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中舊識------------------------------------------,積雪更厚。,勉強可以遮雪。他清理出一小塊地方,從懷中摸出兩塊硬如石頭的粗麪餅,就著岩縫裡接的雪水,慢慢咀嚼。,難以下嚥。但對於在崖底吃過樹皮草根、甚至更糟糕東西的他來說,這已是難得的美味。,每一口都充分咀嚼。這不僅是為了消化,更是一種習慣——在資源極度匱乏的環境裡,珍惜每一份能量。,他盤膝坐下,將鏽劍橫於膝上。,意識沉入體內。。大部分主乾經脈都佈滿了扭曲的疤痕和詭異的堵塞,像是被烈火灼燒後又強行粘合起來的瓷器。隻有少數幾條細小的、新開辟的旁支脈絡,在緩緩流轉著那股灰暗死寂的內息。。無法像從前那樣真氣浩蕩,運轉周天,隻能在這些崎嶇狹窄的“小路”上,艱難搬運著微弱的力量。,在酒肆裡,輕易震飛了青雲劍派的護衛。,沿著既定的路徑緩緩運行。每一次循環,都伴隨著細微的、針刺般的痛楚,那是內息沖刷破損經脈的感覺。他早已麻木。,他停了下來。。這具身體的承受力有限,過度運轉,那些脆弱的經脈隨時可能再次崩裂。他需要的是溫養和緩慢的修複,儘管那可能還需要另一個十年。,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風雪未停,山林裡一片晦暗。,他耳朵微微一動。,傳來極其輕微的踩雪聲,還有壓抑的喘息和咒罵。
不止一人,正在朝這個方向靠近。腳步虛浮雜亂,顯然要麼受了傷,要麼精疲力儘。
李軒軒冇有動,隻是將兜帽往下拉了拉,陰影完全遮住了臉龐。膝上的鏽劍,依舊靜靜橫陳。
聲音越來越近。
“快!這邊……這邊好像有個能避風的地方!”一個年輕焦急的聲音。
“師兄……我、我跑不動了……”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是個女子。
“堅持住!那些雜碎追不上來!這雪這麼大,痕跡很快就被蓋住了!”
緊接著,三個踉蹌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岩壁凹陷前。
是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都穿著單薄的勁裝,身上帶著血跡和雪泥,狼狽不堪。年紀最大的那個男子約莫二十出頭,手持一柄普通鐵劍,警惕地看向凹陷內。
然後,他看到了盤坐著的李軒軒。
“有人!”年輕男子立刻將師弟師妹護在身後,舉劍指向李軒軒,聲音沙啞卻強作鎮定,“閣下何人?為何在此?”
李軒軒冇有回答,甚至連頭都冇抬。
“師兄……”那女子嚇得抓住男子的胳膊,聲音發抖。她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臉上沾著血汙和淚痕。
另一個年輕男子也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刀,但眼神裡更多的是恐懼而非戰意。
持劍男子見李軒軒毫無反應,又看他衣著破爛,氣息微弱(李軒軒刻意收斂),心中稍定,但警惕未減。他抱了抱拳,語氣放緩:“這位……朋友,我們師兄弟三人遭仇家追殺,路過此地,隻想暫避風雪,絕無惡意。若是打擾,我們這就離開。”
說著,他示意師弟師妹慢慢後退。
就在這時,遠處林中傳來幾聲尖銳的呼哨,還有隱約的犬吠!
“他們追來了!有獵犬!”年輕女子臉色慘白。
持劍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們三人早已力竭,又在這冰天雪地裡奔逃半日,根本不可能再擺脫帶著獵犬的追兵。
他猛地看向李軒軒,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朋友!若能援手,我青萍劍派必有厚報!若不能……還請勿要聲張,我等立刻離開,絕不連累!”
青萍劍派?
李軒軒心中微微一動。
很陌生的名字。十年前,江湖上似乎冇有這個門派。看來是這十年間新崛起的小門派。不過,“青萍”二字……
他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裡,目光落在持劍男子手中那柄鐵劍上。劍很普通,但劍柄的製式,隱約有一絲極其熟悉的影子。
那是……滄瀾劍派外門弟子製式長劍的簡化版。
滄瀾劍派,早在十年前那場變故後,就被譚若汐和劉鳳年聯手瓜分、吞併、拆解了。核心傳承被奪,弟子散的散,死的死,改投的改投。這個“青萍劍派”,莫非是當年某個外門弟子所創?
持劍男子見李軒軒終於有了反應,心中一喜,正要再說什麼。
“汪!汪汪!”
犬吠聲迅速逼近,伴隨著雜遝的腳步聲和呼喝。
“在那邊!岩壁後麵!圍起來!”
七八個黑衣漢子從林中衝出,手持兵刃,眼神凶悍。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提著一柄鬼頭刀,獰笑著看向岩壁凹陷處的四人。
“跑啊?怎麼不跑了?”獨眼壯漢目光掃過三個年輕人,最後落在李軒軒身上,皺了皺眉,“還有個叫花子?一併宰了,乾淨!”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追殺我們青萍劍派弟子?”持劍男子厲聲質問,儘管聲音發顫,依舊挺劍擋在師弟師妹身前。
“為什麼?”獨眼壯漢啐了一口,“怪隻怪你們掌門不識抬舉,不肯歸附鐵劍門!劉掌門有令,不歸順者,滿門誅絕!你們這幾個漏網之魚,今天就是死期!”
鐵劍門!劉鳳年!
李軒軒垂在身側、纏滿布條的左手,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跟你們拚了!”持劍男子知道再無轉圜餘地,怒吼一聲,挺劍刺向獨眼壯漢。他劍法倒有幾分章法,顯然是下過苦功,但內力淺薄,招式也略顯稚嫩。
獨眼壯漢不屑地哼了一聲,鬼頭刀一揮,輕易盪開鐵劍,順勢一腳踹在男子胸口。
“噗!”持劍男子吐血倒飛,撞在岩壁上,手中鐵劍脫手。
“師兄!”年輕女子和另一個男子悲呼,想要衝上去,卻被其他黑衣漢子持刀逼住。
“先宰了這個礙事的叫花子!”獨眼壯漢懶得再看那三個失去反抗能力的年輕人,提著刀,大步走向一直盤坐不動的李軒軒。
雪光映著鬼頭刀鋒利的刃口,寒光閃閃。
獨眼壯漢走到李軒軒麵前三步處,居高臨下,舉刀便砍!刀風呼嘯,勢大力沉,顯然是要將李軒軒連同他膝上那破布包裹一起劈成兩半!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一刹那。
李軒軒動了。
他依舊冇有起身。
隻是橫在膝上的、裹著粗布的右手,極其隨意地向上抬了一抬。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
獨眼壯漢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從刀身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那柄精鋼打造的鬼頭刀,竟如同砍中了萬載玄鐵,刀身猛地彎曲,然後脫手飛出,旋轉著深深插入了不遠處的雪地中!
而李軒軒手中那粗布包裹,甚至連布條都冇有破損一絲。
獨眼壯漢握著自己鮮血直流、劇痛顫抖的右手,駭然倒退數步,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他身後的黑衣漢子們也全都愣住了,舉著刀,不知所措。
李軒軒緩緩站起身。
動作依舊很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他抖了抖膝上的積雪,粗布包裹的劍重新握在手中。
他看向獨眼壯漢,嘶啞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平淡無波:
“鐵劍門,劉鳳年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