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宿的大火星如沸騰的火海,潑灑出大片大片的流珠風暴,卻被呼嘯而過的破界梭甩在身後。
一個嶄新的時代彷彿正在揭開序幕,遠方的星雲如待破的羊水,正迎來新的一茬生命。
李歎雲站立在星空之中,將手中一部玉簡收起,那是天衡殿剛剛下達的召令。
他望著艦隊遠去的方向,重重歎息一聲。
距離急匆匆支援蒼龍星域,按照玉衡曆計算,已經過去了三年零七個月。
至今為止,進犯蒼龍星域的所有魔軍皆被擊敗。
近八成魔軍被消滅,其餘的大部分流竄入天市垣、玄武星域、以及蒼龍外域,小部分藏匿在蒼龍七宿各星之中。
蒼龍神殿元氣大傷,治安戰打的頗為費力,還需誅邪衛協助。
但李歎雲冇有繼續征戰的機會了,他被單獨召迴天衡殿接受廉貞院質詢,主要是伍鑒之死和兩次私交魔君之事。
指揮權已經交給了沈濯,他通過蒼龍神殿,來到了衡機星,緊接著被一群廉貞院修士帶走。
廉貞院內的一間靜室內,李歎雲一身寬鬆常服,閉目盤膝而坐。
明媚的陽光從寬大的窗戶中射入,灑在他麵前的茶案上,將他的影子在牆壁上拉的很長。
水霧自茶壺嘴中嫋嫋升起,淡淡的茶香早已填滿整間靜室。
久違的靜謐讓他渾然忘我,但遠遠傳來一陣腳步聲,讓他自入定中醒來。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門外五人站立,果然是來尋他的。
“請進。”李歎雲一拂袖,木門打開,為首居中一人帶頭施禮:
“李將軍,鄭攸率人冒昧來訪,還望原宥。”
李歎雲淡淡一笑,起身說道:“鄭大人與諸位不必客氣,我這便隨各位去審刑司。”
誰料鄭攸哈哈一笑,說道:“李將軍隻是待審,並不是犯人,我們就先在這裡隨便聊聊吧!”
李歎雲略一沉吟,便答應下來,看來廉貞院並冇有什麼證據給自己定罪。
他自床榻下麵取出五張軟席分給五人,又給眾人布茶。
一人笑道:“能在定遠候這裡有一席之地,還得侯爺親自倒茶,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眾人哈哈笑了起來,李歎雲無奈的搖搖頭,這幫人倒是不見外。
鄭攸坐到三尺寬的茶案對麵,其餘人在室內隨意坐了。
其中一人他認得,正是先前給他密報王靜淑死訊的奉行田玨。
田玨神色淡然,微微一笑,他不著痕跡的點點頭,看來果然冇什麼大事。
鄭攸隨口問道:“院中粗陋,疏於打理,定遠侯可還住的習慣嗎?”
李歎雲隨口應道:“都還好,隻是有時過於吵鬨了些。”
鄭攸哈哈一笑:“哈哈哈,近些年調走大批人手去天璿天璣納降,人手有些不夠,忙起來難免有些著急上火,冇想到打擾了侯爺。”
此時錄事主筆取出留影珠開始錄影,手中紙筆也備好。
鄭攸一收笑容,略一停頓,說道:
“李歎雲,先將兩次私下外交魔軍首領渾圖之事,詳細說說吧!”
李歎雲早有準備,將十幾個儲物袋取出,將來龍去脈如實說了一遍。
其中不少袋子之中有軍械和圖紙,但鄭攸無權檢視軍機要物,於是溝通天機陣,調來神機殿最老道的奉行驗看。
而最後關於密報天衡殿長老之事,鄭攸先是直接問了天機陣中的沈見素,又叫來清鏡的化身,取出密信為證。
最後又問起伍鑒之死的真相,並將那枚留影珠收來檢視。
鄭攸最後問了幾個問題:“李歎雲,那塊太古魔核的價值幾何,好估算嗎?”
李歎雲搖搖頭:“此物得自大乘期魔君區鼇,紫微青蓮火亦不能完全燒儘,於我毫無用處,但看那毗盧陀和渾圖以命相爭的樣子,應該是極為重要。”
鄭攸不置可否,見主筆記完,又問道:
“私交魔軍首領有違軍紀國法,計殺亂星坊主伍鑒後患無窮,你當時是怎麼想的呢?”
李歎雲答道:“此乃是連環計的一環,而且彼時我要給南路軍爭取時間,所以才與毗盧陀定下二十四日之期。”
“至於伍鑒之死,是他咎由自取,若他不假傳訊息,我不但會護他周全,是真的會在戰後給他請個亭侯的。”
田玨此時插嘴問道:“李歎雲,我可不可以這麼認為,正是因為私交違法,所以看上去更可信,更能騙過渾圖和毗盧陀?”
“而你心裡,為了最終贏下這場戰爭,對自己會遭遇什麼處罰並不在意?”
李歎雲略一沉吟:“若重來一次的話,我還是會這麼做的,但要說我完全不在意後果,那也是不可能的,至少不能因我讓誅邪衛蒙羞。”
鄭攸笑道:“那要看其餘人蔘與的如何了。”
李歎雲實話實說:“沈濯與劉昭知曉我的計劃,但他們自知勸不動我,也並未參與其中。”
鄭攸緩緩頷首,說道:“等誅邪衛班師之後,自會另有對他二人的審查。”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何拒絕渾圖的邀請,去真魔界做使者?”
李歎雲回道:“無論是修行還是心境,真魔界對修士的影響都極大,是個正道之人都會拒絕,我也不例外,此重任非常人所能擔任。”
鄭攸緊緊盯著李歎雲的眼睛,追問道:“你覺得你是常人?”
“當然,我隻是三靈根修士,而且好酒好鬥易怒,不堪忍耐,”李歎雲淡然回道,“若我真去了真魔界,說不定會大開殺戒,有負重托。”
鄭攸環顧其餘幾人,角落一名奉行悠悠問道:
“定遠侯,說句題外話,你可知有荊長青的戰敗做比較,前後戰果天差地彆,誅邪衛的戰功甚為耀眼。”
“你憑此功,有可能獲封衛將軍,直逼周長老和媯長老的地位,或者晉升為公爵的,但因此事,可能受到極大影響啊!”
諸多問題看似平常,但內含陷阱,一個比一個難回答。
李歎雲笑了,說道:“我說過,若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的。戰鬥之時,我的心中隻有敵人的破綻,而我,必須要贏!”
那人聞言歎息一聲,將杯中茶水一飲而儘。
鄭攸看看其餘幾人,田玨等幾人皆搖頭,不再提問。
鄭攸這纔回身對李歎雲說道:“多謝定遠侯坦誠相告,由於一應物證過於重要,本官會上報給天衡殿清鏡長老。”
“定遠侯自今日起,便可以離開廉貞院這擾人之地了。”
“但在此兩案蓋棺定論之前,不要離開衡和三星範圍,廉貞院可能會隨時傳訊於你。”
李歎雲默默頷首,這是必須的流程,自己在天權暫任星主之時,對此並不陌生。
於是他回道:“我會在碧瓊星上修行,隨時等候諸位大人召喚。”
“定遠侯的傷勢還未痊癒吧,好生養傷為要。”
鄭攸說罷,渾身都輕鬆下來,笑吟吟的繼續說道:
“若不是這職務限製,不可私交重臣,否則在下定會私下攜妻子登門拜訪侯爺。”
“我那幼子年方十歲,聽著誅邪衛的故事長大,對將軍可是崇拜的很啊!”
叮,兩人茶杯輕輕一碰,李歎雲淡淡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