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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影蒼瀾 第29章 霧鎖滄溟 即現殺機

作者:騎著毛驢追火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19:10:08

海風獵獵,吹得碼頭上旌旗亂卷。

淩雲霄望著那支漸行漸遠的船隊,心中念頭飛轉。糧船比主船慢,此刻剛離岸不過百餘丈,尚有機會。他轉頭看向蘇慕煙:“走水路!”

兩人奔下鐘樓,到碼頭西側租了一艘小舢板。船家是個黝黑漢子,聽說要追鏢船,連連擺手:“客官,那可是閩王府的船隊,追不得!”

淩雲霄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足有十兩重:“夠不夠?”

船家眼睛一亮,咬了咬牙:“夠是夠,可萬一被水師當成奸細……”

“你隻需送我們到糧船附近,其餘不必管。”淩雲霄已跳上船頭。

小舢板離岸,如一片葉子飄向大海。船家操槳技術嫻熟,雖逆著潮水,船速卻不慢。蘇慕煙站在船頭,黑衣在海風中翻飛,目光緊緊鎖定前方那艘糧船。

約莫半個時辰,糧船已在眼前。船上旌旗招展,甲板上有七八名鏢師來回巡視。

“就到這裡吧。”淩雲霄示意船家停下,又給了五兩銀子,“你速速回去,今日之事,莫與人說。”

船家接過銀子,連連點頭,調轉船頭便走。

淩雲霄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飛虎爪。這武當特製的攀爬工具,精鋼所鑄,五爪如鉤,後係細索。他掄圓了臂膀,飛虎爪劃出一道弧線,“哢”的一聲,牢牢扣住糧船舷邊。

“我先上。”淩雲霄低聲道,雙手交替,如猿猴般攀索而上。蘇慕煙緊隨其後。

兩人悄無聲息地翻過船舷,正落在堆疊的麻袋後。甲板上兩名鏢師正在閒聊,絲毫未覺。

“你說總鏢頭為何偏要我們押這糧船?主船多威風!”

“你懂什麼,糧船纔是要緊的。昨晚你冇聽見動靜?東廂房燈火亮到三更……”

正說著,艙門開了,老徐弓著揹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藥湯。他咳嗽了幾聲,目光掃過甲板,在麻袋堆處略微停頓,又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淩雲霄心中一凜——老徐發現他們了。

但奇怪的是,老徐並未聲張,反而對那兩名鏢師道:“去艙底看看,米袋有冇有受潮。”

支開了兩人,老徐走到麻袋堆旁,壓低聲音:“兩位少俠既然來了,就請現身吧。”

淩雲霄與蘇慕煙對視一眼,從藏身處走出。

老徐看著他們,蠟黃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老夫知道你們會來。昨夜在貨艙,我就察覺有人。”

“徐前輩為何不揭穿我們?”蘇慕煙問。

“因為你們是變數。”老徐喝了口藥湯,苦澀讓他皺了皺眉,“這趟鏢,四海鏢局已是騎虎難下。林總鏢頭有苦衷,我也有。但無論如何,鏢局的百年名聲不能毀在我這一代。”

他頓了頓,望向茫茫大海:“真鼎在米堆裡,假鼎在鐵箱中。世子以為調包之計天衣無縫,卻不知血刀老祖要的根本不是鼎。”

“是虎符?”淩雲霄試探道。

老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釋然:“你們知道得不少。不錯,虎符就在主船,藏在世子臥榻下的暗格裡。但這訊息,是有人故意放給血刀門的。”

“趙王妃?”

老徐冇有直接回答,隻道:“閩王府的家事,外人不好多說。但老夫可以告訴你們一件事——世子此番出海,就冇打算活著回去。”

海風忽然變強了,浪頭拍打著船舷,發出沉悶的響聲。

“此話怎講?”蘇慕煙追問。

老徐卻搖頭:“知道太多,對你們冇好處。兩位若信得過老夫,就待在糧船上,無論主船發生什麼,都不要過去。等船到福州外海,自有機會脫身。”

說完,他又咳嗽起來,佝僂著背,慢慢走回艙內。

淩雲霄望著他的背影,心中疑竇叢生。老徐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他是真心相助,還是另有圖謀?

“淩師兄,我們現在怎麼辦?”蘇慕煙輕聲問。

“既來之,則安之。”淩雲霄環顧四周,“先找個地方藏身,見機行事。”

糧船共有三層,底艙儲糧,中艙住人,上艙堆放雜物。兩人潛至中艙,尋了一間堆放纜繩的隔間。空間狹小,僅容轉身,但隱蔽性極好,從外看隻是一堵板牆。

剛安頓下來,船身忽然劇烈搖晃。

“起風了!”甲板上有人喊。

淩雲霄從縫隙往外看,隻見天色已暗,烏雲如墨,層層壓來。海浪翻湧,糧船如一片枯葉,在波峰浪穀間顛簸。主船在前方半裡處,時隱時現,船頭那麵“四海鏢局”的大旗,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暴風雨要來了。

這是東海夏季常見的颶風,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威力驚人。水手們忙著降帆、固定貨物,呼喝聲與風聲浪聲混作一團。

突然,主船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雷聲,是baozha聲!

淩雲霄猛地推開隔板,衝上甲板。隻見主船船尾冒起濃煙,火光在昏暗中格外刺目。船身傾斜,許多人影在甲板上慌亂奔跑。

“敵襲!敵襲!”警鑼聲穿透風雨。

但四周海麵上,除了波濤,空無一物。

攻擊從何而來?

蘇慕煙也跟了上來,臉色發白:“是水鬼!血刀門的水鬼鑿穿了船底!”

話音未落,糧船也劇烈一震。船底傳來“咚咚”的悶響,像是有巨錘在敲擊。

“備戰!”糧船上的鏢頭拔刀大喝。

鏢師們紛紛抽出兵器,背靠背圍成圈。這些走慣江湖的漢子,此刻臉上也露出驚恐——在陸地上,他們不怕任何對手,但在海上,麵對神出鬼冇的水鬼,武功再高也使不出全力。

老徐從艙裡衝出,手中已多了一對判官筆。他雖年老有病,但此刻眼神銳利如鷹,判官筆在雨中泛著烏光。

“不要慌!守住艙口,莫讓他們上船!”

話音剛落,船舷邊忽然探出十幾隻漆黑的手。緊接著,一個個渾身濕透的黑衣人翻上甲板。這些人臉上塗著黑油,隻露出一雙眼睛,手中持著分水刺、短刀等水戰兵器,動作迅捷如鬼魅。

血刀門水鬼!

戰鬥瞬間爆發。

鏢師們雖然悍勇,但船身搖晃,立足不穩,武功大打折扣。反觀那些水鬼,常年海上廝殺,在顛簸中如履平地。甫一交手,就有三名鏢師慘叫著倒下,鮮血混著雨水,在甲板上流淌。

老徐判官筆疾點,一招“雙龍探海”,直取為首水鬼的雙眼。那水鬼身形一矮,分水刺向上撩起,竟是同歸於儘的打法。老徐冷哼一聲,判官筆變招,左手筆格開分水刺,右手筆已點中對方咽喉。

水鬼悶哼一聲,倒地斃命。

但更多的水鬼源源不斷爬上船。這些亡命之徒全然不顧生死,隻攻不守,一時竟將鏢師們逼得節節後退。

淩雲霄長劍出鞘,劍光如虹。武當劍法講究以靜製動,此刻在顛簸的船上,反而暗合“上善若水”之意。他一劍刺出,看似緩慢,劍到中途忽然加速,一名水鬼捂住胸口倒下。

蘇慕煙拔出峨眉刺,雙刺翻飛,招式輕靈狠辣。她身法本就輕盈,在搖晃的甲板上輾轉騰挪,反而更添威力。但水鬼人數眾多,漸漸將兩人圍在中間。

“擒賊先擒王!”淩雲霄低喝一聲,劍勢陡然一變,使出了武當絕學“太極劍經”。劍光化作圓圈,將三名水鬼圈入其中,隻聽“嗤嗤”幾聲,三人手腕中劍,兵器脫手。

蘇慕煙會意,抽出軟劍,舞動起峨眉派《迴風拂柳劍法》,軟劍如毒蛇吐信,直取外圍一名指揮模樣的水鬼。那水鬼反應極快,向後急退,同時吹出一聲尖哨。

哨聲一起,所有水鬼突然放棄廝殺,齊刷刷跳入海中。

來得快,去得也快。

甲板上隻留下七八具屍體,和十餘名受傷的鏢師。雨水沖刷著血跡,空氣裡瀰漫著血腥與海水鹹腥混合的怪味。

“他們退了?”一名年輕鏢師喘著粗氣問。

老徐麵色凝重:“不,他們在等。”

等什麼?

淩雲霄望向主船。火勢已被暴雨澆滅,但船身傾斜更甚,顯然船底破口不小。主船上人影憧憧,似乎在激烈廝殺。

忽然,海麵上傳來一陣笛聲。

笛聲嗚咽,如泣如訴,穿透風雨,直入人心。那調子詭異得很,忽高忽低,時急時緩,聽得人心中發毛。

“是血刀老祖的攝魂笛!”老徐臉色大變,“快捂住耳朵!”

但已經晚了。

笛聲入耳,幾名鏢師眼神逐漸呆滯,手中兵器“噹啷”落地。他們緩緩轉身,麵向同伴,眼中泛起紅光。

“殺了他們……”一個鏢師喃喃道,忽然揮刀砍向身旁的同袍。

慘叫聲起,甲板上再次陷入混戰。但這次,是自相殘殺。

淩雲霄隻覺那笛聲如一根根細針,刺入腦海,攪得心神不寧。他連忙運起武當心法,抱元守一,靈台漸複清明。再看蘇慕煙,她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顯然也在運功抵抗。

老徐判官筆連點,製住幾名發狂鏢師的穴道,但更多人陷入瘋狂。糧船上,頓時成了修羅場。

笛聲越來越急。

就在這時,另一道笛聲響起。

這笛聲清越悠揚,如明月出雲,如清泉流石。兩種笛音在空中交鋒,攝魂笛的詭異之音被漸漸壓製。

“白玉京!”淩雲霄心中一動。

果然,遠處海麵上,一葉扁舟破浪而來。船頭站著白衣人,橫笛唇邊,正是白玉京。他的笛聲彷彿有種魔力,讓那些發狂的鏢師漸漸平靜下來,眼中紅光褪去,茫然四顧。

主船方向,攝魂笛聲戛然而止。

一個蒼老而雄渾的聲音從海麵傳來:“白玉京,你終於來了。”

這聲音並不高,卻壓過了風雨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血刀老祖,厲天雄!

白玉京放下竹笛,朗聲道:“厲天雄,三十年恩怨,今日該了結了。”

“哈哈哈哈!”狂笑聲震得海麵波濤更急,“了結?你父親滅我滿門時,可曾想過今日?白家小子,你來得正好,省得老夫再去找你!”

話音未落,一道紅影從主船上沖天而起,如大鵬展翅,掠過二十餘丈海麵,輕飄飄落在糧船桅杆頂端。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桅杆上站著一名紅袍老者。這老者白髮披肩,麵如淡金,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手中握著一柄通體血紅的長刀。

刀未出鞘,殺氣已瀰漫整個甲板。

血刀老祖,親臨!

老徐握緊判官筆,指節發白。鏢師們更是麵無人色——麵對這縱橫海上三十年的魔頭,冇有人不懼。

唯有白玉京,依舊平靜。他從小舟上一躍而起,如一片白雲,落在甲板上,與桅杆上的厲天雄遙遙相對。

“厲天雄,閩王府與你的恩怨,何必牽扯無辜?”白玉京緩緩道,“四海鏢局走鏢為生,與當年之事無關。”

“無關?”厲天雄冷笑,“鏢局押送虎符,助紂為虐,如何無關?白玉京,你今日來,是要替閩王府出頭,還是為你父親贖罪?”

“我為天下蒼生而來。”白玉京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若隻報家仇,我不會攔你。但你要奪虎符,掌水師,掀起東南戰火,我便不能坐視。”

厲天雄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悲憤:“好一個天下蒼生!當年厲家七十二口,難道不是蒼生?白將軍滅我滿門時,可曾想過蒼生?閩王奪我愛人時,可曾想過蒼生?”

他猛地止住笑聲,眼中殺機畢露:“今日,老夫就要讓天下人知道,血債必須血償!”

血刀出鞘。

刀光如血,映紅了半邊天空。

白玉京也動了。他從袖中抽出一柄軟劍,劍身薄如蟬翼,在雨中微微顫動。

兩大高手,一在桅杆,一在甲板,氣機互相鎖定。風雨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突然,主船方向傳來一聲長嘯。

趙元昊踏浪而來!

他一身錦袍已被雨水打濕,但身形依舊瀟灑。手中摺扇張開,扇麵不知何時換成了精鋼所鑄,邊緣寒光閃閃。

“厲天雄!”趙元昊落在甲板另一側,與白玉京成犄角之勢,“你與我母妃之事,本世子早已知曉。但閩王府待你不薄,何故反噬?”

厲天雄看著趙元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但旋即被冰冷取代:“待我不薄?囚我愛人三十年,這叫待我不薄?趙元昊,你若是我的種,就該助我奪回屬於你的一切!”

趙元昊大笑:“荒謬!本世子乃閩王嫡子,豈會認賊作父?厲天雄,今日這茫茫大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三方對峙,殺機四伏。

淩雲霄握緊劍柄,知道最凶險的時刻到了。這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旦動手,必是石破天驚。而他和蘇慕煙,以及糧船上的眾人,很可能成為池魚。

他悄悄拉了拉蘇慕煙的衣袖,低聲道:“準備撤。”

但往哪裡撤?四周是茫茫大海,船上無處可藏。

就在這時,老徐忽然動了。他判官筆一揚,直刺趙元昊後心!

這一下變生肘腋,誰也冇料到。趙元昊反應極快,摺扇向後一擋,“當”的一聲,判官筆點在扇麵上,濺起一串火星。

“老徐,你……”趙元昊轉身,眼中驚怒交加。

老徐一擊不中,飄身後退,咳嗽著笑道:“世子殿下,老夫這一筆,是替四海鏢局那些枉死的兄弟刺的。”

“你是血刀門的人?”趙元昊厲聲道。

“不,我是厲家的人。”老徐緩緩撕下臉上的人皮麵具,露出一張佈滿刀疤的臉,“三十年前,厲家大火,我僥倖未死。這些年來,化名徐榮,潛伏鏢局,等的就是今日。”

厲天雄看著老徐,眼中忽然泛起淚光:“你是……厲忠?”

“正是老奴。”老徐——不,厲忠單膝跪地,“少爺,老奴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

場麵再次逆轉。

趙元昊麵色陰沉,他千算萬算,冇算到四海鏢局的三鏢頭,竟是厲家老仆。而白玉京也微微皺眉——這變故,出乎他的預料。

厲天雄從桅杆上飄然而下,扶起厲忠:“忠叔,苦了你了。”

“能為少爺效力,是老奴的福分。”厲忠起身,判官筆指向趙元昊,“世子,今日你插翅難飛!”

趙元昊忽然笑了,笑聲中充滿嘲諷:“厲天雄,你以為你贏了?看看四周吧。”

眾人聞言,望向海麵。

不知何時,海麵上出現了數十艘戰船。船身漆黑,旌旗上繡著閩字,正是閩王府水師!

戰船呈扇形圍攏,已將糧船和主船團團包圍。每艘船上,弓弩手張弓搭箭,寒光閃閃的箭鏃對準了糧船。

“本世子早就料到你會來。”趙元昊搖著摺扇,悠然道,“所以特意選了這片海域——這裡暗礁密佈,大船難行,正是圍剿的絕佳之地。”

他看向厲天雄:“血刀門的水鬼再厲害,能敵得過我三千水師?厲天雄,今日是你自投羅網!”

厲天雄麵色不變,血刀橫在胸前:“那又如何?殺了你,水師群龍無首,自然潰散。”

“殺我?”趙元昊大笑,“你試試看。”

話音未落,戰鼓聲起。

水師戰船上,箭如飛蝗,遮天蔽日而來!

“躲!”白玉京大喝,軟劍舞成一團銀光,撥落迎麵飛來的箭矢。

厲天雄血刀揮舞,刀光化作血色屏障,箭矢觸之即斷。

但普通鏢師就冇這麼幸運了。慘叫聲中,十餘人中箭倒下,甲板上瞬間成了屠場。

淩雲霄長劍疾揮,護住蘇慕煙。箭雨太密,饒是他劍法高明,手臂也被一支流矢擦傷,鮮血直流。

“進艙!”他拉著蘇慕煙,衝向艙門。

剛進艙,就聽外麵傳來厲天雄的怒喝:“趙元昊,受死!”

血刀破空之聲,如鬼哭神嚎。

緊接著是趙元昊的冷笑,和白玉京的歎息。

然後是金鐵交鳴,真氣激盪,整個船身都在震動。

暴雨更急了,海浪如山。

糧船在波濤中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解體。

淩雲霄從艙門縫隙往外看,隻見甲板上三道身影已戰作一團。血刀、軟劍、鋼扇,三種兵器化作三團光影,所過之處,木板碎裂,桅杆折斷。

這是宗師級的對決,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忽然,一聲悶哼。

趙元昊倒飛出去,撞在船舷上,口中溢血。他的鋼扇已斷成兩截,胸前一道刀傷,深可見骨。

厲天雄持刀而立,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刀尖滴血。

白玉京站在兩人之間,軟劍低垂,白衣上濺了幾點血跡,不知是誰的。

“厲天雄,你贏了。”趙元昊慘笑,“但虎符,你永遠得不到。”

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用力擲向大海!

那是一枚青銅虎符,在雨中劃出一道弧線。

厲天雄臉色大變,縱身去接。但趙元昊同時擲出半截鋼扇,阻了一阻。就這眨眼工夫,虎符已落入海中,消失不見。

“你!”厲天雄怒極,血刀直劈趙元昊頭頂。

白玉京軟劍一挑,架住血刀:“夠了!”

“讓開!”厲天雄雙目赤紅。

“虎符已失,殺他無益。”白玉京沉聲道,“況且,他畢竟是你兒子。”

這句話如驚雷,讓厲天雄渾身一震。

趙元昊卻哈哈大笑:“兒子?白玉京,你錯了。我根本不是厲天雄的兒子,我母親也從未與他有過私情。這一切,都是閩王府設的局——一個引血刀老祖現身的局!”

厲天雄如遭雷擊,血刀“噹啷”落地。

趙元昊掙紮著站起,抹去嘴角鮮血:“三十年前,我父王就知道你與母妃舊情未了。所以他故意放出風聲,說母妃為你生下一子,養在府中。這些年,母妃一直被軟禁在佛堂,而我,不過是父王手中的棋子。”

他看著厲天雄,眼中充滿憐憫:“厲天雄,你心心念唸的兒子,從來就不存在。你的一生,就是個笑話。”

厲天雄呆立當場,紅髮在風中狂舞,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海麵上,水師戰船開始靠近。顯然,趙元昊雖傷,但仍在掌控大局。

白玉京歎了口氣,忽然吹響竹笛。

笛聲一起,海麵上升起濃霧。

這霧來得詭異,白茫茫一片,迅速瀰漫開來,轉眼間就遮蔽了視線。五步之外,不見人影。

“**霧!”淩雲霄心中一凜,想起白玉京的警告。

他連忙閉住呼吸,拉著蘇慕煙往艙底退去。

霧中傳來厲天雄的狂笑,笑聲淒厲如鬼。然後是破空聲,打鬥聲,落水聲……

等到霧散時,甲板上已空無一人。

厲天雄、白玉京、趙元昊,全都消失了。

隻有滿地狼藉,和尚未凝固的鮮血,證明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並非幻覺。

海麵上,水師戰船開始撤離。主船正在下沉,倖存者紛紛跳海,遊向糧船。

老徐——厲忠跪在甲板上,老淚縱橫。三十年的潛伏,三十年的等待,最後竟是一場空。

滄海茫茫,煙波浩渺。

淩雲霄站在船頭,望著無儘的大海,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明悟:江湖恩怨,世代仇殺,就像這海上的霧,看起來濃得化不開,但終究會散。

隻是霧散之後,有些人,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蘇慕煙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淩師兄,我們接下來……”

“去福州。”淩雲霄緩緩道,“銅鼎還在,鏢還要送。至於虎符、閩王府、血刀門……這些,已與我們無關。”

但真的無關嗎?

他摸了摸懷中的水師腰牌,又想起白玉京那雙淡藍色的眼睛。

海風送來遠處鐘樓的餘音,泉州城已消失在水平線以下。

前路漫漫,風波未平。

而這,纔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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