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影蒼瀾 第3章 蜀道霜寒 青城暗流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淩雲霄辭彆師父，帶著《蒼瀾劍譜》上卷，一路向西。他換下了染血的青佈道袍，一身尋常的青衫，背上負著那柄鐵劍，看上去與尋常的江湖遊子並無二致。唯有那雙眸子，比蜀中深秋的寒潭還要清亮，藏著化不開的沉鬱與堅毅。

從黑風口到青城山，千裡迢迢。沿途他不敢有絲毫懈怠，白日裡趕路，夜裡便尋一處僻靜的客棧，藉著油燈的微光鑽研劍譜。太極劍法講究以柔克剛，而《蒼瀾劍譜》上卷的招式，卻剛柔並濟，時而如江海翻湧，時而如清風拂柳，與他所學的內功竟隱隱相合。隻是劍譜上的文字古奧難懂，許多招式他隻能悟出皮毛，每每練到瓶頸，便會想起師父那句“俠義存於心中，而非劍中”，心緒便漸漸平複下來。

這日黃昏，淩雲霄終於抵達青城山腳。

青城山雲霧繚繞，峰巒疊嶂，遠遠望去，道觀的飛簷隱在蒼翠的鬆柏之間，透著一股仙氣。山腳下有個小鎮，名為“青城驛”，是往來香客與江湖人士歇腳的地方。此時正值飯點，鎮上的酒肆客棧裡人聲鼎沸，酒香與飯菜的香氣混雜在一起，飄出老遠。

淩雲霄選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剛要推門進去，身後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淩公子，好巧。”

他轉身望去，隻見蘇慕煙一襲白裙，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手中的玉劍用布包裹著，斜挎在肩上。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淩雲霄微微一愣：“蘇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

“峨眉與青城相鄰，我回師門路過此地，倒是你，”蘇慕煙走上前，目光落在他的行囊上，“武當弟子不好好在山上修行，來青城山做什麼？”

淩雲霄心念電轉，知道蘇慕煙並非尋常女子，那日在黑風口，她出手相助，劍法高超，定然也知曉劍譜的秘密。他也不隱瞞，沉聲道：“為《蒼瀾劍譜》下卷的線索而來。”

蘇慕煙聞言，秀眉微挑：“看來，我們的目的一樣。”

淩雲霄一怔：“你也在找劍譜下卷？”

“家父曾是元朝史官，”蘇慕煙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悲慼，“當年家族蒙冤，便是因為不肯交出劍譜下卷的線索。我此行，一是為了尋找劍譜，二是為了查清當年的真相。”

原來如此。淩雲霄心中瞭然，同是身負血海深仇之人，他看向蘇慕煙的目光，多了幾分惺惺相惜。

“青城派近日不太平，”蘇慕煙忽然道，“我剛在酒肆裡聽到，青城派掌門鬆風道長閉關已久，門下弟子分為兩派，一派以大弟子青塵為首，主張與朝廷修好，另一派以二弟子青冥為首，卻與幽冥教暗中往來。兩派爭鬥不休，青城山怕是早已暗流湧動。”

淩雲霄心頭一沉。他此行本就凶險，若是青城派內部生亂，想要找到劍譜線索，更是難上加難。

“我們暫且結伴同行吧，”蘇慕煙看著他，語氣平靜，“單打獨鬥，難敵幽冥教與青城的暗流。你我聯手，勝算更大。”

淩雲霄略一思索，便點了點頭。他知道蘇慕煙所言非虛，多一個盟友，便多一分把握。

兩人一同走進客棧，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用過晚膳，淩雲霄正欲回房練劍，卻聽到隔壁傳來輕微的響動。他凝神細聽，竟是蘇慕煙的聲音，壓得極低：“……弟子已到青城山腳，劍譜上卷在淩雲霄手中，幽冥教的人也已潛入小鎮……”

淩雲霄的腳步頓住了。

是傳音入密！

他屏住呼吸，繼續聽去，卻隻聽到蘇慕煙又說了幾句關於青城派內部的情況，便冇了聲息。

淩雲霄皺起眉頭。蘇慕煙是在給峨眉掌門傳信？還是……另有隱情？

他不敢妄下定論，轉身回了房間。這一夜，他輾轉難眠，既擔心青城派的暗流，又對蘇慕煙的身份多了幾分疑慮。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兩人便結伴上山。

青城山的石階蜿蜒曲折，兩旁古木參天，晨霧瀰漫，行走其間，宛如置身仙境。隻是越往上走，淩雲霄便越覺得不對勁——沿途的道觀冷冷清清，偶有幾個青城弟子路過，眼神躲閃，神色慌張，全然冇有名門大派弟子的從容氣度。

行至半山腰的凝翠亭，忽聽前方傳來一陣爭吵聲。

“青冥師弟！你勾結幽冥教，殘害同門，真當師父閉關，你就能無法無天了嗎？”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怒喝道，他麵容剛毅，手中握著一柄長劍，正是青城派大弟子青塵。

他對麵，站著一個麵色陰鷙的年輕道士，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師兄這話，可就冤枉我了。幽冥教的人怎麼會在青城？我看，是師兄你想藉著師父閉關，篡奪掌門之位吧？”

青冥身後，跟著十幾個青城弟子，個個眼神凶狠，腰間的佩劍上，竟隱隱透著一股黑氣——那是幽冥教弟子慣用的淬毒手法！

青塵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簡直無可救藥！今日我便替師父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青塵便揮劍上前，劍光如練，直刺青冥心口。青冥冷笑一聲，側身躲過，手中長劍反手劈出，招式狠辣，竟帶著幾分幽冥教的邪功路數。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劍氣縱橫，震得亭外的樹葉簌簌落下。

青塵的劍法是正宗的青城絕學，輕靈飄逸，卻礙於師兄弟情誼，處處留手。而青冥則招招致命，毫不留情，幾個回合下來，青塵便漸漸落了下風。

“噗！”

青冥一劍劃破了青塵的手臂，鮮血瞬間湧出。青塵踉蹌著後退，眼中滿是悲憤：“你……你真的要與師門為敵嗎？”

“師門？”青冥嗤笑一聲，步步緊逼，“識相的，就把掌門之位讓出來，再把劍譜下卷的線索交出來，我還能饒你一命！”

劍譜下卷！

淩雲霄與蘇慕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原來青冥勾結幽冥教，竟是為了劍譜下卷的線索！

就在青冥舉劍，欲對青塵痛下殺手之際，一道清亮的劍光陡然射來，叮的一聲，格開了青冥的長劍。

蘇慕煙身形如燕，落在青塵身前，玉劍斜指青冥：“青城派乃名門正派，豈容你這等奸佞之徒作亂？”

青冥臉色一沉，目光掃過蘇慕煙，又落在隨後走來的淩雲霄身上：“峨眉派的人？還有一個武當的小子？哪裡來的毛頭小子，也敢管我青城的閒事？”

淩雲霄緩步走上前，與蘇慕煙並肩而立，鐵劍出鞘，寒光凜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閒事，我們管定了！”

青冥見狀，非但不懼，反而仰天大笑：“好！好得很！今日便讓你們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葬身青城山！”

他抬手一揮，身後的十幾個青城弟子立刻圍了上來，個個目露凶光，手中的長劍閃爍著詭異的黑氣。

凝翠亭外，晨霧漸散，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淩雲霄握緊了手中的鐵劍，目光銳利如鷹。他知道，這青城山的第一戰，已經避無可避。而這場爭鬥的背後，定然還藏著更多關於劍譜的秘密，以及幽冥教佈下的更大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