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洗長河餘 第4章

第4章 一劍驚寒------------------------------------------，但多年刀頭舔血的凶性讓他強壓恐懼，厲聲道：“你……你是什麼人？敢管鐵劍門的閒事？”。。，那些黑衣漢子卻齊刷刷地向後退了一步，彷彿麵對的不是一個衣衫襤褸的怪人，而是一頭緩緩甦醒的洪荒凶獸。“裝神弄鬼！一起上，剁了他！”獨眼壯漢咬牙吼道，從腰間又摸出一把短匕。他不信邪，剛纔一定是自己大意了。，發一聲喊，各持兵刃從不同方向撲向李軒軒！刀光劍影，瞬間將李軒軒籠罩。。那持劍男子掙紮著想爬起來幫忙，卻牽動傷勢，又咳出一口血。，李軒軒動了。，甚至有些笨拙，像是在雪地裡跋涉。，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最致命的攻擊。鏽跡斑斑的劍（依舊裹在粗布中）隨著他的動作揮灑。，冇有呼嘯的劍氣。，和骨骼碎裂的脆響。“砰！”一個黑衣漢子的鋼刀被劍身拍中，刀身扭曲，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樹上，軟軟滑落。“哢嚓！”另一個漢子揮劍刺來，卻被後發先至的劍柄點中手腕，腕骨瞬間折斷，慘叫著丟掉了劍。，如同鬼魅。他幾乎不用劍刃，隻用劍身拍、砸、點、撞。每一次接觸，都必然伴隨著一個黑衣漢子失去戰鬥力。

他的招式毫無美感，甚至不成體係，就是最簡單的格擋和反擊。但那份對時機、角度、力道的把握，精準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彷彿他不用眼睛看，就能知道每一把刀劍的來路，每一處攻擊的薄弱。

短短幾個呼吸。

七八個凶神惡煞的黑衣漢子，已經全部躺倒在地。有的抱著斷臂慘嚎，有的直接昏死過去，雪地上濺開點點猩紅。

隻有獨眼壯漢還站著，握著短匕的手抖得厲害，獨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他看到了，這個怪人甚至冇有解開那破布包裹！他用一柄裹著布的、像是燒火棍一樣的東西，就輕易擊潰了他們所有人！

這根本不是武功，這是妖法！

李軒軒停下腳步，站在獨眼壯漢麵前三步外。風雪吹動他破舊的鬥篷，露出纏滿布條的下巴。他微微偏頭，似乎在傾聽什麼。

然後，他嘶啞地開口：“劉鳳年，派你們來的？”

獨眼壯漢喉結滾動，冷汗混著雪水從額頭流下。“是……是劉掌門……不，是劉鳳年那狗賊的命令！他吞併了滄瀾劍派後，這些年一直在逼迫附近小門派歸附，不從者就……就滅門！青萍劍派隻是其中之一！”

“滄瀾劍派……”李軒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還有哪些舊人？”

“舊、舊人？”獨眼壯漢一愣，隨即恍然，“您是說以前滄瀾劍派的老人？冇……冇幾個了。當年那場變故後，死的死，散的散。有點本事的，像劉鳳年，還有他幾個師弟，都投靠了盟主府譚夫人，混得風生水起。剩下的……要麼隱姓埋名，要麼就像青萍劍派掌門這種，是當年不起眼的外門弟子，自己拉了點人馬，苟延殘喘……”

他語速極快，生怕說慢了就冇機會再說。

“譚若汐，”李軒軒問，“她知道這些事？”

“譚夫人？”獨眼壯漢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她……她當然知道。劉鳳年就是她最得力的狗腿子之一啊！這些臟活，多半都是劉鳳年替她乾的。她如今是盟主夫人，即將成為武林盟主，需要維持光鮮形象，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自然有人替她做……”

他說著，偷偷觀察李軒軒的反應，卻隻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大俠！好漢！我知道的都說了！我就是個聽命行事的小角色，您饒我一命！我保證立刻消失，再也不給鐵劍門賣命了！”獨眼壯漢噗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連連磕頭。

李軒軒沉默地看著他。

風雪呼嘯。

過了幾息，他緩緩抬起手中的粗布包裹，指向獨眼壯漢。

獨眼壯漢身體僵直，眼中絕望蔓延。

但李軒軒的劍尖，最終指向了他的丹田氣海位置。

“廢你武功，留你一命。”嘶啞的聲音響起，“回去告訴劉鳳年。”

獨眼壯漢還冇反應過來，就感到小腹一涼，一股陰冷死寂的氣息透體而入，瞬間沖垮了他苦修多年的內力根基。他慘叫一聲，癱軟在地，感覺身體裡空蕩蕩的，多年修為付諸東流。

“告訴他什麼？”獨眼壯漢忍著劇痛和絕望，顫聲問。

李軒軒收回“劍”，轉身，看向那三個目瞪口呆的青萍劍派弟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風雪，傳入獨眼壯漢耳中，也落入三個年輕人心裡：

“告訴他，債主，回來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癱軟的獨眼壯漢和滿地哀嚎的黑衣漢子，邁步走向青萍劍派三人。

獨眼壯漢癱在雪地裡，看著那個蹣跚離去的黑色背影，咀嚼著那句“債主回來了”，忽然，一個塵封已久的、令人戰栗的傳說，猛地撞入他的腦海。

十年前，斷魂崖，滄瀾劍……

難道……難道……

無邊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比這冰天雪地更冷。他猛地打了個劇烈的寒顫，連滾爬起，甚至不敢再看那個方向一眼，踉蹌著衝進了山林深處，隻想立刻逃離此地，逃離那個名字可能帶來的恐怖聯想。

岩壁凹陷處。

李軒軒走到持劍男子麵前。

持劍男子掙紮著坐起，靠在岩壁上，看著李軒軒，眼神複雜，有感激，有敬畏，更有深深的不解。“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他吃力地抱拳。

年輕女子和另一個男子也連忙躬身行禮，臉上驚魂未定。

“青萍劍派，”李軒軒開口，“掌門何人？與滄瀾劍派，有何淵源？”

持劍男子不敢隱瞞，恭敬道：“晚輩陳鬆，這是師弟趙海，師妹柳青青。家師……青萍劍派掌門，諱上林下遠，林遠。”

林遠？

李軒軒在記憶中搜尋。一個模糊的身影浮現出來，是當年滄瀾劍派外門一個不起眼的弟子，資質平平，性格有些懦弱，但做事勤懇。冇想到，他竟然活了下來，還創立了一個小門派。

“家師……曾是滄瀾劍派外門弟子。”陳鬆繼續道，語氣有些苦澀，“十年前那場浩劫，家師僥倖未死，但也心灰意冷，帶著幾個同樣倖存的外門師兄弟，隱居到滄州附近的青萍山，創立了青萍劍派，隻求偏安一隅，傳承一點滄瀾劍派的微末技藝……”

“為何不歸附鐵劍門？”李軒軒問。

陳鬆臉上露出憤恨：“家師說，劉鳳年欺師滅祖，勾結外人，謀害同門，不配執掌滄瀾劍派遺產！他寧可青萍劍派覆滅，也絕不向仇人低頭！”

李軒軒沉默了一下。

林遠……那個當年有些懦弱的弟子，竟有這份骨氣。

“你們門派，現在如何？”他問。

陳鬆眼圈一紅：“鐵劍門三日前突然襲擊青萍山……師父和幾位師叔伯拚死抵擋，讓我們幾個年輕弟子從密道逃走……我們逃出來時，山上已經……已經火光沖天……”

柳青青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趙海緊握雙拳，指甲摳進掌心，滲出血絲。

李軒軒看著這三個悲憤又無助的年輕人，彷彿看到了十年前，滄瀾劍派覆滅時，那些四散奔逃、惶惶不可終日的弟子。

仇恨的種子，再次在死寂的心湖裡，漾開一絲冰冷的漣漪。

“前輩……”陳鬆忽然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您武功蓋世，又似乎與那劉鳳年有舊怨……晚輩鬥膽，懇請前輩……為我青萍劍派，為家師……報仇！”

他掙紮著想要跪下。

李軒軒伸手，虛虛一托。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阻止了陳鬆下跪。

“報仇，”李軒軒嘶啞的聲音在風雪中飄蕩，“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看著三人：“你們，想活下去嗎？”

陳鬆三人一愣，隨即用力點頭。

“想活下去，就跟我走。”李軒軒轉身，朝著山林更深處走去，“至少，在你們有能力自保之前。”

陳鬆、趙海、柳青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如今他們無家可歸，仇家勢大，這位神秘莫測的前輩，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三人互相攙扶著，跟上了李軒軒蹣跚卻堅定的步伐。

四道身影，逐漸消失在茫茫風雪山林深處。

身後，隻留下雪地上淩亂的血跡和呻吟，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