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的餘暉,將黑風口的黃土染成一片赤褐,血腥味混著風沙,嗆得人喉嚨發緊。
淩雲霄背靠馬車,鐵劍斜指地麵,劍身上的血珠正一滴滴往下落。他的青佈道袍已被劃破數道口子,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地滲著血,是方纔為了擋下一枚化血針,被幽冥教弟子的彎刀所傷。
圍上來的黑衣人,少說還有二十餘人,個個目露凶光,死死盯著他,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他身後的馬車。
“小道士,識相的就把《蒼瀾劍譜》交出來!”為首的黑衣人舔了舔嘴唇,聲音裡滿是貪婪,“你擋不住的,幽冥教要的東西,還從來冇有失手過!”
淩雲霄咬著牙,運起純陽無極功,一股溫熱的內力順著經脈流轉,勉強壓住了左臂的傷勢。他抬眼掃過四周,武當弟子們或躺或站,大半都掛了彩,能勉強握劍的,不過五六人,卻依舊死死護在馬車兩側,眼神裡透著不屈。
“劍譜不在我身上。”淩雲霄沉聲道,聲音沙啞卻堅定,“要想動馬車,先踏過我的屍體!”
“敬酒不吃吃罰酒!”為首的黑衣人怒喝一聲,右手一揮,“給我上!殺了他,劍譜就是我們的!”
黑衣人如餓狼撲食般湧來,彎刀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淩雲霄深吸一口氣,手腕翻轉,鐵劍挽出一個圓融的劍花,正是太極劍法中的“雲手”。劍勢綿密如網,將身前的攻勢儘數擋下。
但他畢竟有傷在身,內力消耗極快,不過片刻,額頭上便滲出了冷汗。
一個黑衣人瞅準破綻,彎刀朝著他受傷的左臂砍去。淩雲霄躲閃不及,隻能硬生生側身,彎刀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串血花。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劍,刺入了對方的胸膛。
黑衣人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可這短暫的反擊,卻讓他露出了更大的破綻。
又有兩名黑衣人從兩側包抄而來,彎刀同時劈向他的雙肩。
“師兄小心!”
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是那個年輕的道童。道童手持長劍,不顧一切地衝了上來,卻被一個黑衣人一腳踹翻在地,長劍脫手飛出。
淩雲霄睚眥欲裂,卻已來不及救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亮的女聲,陡然從山口傳來:
“幽冥教的鼠輩,也敢在中原地界橫行霸道?”
聲音未落,一道白影如驚鴻般掠過,手中長劍寒光一閃,快得讓人看不清招式。隻聽“噗噗”兩聲,那兩名劈向淩雲霄的黑衣人,便捂著喉嚨倒了下去,脖頸處一道細細的血線,正汩汩地滲著血。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山口處立著一個女子。她身著一襲素白羅裙,腰間繫著一條淡粉絲帶,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身瑩白如玉,映著殘陽,泛著冷冽的光。女子容貌清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凜然的傲氣,宛如一朵綻放在寒風中的雪蓮。
“峨眉派的人?”為首的黑衣人臉色一變,死死盯著那女子,“我們幽冥教辦事,與你們峨眉無關,識相的趕緊滾開!”
女子冷笑一聲,蓮步輕移,緩緩走到淩雲霄身側,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秀眉微蹙:“光天化日之下劫掠賑災銀,殘害武當弟子,真當我中原武林無人了?”
淩雲霄看著身旁的女子,心頭微動。她的軟劍劍法輕靈淩厲,出手狠辣卻不失章法,正是峨眉派的獨門劍法——迴風拂柳劍。
“多謝姑娘出手相助。”淩雲霄抱拳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激。
女子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受傷的左臂上,眉頭皺得更緊:“先顧好你自己吧。”
話音剛落,為首的黑衣人已暴喝出聲:“給我一起上!殺了他們,劍譜和這峨眉女娃,都給我拿下!”
黑衣人再次湧來,這次的攻勢更加凶猛。
女子手持玉劍,身形飄忽如蝶,迴風拂柳劍被她使得出神入化,劍光閃爍間,黑衣人紛紛倒地。淩雲霄見狀,也咬緊牙關,強撐著傷勢,揮動鐵劍,與女子並肩作戰。
太極劍法的綿柔,配上峨眉劍法的淩厲,竟生出一種奇妙的默契。
淩雲霄負責以柔勁化解攻勢,女子則趁機尋隙反擊,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為首的黑衣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瓷瓶,猛地捏碎,一股墨綠色的毒煙瞬間瀰漫開來。
“小心,是化骨毒煙!”女子臉色大變,急忙拉著淩雲霄往後退。
毒煙所過之處,地上的青草瞬間枯萎變黃。幾名躲閃不及的武當弟子,沾染上毒煙,皮膚立刻泛起青紫,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
淩雲霄目眥欲裂,卻被毒煙逼得無法靠近。
“哈哈哈!”為首的黑衣人狂笑出聲,“小道士,峨眉女娃,今日這劍譜,我拿定了!”
他說著,竟不顧毒煙,朝著馬車撲去。
淩雲霄心頭一緊,正要衝上去,卻被女子死死拉住。
“你瘋了?這毒煙碰不得!”女子急聲道。
“馬車裡的東西不能丟!”淩雲霄嘶吼道,想要掙脫她的手。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如同洪鐘般響起:
“孽障,休得放肆!”
聲音未落,一道金光從山口疾馳而來,快如閃電。金光掠過之處,毒煙竟如同冰雪遇陽般,瞬間消散無蹤。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灰色道袍的老道,正踏風而來。老道鶴髮童顏,手持一柄拂塵,仙風道骨,正是武當掌門——玄微真人。
為首的黑衣人臉色慘白,如遭雷擊:“牛鼻子老道!”
玄微真人落在馬車前,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抬手一揮拂塵,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內力湧出,將為首的黑衣人震飛出去,口吐鮮血,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其餘的黑衣人見狀,哪裡還敢停留,紛紛四散奔逃。
玄微真人卻並未追趕,隻是輕歎一聲,轉身看向淩雲霄,目光落在他的傷口上,眉頭微皺:“雲霄,你冇事吧?”
淩雲霄看到師父,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他踉蹌著上前,跪倒在地:“師父,弟子無能,讓師門蒙羞,還請師父責罰。”
“起來吧。”玄微真人扶起他,聲音溫和,“你能護住賑災銀,已是大功一件。”
一旁的白衣女子走上前,對著玄微真人躬身行禮:“峨眉弟子蘇慕煙,見過玄微真人。”
“原來是靜慧師太的高徒。”玄微真人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今日多虧姑娘出手相助,老道在此謝過。”
蘇慕煙連忙道:“道長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輩本分。”
淩雲霄看著蘇慕煙,這才知道她的名字。
夕陽漸漸沉入西山,暮色籠罩了黑風口。
玄微真人看著滿地的傷員,輕歎一聲,轉頭看向淩雲霄,眼神變得凝重:“雲霄,隨我來。”
他說著,轉身走向馬車。
淩雲霄心中一動,知道師父要告訴他的,定然與那本《蒼瀾劍譜》有關。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慕煙,點了點頭,便跟著玄微真人,走進了馬車。
馬車裡,光線昏暗。玄微真人從夾層中取出那本古樸的劍譜,遞給淩雲霄。
劍譜的封麵,“蒼瀾劍譜”四個大字,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雲霄,你可知這本劍譜的來曆?”玄微真人沉聲道。
淩雲霄搖了搖頭。
玄微真人看著劍譜,眼神悠遠,彷彿陷入了回憶:
“這本劍譜,是三百年前劍聖所創,劍法兼具剛柔,威力無窮。得此劍譜者,可稱霸江湖,甚至……問鼎天下。”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淩雲霄,聲音裡帶著一絲沉痛:
“十八年前,你的父母,就是因為保管這本劍譜,被幽冥教教主墨天行所殺。他一直想得到這本劍譜,今日之事,絕非偶然。”
淩雲霄渾身一震,手中的劍譜險些掉落在地。
父母的死因,果然與劍譜有關!
他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聲音嘶啞:“師父,墨天行……我一定要殺了他,為爹孃報仇!”
玄微真人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報仇可以,但你要記住,劍譜的力量,並非為了殺戮。”
他頓了頓,繼續道:“幽冥教勢力龐大,墨天行更是深不可測。你現在的武功,還遠不是他的對手。”
“那我該怎麼辦?”淩雲霄急切地問道。
玄微真人目光堅定:“去青城。”
“青城?”淩雲霄一愣。
“不錯。”玄微真人道,“《蒼瀾劍譜》分為上下兩卷,你手中的,隻是上卷。下卷的線索,就在青城派。墨天行也一定在打青城的主意,你必須趕在他之前,找到下卷的線索。”
他看著淩雲霄,眼中滿是期許:“雲霄,此行凶險,你要好自為之。記住,俠義二字,存於心中,而非劍中。”
淩雲霄握緊手中的劍譜,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等著他。
而青城,便是這場風波的下一個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