在城中,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這時,遠處傳來雞鳴。
天快亮了。
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但新的一天,恐怕也不會太平。
江湖就是這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身處其中的人,除了往前走,彆無選擇。
晨光熹微中,泉州城的輪廓漸漸清晰。東西雙塔在朝霞中巍然屹立,見證著這座古城千年的興衰,也見證著江湖兒女無儘的恩怨情仇。
淩雲霄收劍入鞘,對蘇慕煙道:“先回客棧包紮傷口,天亮後,我們去拜訪一個人。”
“誰?”
“鐵鷹。”淩雲霄道,“泉州府的名捕,對城中三教九流最熟悉不過。要找人,他是最好的幫手。”
“可他會幫我們嗎?”
“試試看。”淩雲霄微微一笑,“江湖人辦事,不一定非要打打殺殺。有時候,借力打力,纔是上策。”
兩人離開鏢局,走在漸漸甦醒的街道上。早點鋪子已升起炊煙,賣菜的農夫挑著擔子走過,一切都那麼平常。
但淩雲霄知道,在這平常之下,暗流正在湧動。東瀛忍者、閩王府、可能還活著的三大高手、以及那些聞風而來的各方勢力……泉州城,已成漩渦中心。
而他與蘇慕煙,正一步步走向漩渦深處。
前路凶險,但既已踏上,便不能回頭。
這就是江湖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