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風,卷著黃土高原的沙礫,刮在人臉上,像鈍刀子割肉。
官道上,一行二十人的鏢隊正緩緩西行。鏢旗是杏黃色的,繡著“武當”二字,迎風獵獵作響。隊伍中央,一輛黑漆馬車格外紮眼,車廂四角包著銅皮,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沉悶的咯吱聲——裡麵裝的,是朝廷撥給西北災區的十萬兩賑災銀。
馬車旁,一個身著青佈道袍的年輕弟子,正勒著馬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叫淩雲霄,武當玄微真人座下的俗家弟子,也是這支鏢隊的領隊。
淩雲霄生得劍眉星目,身形挺拔,隻是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自幼父母雙亡,被玄微真人撿回武當山,一待就是十六年。太極劍法練得爐火純青,純陽無極功也已小有火候,這次下山護鏢,是師父給他的第一次曆練。
三日前,武當掌門玄微真人將他喚至真武大殿,交給他一封密信和一方令牌。信是峨眉掌門靜慧師太親筆所書,言及江南水患,朝廷撥下的三十萬兩賑災銀即將運抵嘉興,然江湖傳聞,幽冥教已派高手南下,意圖劫掠。
“雲霄,”玄微真人鬚髮皆白,眼中卻精光湛然,“你習武已有十五載,太極劍法已得七分真傳,是該下山曆練了。此次護送賑災銀兩,事關千萬災民生死,更關乎武當聲譽。你需謹記,江湖險惡,人心叵測,切不可輕信於人。”
淩雲霄單膝跪地:“弟子謹遵師命。”
玄微真人沉吟片刻,又道:“還有一事。你下山後,若遇使幽冥蝕骨掌之人,務必留心查探。十七年前,你父母之死,恐與此教有關。”
淩雲霄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師父是說……”
“時機未到,多說無益。”玄微真人揮了揮手,“去吧。記住,劍在心中,不在手中。”
“淩師兄,前麵就是黑風口了,聽說那地方常年有盜匪出冇。”身後,一個年輕的道童扯著嗓子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怯意。
淩雲霄微微頷首,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那是一把普通的鐵劍,劍鞘上連個像樣的紋飾都冇有。這是他下山時,師父所贈的“青冥劍”,雖非名器,卻是武當弟子行走江湖的信物。
他抬眼望去,前方的官道陡然變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壁,風從山口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果然是個易守難攻的險地。
“都打起精神來!”淩雲霄朗聲道,“握緊兵器,結成劍陣,過了黑風口,再歇腳!”
眾弟子齊聲應諾,手中的刀劍紛紛出鞘,寒光凜冽。
就在這時,山口的風突然停了。
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黑風口。
淩雲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嗡——”
一聲輕響,破空而來。
是暗器!
淩雲霄想也不想,翻身下馬,左手一揮,一道柔和的內勁卷出,將兩枚迎麵射來的毒針打落在地。與此同時,兩側山壁上,驟然躍出數十條黑影,個個黑衣蒙麵,手持彎刀,身手矯健得不像普通盜匪。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為首的黑衣人聲音沙啞,像破鑼一般,“留下賑災銀,饒你們一命!”
淩雲霄冷笑一聲,挺劍上前:“光天化日,竟敢劫掠朝廷賑災銀,你們就不怕誅九族嗎?”
“誅九族?”黑衣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小道士,你可知我們是誰?”
話音未落,數十名黑衣人已如餓狼般撲了上來。彎刀劈砍的破空聲,夾雜著暗器的呼嘯聲,瞬間淹冇了鏢隊。
武當弟子們雖然訓練有素,但對方人數眾多,且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不過片刻功夫,已有數名弟子掛彩。
淩雲霄眉頭緊鎖,他看得分明,這些人的招式絕非江湖草莽路數,而是帶著一股陰毒詭譎的氣息——是幽冥教!
江湖上人人談之色變的魔教,怎麼會盯上這批賑災銀?
來不及多想,一柄彎刀已朝著他的麵門劈來。淩雲霄不閃不避,手腕翻轉,鐵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斜刺而出,正是太極劍法中的“攬雀尾”。劍勢看似緩慢,卻暗藏玄機,恰好點中了對方的手腕。
黑衣人吃痛,彎刀脫手飛出。
淩雲霄趁勢欺身而上,劍隨身走,身隨劍轉,太極劍法的柔與韌被他發揮得淋漓儘致。他的劍,看似綿軟無力,卻能在毫厘之間化解對方的攻勢,再借力打力,讓黑衣人一個個狼狽不堪。
但幽冥教弟子的悍不畏死,超出了他的預料。一個弟子被他刺中肩膀,竟不顧傷勢,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腿,口中嘶吼道:“教主有令,不惜一切代價,奪取馬車!”
另幾名弟子趁機繞過他,朝著黑漆馬車撲去。
“不好!”淩雲霄心頭一震,運起純陽無極功,內力猛地爆發,將抱住自己的黑衣人震飛出去。他正要追上去,卻見為首的黑衣人突然抬手,一道烏光朝著馬車射去。
那是幽冥教的獨門暗器——化血針!
一旦被射中,頃刻之間便會化為一灘血水!
淩雲霄瞳孔驟縮,來不及救援,隻能眼睜睜看著烏光射向馬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馬車的車廂壁突然亮起一道淡淡的金光。
“鐺!”
化血針撞在金光上,竟被彈飛出去,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金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淩雲霄卻看得一清二楚。
那金光,是從他藏在車廂夾層裡的一本劍譜上散發出來的。
那本劍譜,是師父臨下山前交給他的,說是他父母留下的遺物,讓他務必妥善保管,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示人。劍譜的封麵,寫著四個古樸的大字——蒼瀾劍譜。
為首的黑衣人看到那道金光,眼中陡然爆發出一股貪婪的光芒:“果然在這兒!小道士,交出《蒼瀾劍譜》,饒你不死!”
淩雲霄心頭巨震。
原來,幽冥教的真正目標,根本不是賑災銀,而是這本劍譜!
他父母的死,難道也和這本劍譜有關?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卻容不得他細想。幽冥教弟子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團團圍住。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黑風口的黃土,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淩雲霄背靠馬車,鐵劍橫在胸前,目光如炬地看著眼前的黑衣人。他知道,這場惡戰,纔剛剛開始。
而他的江湖路,也從這一刻起,徹底捲入了一場席捲天下的風波之中。
話音未落,他身旁的矮胖漢子已如炮彈般撲來,雙掌泛起詭異的青黑色,掌風未至,一股腐臭氣息已撲麵而來。
幽冥蝕骨掌!
淩雲霄腦海中閃過師父的叮囑,不敢怠慢,青冥劍錚然出鞘,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正是太極劍法中的“如封似閉”,劍光如幕,將那腥臭掌風儘數擋住。
“太極劍法?”瘦高漢子冷笑,“可惜火候不夠!”
三人同時出手,招式狠辣,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淩雲霄以一敵三,劍法雖精,卻漸感壓力。更棘手的是,那蝕骨掌毒氣瀰漫,他需分心以內力護住周身經脈。
三十招後,淩雲霄已被逼至牆角。
“小子,受死吧!”瘦高漢子獰笑一聲,雙掌齊出,直取淩雲霄胸口要害。
危急關頭,淩雲霄忽然想起下山前一夜,師父在月下傳授的一式劍招。當時玄微真人隻說:“此招非到生死關頭,不可輕用。”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陡然逆轉,青冥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劍光暴漲,竟在身前化出九道劍影!
劍影虛實相生,如蓮花綻放。
瘦高漢子臉色大變:“九宮蓮花劍?你是蒼瀾……”
話未說完,九道劍影已合而為一,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刺他咽喉。瘦高漢子倉促間側身閃避,左肩已被洞穿,鮮血迸濺。
另外兩人見狀,攻勢一緩。
淩雲霄趁勢連出三劍,逼退二人,縱身躍上屋簷。他心知不宜久戰,更擔心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必須儘快趕回驛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