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影蒼瀾 第10章 洞中乾坤 青銅匣子

後山小徑，隱於藤蔓之後。

若非玄微真人指點，尋常人絕難發現這條掩在古藤亂石間的路徑。小徑僅容一人通過，腳下碎石鬆動，右側是陡峭山壁，左側便是雲霧繚繞的深穀。山風呼嘯，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淩雲霄打頭，青冥劍已出鞘半寸。蘇慕煙緊隨其後，玉劍在手，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青塵率十名傷勢較輕的青城弟子斷後，一行人如長蛇般在險徑上緩緩移動。

“從此處前行三裡，可見一瀑布。”玄微真人臨行前曾叮囑，“瀑布後便是紫霞洞入口。但墨天行既知此洞，定會設下埋伏，務必小心。”

行約半個時辰，前方果然傳來水聲轟鳴。

轉過一處山坳，一道白練般的瀑布映入眼簾。瀑布高約十丈，水勢湍急，砸入下方深潭，濺起漫天水霧。潭水碧綠，深不見底。

“入口在瀑布之後？”青塵皺眉，“這水勢太急，常人難以穿過。”

淩雲霄仔細觀察，忽然指向瀑布左側：“你們看。”

眾人順他手指方向望去，隻見瀑布左側山壁上，隱約可見幾處凸起的石塊，呈之字形向上延伸，竟是一條隱秘的攀岩路徑。

“我先上。”淩雲霄收劍入鞘，縱身一躍，抓住第一塊凸石。

石塊濕滑，佈滿青苔。他運起武當輕功“梯雲縱”，身形如猿猴般敏捷，幾個起落已攀至瀑布中段。水簾之後，果然露出一處黑漆漆的洞口。

“安全！”淩雲霄朝下方喊道。

蘇慕煙第二個攀上，青塵留下四名弟子在潭邊警戒，率其餘六人相繼跟上。

洞口約一人高，向內延伸。洞壁上凝結著淡紫色的鐘乳石，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幽幽熒光，這大概便是“紫霞洞”名之由來。

洞內寒氣逼人，空氣潮濕，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地麵濕滑，需格外小心。

“點上火把。”青塵吩咐。

火光亮起，照亮前方通道。洞道蜿蜒曲折，岔路眾多，若無人指引，極易迷失。

淩雲霄取出蒼龍佩與紫霞佩，雙佩在火光下泛著溫潤光澤。他按照玄微真人所授方法，將雙佩合於掌心，運起內力。

雙佩忽然微微震動，蒼龍佩上的龍紋竟泛起淡淡金芒，指向左側一條岔路。

“走這邊。”淩雲霄當先踏入。

洞道越走越深，地勢逐漸向下。約莫一炷香後，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立著一座石台。台上放著一隻青銅匣子，匣身刻滿古樸紋路。

“劍譜下卷！”青塵喜道。

“且慢。”蘇慕煙攔住他，“如此重要的東西，豈會輕易放在明處？定有機關。”

話音未落，洞窟四周忽然傳來“哢哢”機括聲響。

石壁上一排孔洞打開，數十支弩箭激射而出！

“小心！”淩雲霄揮劍格擋，青冥劍舞成一片光幕，將射向蘇慕煙的弩箭儘數擊落。青塵等人也各展身手，一時間洞內叮噹之聲不絕。

弩箭方歇，地麵石板突然翻轉，露出下方深坑。兩名青城弟子收勢不及，慘叫跌落。

“師弟！”青塵目眥欲裂，卻見坑底佈滿倒刺，兩人已無生還可能。

“墨天行好毒的手段！”淩雲霄咬牙。

便在此時，石台後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三道人影。

為首的是個錦衣中年，麵容陰鷙，雙目狹長，手中把玩著一對鐵膽。他身後兩人，一高一矮，皆著黑袍，氣息陰冷。

“墨天行！”淩雲霄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錦衣中年正是幽冥教主墨天行。他微微一笑，聲音沙啞：“淩家的小zazhong，倒是有幾分你爹當年的樣子。”

“住口！”淩雲霄厲喝，“今日便取你狗命，祭我父母在天之靈！”

墨天行不以為意，目光轉向蘇慕煙：“蘇家丫頭也來了。也好，今日便將你們兩家餘孽一網打儘，永絕後患。”

他身後高個子黑袍人忽然開口：“教主，何須您親自動手？屬下一人足矣。”

說話間，黑袍人已如鬼魅般掠出，雙手成爪，直取淩雲霄咽喉。爪風淩厲，帶著腥臭之氣，竟是失傳已久的“九陰白骨爪”！

淩雲霄不敢硬接，側身閃避，青冥劍斜刺對方肋下。誰知黑袍人身法詭異，竟在半空扭轉身形，一爪抓向蘇慕煙。

蘇慕煙玉劍輕抖，灑出點點寒星，正是峨眉絕學“七星望月”。劍爪相擊，發出刺耳摩擦聲。

“峨眉劍法，不過如此。”黑袍人冷笑，爪勢一變，竟抓向蘇慕煙手腕。

電光石火間，淩雲霄一劍刺到，直取黑袍人後心。這一劍時機精準，黑袍人若不回防，必被刺穿。

孰料黑袍人竟不閃不避，任由劍鋒刺入後背！

“嗤”的一聲，劍入三寸。

淩雲霄卻臉色大變——劍尖傳來的觸感，根本不似刺入血肉！

黑袍人回頭，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嘴角勾起詭異笑容：“小子，你冇聽說過鐵屍功麼？”

他反手一爪，抓向淩雲霄麵門。

這一爪來得太快，淩雲霄抽劍不及，隻得棄劍後躍。青冥劍竟被黑袍人背肌夾住，紋絲不動。

“淩師兄！”蘇慕煙嬌叱一聲，玉劍如虹，刺向黑袍人雙眼——鐵屍功雖刀槍不入，但眼耳口鼻仍是弱點。

黑袍人隻得鬆勁，青冥劍落地。他雙爪齊出，攻勢如狂風暴雨，逼得兩人連連後退。

另一邊，矮個子黑袍人對上青塵等青城弟子。此人使一對短戟，招式狠辣，竟以一敵六不落下風。轉眼間，又有一名青城弟子中戟倒地。

墨天行負手而立，冷眼旁觀，似在欣賞貓捉老鼠的遊戲。

淩雲霄心中焦急，知道久戰不利。他瞥見地上青冥劍，忽然心念一動，對蘇慕煙使了個眼色。

蘇慕煙會意，劍勢陡然變得綿密，如春雨般籠罩黑袍人周身要穴。黑袍人揮爪格擋，露出胸前空門。

便是此刻！

淩雲霄身形如電，卻不是去拾劍，而是直撲石台上的青銅匣子。

墨天行臉色微變：“找死！”

他袖中飛出一道烏光，卻是一枚淬毒飛鏢。

淩雲霄不閃不避，竟用後背硬接飛鏢，右手已抓住青銅匣子。

飛鏢入肉，劇痛鑽心。他悶哼一聲，借勢前撲，滾到蘇慕煙身側。

“你……”蘇慕煙見他後背衣衫迅速染黑，眼眶一紅。

“無妨。”淩雲霄咬牙拔出飛鏢，傷口流出的血竟是黑色，“快開匣子！”

蘇慕煙接過青銅匣，卻見匣上並無鎖孔，隻有一對凹陷，形狀正與蒼龍、紫霞雙佩相符。

她將雙佩按入凹陷。

“哢嗒”一聲輕響，匣蓋彈開。

匣中並無劍譜，隻有一卷泛黃的羊皮紙，和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虎符。

淩雲霄展開羊皮紙，隻看一眼，便臉色劇變。

紙上並非武功秘籍，而是一幅山川地形圖，標註著沿海數十處地點。圖旁小字註明：“倭寇登陸之所，兵器藏匿之處。”

而那枚虎符，正是調兵信物！

“原來如此……”淩雲霄恍然大悟，“墨天行勾結倭寇，私運兵器入中原，意圖謀反！我父親和蘇伯父，正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才遭滅口！”

墨天行見事情敗露，眼中殺機大盛：“既然知道了，就更不能留你們活口！”

他身形一動，如鬼魅般掠至，一掌拍向淩雲霄天靈蓋。

這一掌看似平平無奇，掌風卻陰寒刺骨，正是幽冥教鎮教絕學“幽冥蝕骨掌”最高境界——九幽寒掌！

淩雲霄重傷在身，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蘇慕煙忽然撲到他身前，用身體擋住了這一掌。

“噗”的一聲悶響。

蘇慕煙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重重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

“蘇姑娘！”淩雲霄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因毒性發作，踉蹌倒地。

墨天行獰笑：“倒是情深義重。放心，老夫這就送你們團聚。”

他緩步上前，掌心再次凝聚寒芒。

便在此時，洞外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嘯聲如雷霆滾滾，震得洞頂碎石簌簌落下。

“墨天行！休傷我徒兒！”

一道青影如電射入洞中，正是玄微真人！他身後，鬆風道長、青城派眾長老，以及數十名各派高手蜂擁而入。

墨天行臉色一變：“你們……”

“冇想到吧？”鬆風道長拂塵一揮，“你以為調虎離山之計能瞞過老夫？從你踏入青城地界起，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青城掌握之中！”

原來，鬆風道長假意閉關，實則暗中佈置，早已聯絡各派。玄微真人趕赴青城途中，便收到飛鴿傳書，兩派聯手，佈下這天羅地網。

墨天行心知中計，卻仍鎮定：“就憑你們這些烏合之眾？”

“加上我呢？”一個威嚴的聲音從洞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他身後跟著數十名錦衣衛，個個氣息精悍。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墨天行終於色變。

陸炳冷聲道：“墨天行，你勾結倭寇，私運兵器，意圖謀反，證據確鑿。皇上已下旨，剿滅幽冥教，擒拿逆黨！”

他目光掃過淩雲霄手中的羊皮圖和虎符：“淩少俠，蘇姑娘，你們立下大功，本官定會奏明聖上，為淩、蘇兩家平反昭雪。”

墨天行仰天大笑：“好好好！冇想到我墨天行算計一生，今日竟栽在兩個小輩手中！”

笑聲戛然而止。

他身形暴起，卻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直撲洞頂！

“他要逃！”青塵大喝。

玄微真人與鬆風道長同時出手，一劍一拂塵，封死墨天行去路。

誰知墨天行竟在半空中擰身，雙掌齊出，分彆迎向兩人。

“轟”的一聲巨響。

三股內力相撞，氣浪翻湧，洞頂鐘乳石紛紛斷裂墜落。

墨天行借反震之力，如箭般射向洞口。兩名黑袍人也同時暴退，隨他衝出。

“追！”陸炳揮手，錦衣衛蜂擁而出。

玄微真人卻未追趕，而是快步來到淩雲霄身邊，封住他幾處大穴，又從懷中取出瓷瓶，倒出三枚丹藥：“快服下，這是武當九轉還魂丹，可解百毒。”

他又走到蘇慕煙身旁，探她脈息，眉頭緊鎖。

“道長，她……”淩雲霄服下丹藥，掙紮著爬起。

玄微真人搖頭：“九幽寒掌陰毒無比，已傷及心脈。需以內力續命，再尋靈藥醫治。”

他扶起蘇慕煙，掌心貼在她背心，將精純內力緩緩渡入。

蘇慕煙蒼白的臉上恢複一絲血色，緩緩睜開眼，看到淩雲霄關切的臉，虛弱一笑：“淩師兄……你冇事就好……”

“彆說話。”淩雲霄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我一定會救你。”

鬆風道長走過來，檢視青銅匣中之物，長歎一聲：“原來如此。蒼瀾劍譜下卷，根本不在洞中。這一切，都是淩浩然與蘇翰林設下的局——他們早就查清墨天行的陰謀，將證據藏於此地，又放出劍譜風聲，引墨天行上鉤。”

他看向淩雲霄：“你父親留了一封信，在我青城密庫。信中言明，若他遭遇不測，便由你繼承遺誌，剷除奸邪。如今真相大白，你也算對得起父母在天之靈了。”

洞外傳來廝殺聲，漸漸平息。

陸炳返回洞中，拱手道：“墨天行負傷逃遁，兩名護法已被擒殺。本官已傳令各地，通緝幽冥教餘孽。”

他看向淩雲霄與蘇慕煙：“二位少俠傷勢不輕，不如隨我回京療養。皇上定有重賞。”

淩雲霄搖頭：“多謝大人美意。但蘇姑娘傷勢需靜養，晚輩想帶她回武當。”

玄微真人點頭：“武當後山有溫泉藥池，於療傷有益。”

陸炳不再勉強，取出一麵金牌：“此乃錦衣衛客卿令牌，持此牌可調動各地錦衣衛協助。淩少俠為國除奸，日後若有需要，錦衣衛定當鼎力相助。”

眾人走出紫霞洞時，已是黃昏。

夕陽如血，染紅半壁青山。瀑布水聲依舊轟鳴，深潭水霧在夕照下泛起七彩光暈。

青塵率弟子收斂同門屍骨，神色黯然。這一戰，青城派折損七名弟子，代價慘重。

淩雲霄揹著蘇慕煙，一步步走下後山小徑。她伏在他背上，氣息微弱，卻堅持不肯讓旁人攙扶。

“淩師兄，”她在他耳邊輕聲說，“若我……若我撐不過去，你莫要難過。”

“彆說傻話。”淩雲霄腳步一頓，“武當靈藥無數，師父定能救你。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江南的桃花，塞北的雪，還有你說過的，崑崙山的雲海。”

蘇慕煙笑了，眼角有淚滑落：“好，我等你。”

山路蜿蜒，暮色漸深。

前方，江湖路遠，恩怨未了。

但至少此刻，他們還有彼此。

玄微真人與鬆風道長並肩走在後麵，望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相視一笑。

“年輕真好啊。”鬆風道長感慨。

“是啊。”玄微真人望向天際最後一抹餘暉，“江湖代有才人出。這武林未來，終歸是他們的。”

山風起，林濤如訴。

紫霞峰的迷霧漸漸散去，露出一角星空。

而更遠的江湖，更大的風波，正在暗中醞釀。

墨天行雖敗，卻未死。

幽冥教的根基，也尚未剷除。

淩雲霄與蘇慕煙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