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軍前部已被突破,上下兩部在拜月聖子的指揮之下前撲,試圖包圍突進的誅邪衛二營。
可是魔軍後部之處,渾圖帶著真魔一族已然不見蹤影。
李歎雲突進到陣中之處,拜月聖子見到他來到頭頂星空,臉色一白,口中說道:
“且慢,我願率眾投降!”
敖靜早已化身巨龍,聞言攻擊之勢一頓,看向李歎雲。
卻見他麵色冷淡,雙目之中閃過一絲劍光,正是心劍斷魂術。
拜月聖子慘叫一聲,三叉戟上的雷光消失。
敖靜見狀也不再遲疑,毒雲向著海族群妖籠罩而去。
身軀裸露在外的群妖紛紛暴斃,敖靜喊道:
“歎雲,你快去追那些魔頭,這裡有我!”
李歎雲望瞭望遠方,渾圖等幾十頭各種修為的真魔的引力,已經在亢宿方向消失了。
如果是要去角宿的陽門星,應該是來不及的。
隻可能是在某處太陽之中,暗中佈設了返回真魔界的傳送陣吧?
他搖搖頭:“我與他的交易,還在繼續。”
敖靜一怔,回想起他曾在太虛幻境之中,擊殺區鼇時的果決,喃喃說道:
“你變了,你真的變了...”
李歎雲輕輕歎息一聲:“或許吧,你我還是先衝陣,將眼前的敵人全部消滅掉吧!”
失去了真魔和拜月聖子的指揮,魔軍互相之間配合變得一團糟。
但失去了真魔的神魂控製,魔修魔妖們不必再自爆,也不必再守什麼軍令,因此剛有敗相就有大批芒船逃竄。
芒船的數量是誅邪衛的一倍有餘,根本堵不住口子。
李歎雲隻好下令,命令全軍散成一字長龍,自氐宿將魔軍向著亢宿驅趕。
但殲星艦續航不足的弱點又暴露了出來,兩艘隻打了十餘發神光便偃旗息鼓了。
若要恢複再戰之力,至少要六個時辰以後。
好在真魔走後,速度最快的獸船全被點殺,芒船速度冇有優勢,在氐亢兩宿之間留下大批屍體。
開始有魔修開艙投降,誅邪衛按照老規矩,一個不留,全部殺死。
剩餘的芒船見狀,再也不存僥倖心理,拚命的四處逃竄。
...
一年之後,賀春歸那一路不但摧毀了陽門星傳送大陣,而且還消滅了駐守在此處的拜月狼妖一族。
說來可笑,誅邪衛前後製定的戰策,無不將渾圖這股魔軍當做一個強大無比的對手。
卻冇想到,隻用了兩次交易,便成功將敵人離間,讓原先的戰策倒顯得頭重腳輕了。
因此四位指揮官在覆盤之時,有一個繞不過去的點。
那就是當初我們到底是低估了敵人,還是高估了敵人?
若說是高估,戰局峯迴路轉,付出的代價說到底也隻有一塊太古魔核而已。
若說是低估,那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
魔軍在蒼龍七宿的戰船數量是我軍四倍有餘,煉虛境的戰將數量也多。
最終將這次順利的贏下戰爭的原因歸結為,李歎雲充分利用了敵人自私傲慢的天性,以及其內部的矛盾。
而為什麼我軍會在一開始產生過高的估算,則是因為對真魔和蠻夷的性格太不瞭解了。
以為他們像誅邪衛一樣,將他們視作一個團結的整體。
誅邪衛南北兩路大軍在角宿會師以後,並未返回。
尾宿和箕宿仍有不少魔軍盤踞,甚至還在攻擊心宿。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當做了棄子。
於是誅邪衛先通過搜魂那些魔修得來的情報,將附近的魔界通道摧毀,然後便攻向尾宿。
而李歎雲最終在蒼龍神殿的幫助下,成功尋回了十八名重傷的武曲衛,並他們的戰船一起歸入艦隊。
用渾圖還回來的碎片和零件,又大體拚出兩艘破界梭來。
因此,始終還有一艘破界梭冇有下落。
而要查到底是哪個人的破界梭丟了,怎麼丟的,一時簡直無從查起。
一封封戰報頻頻傳迴天衡殿,李歎雲還附上密信,將兩次私下與渾圖魔君交易之事,上報玉衡。
而衡和星議事殿中,沈見素正與清鏡周胤等人議事。
此次議的並不是蒼龍蕩魔之事,而是天璣天璿獻降之事。
誅邪衛的大勝,讓薑策再無僥倖之心,主動聯絡了清鏡,請玉衡派大軍和使團受降。
此時不降,等誅邪衛得勝回來再說這話,就有些難看了。
沈見素和清鏡已經和淨陽子薑策兩人,已經將大事在私下討論的差不多了。
周胤和媯正等長老參與議事,隻是為了來做個見證人。
隻是有兩把椅子空空蕩蕩,李歎雲自不必說,開陽星主荊長青那把卻分外令人唏噓。
遙想兩年前的那次議事,她還在興沖沖的與幾位將領爭搶受降之功,音容笑貌猶在眼前。
她想要做開陽星主,已經如願以償了。
但她還想要名正言順,甚至藉此掙個爵位和衛將軍的稱號,卻死在追求名實合一的路上。
周胤心中唏噓不已,若荊長青打的是朱雀那一戰,麵對弱小的敵人,會不會取勝,如願以償呢?
若自己去打蒼龍這一戰,能否頂得住毗盧陀的強攻,並以弱勝強,擊敗那渾圖的魔軍呢?
沈見素此時雙手虛按,將湊在一起嘀咕的清鏡和薑策兩人注意力拉了過來。
她麵上展開微笑,環視眾人說道:
“諸位長老,自今日起,我北鬥七星九曜,再次合為一體了。”
薑策和淨陽子對視一眼,連忙說道:“若非大長老慈悲,我等免不了一場刀兵之禍,在下拜服。”
“大長老慈悲。”
眾人紛紛附和,讚譽之辭不絕於耳,這倒也不是刻意恭維。
自沈見素主政之日起,五百多年來,無論是文治還是武功,都已經取得了新老幾位長老的敬服。
現在眾人也都明白了,天機陣對三梁四柱十八姓原有的舊秩序是沉重的打擊不假,卻也大大提高了北鬥整體的實力。
無論是世家還是平民,每個人都能在天機陣的幫助下,在社稷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世家最關心的修行,血脈傳承等大事,都可以放心了。
隻是再想追求那種高高在上的地位,是不可能的了。
但凡有人抱有這種想法,修行或者仕途都將逐漸受阻,會被後起之秀追上,然後在相爭之中落敗。
沈見素再次兩手虛按,止住眾人,說道:
“孤德薄力微,以後還要仰仗諸位襄助,天下群星皆參北鬥,我等以後更要同心用力,方不負天下人族期望。”
“大長老過謙了...”
納降一事,因荊長青已死,沈見素最終交給了穆野風率領的飛羽衛。
而在會後,她叫住了清鏡和周胤,等人散儘,說道:
“我們三個議一議定遠候的密信,以及開陽星主一事吧!”
清鏡聞言,將密信遞給周胤,裡麵是李歎雲上報的兩次私通渾圖魔君,戰場交易之事。
周胤草草看了一遍,看看兩人臉色,斟酌著說道:
“作為一軍主帥,私通魔君確實讓人詬病,但他也是為了離間分化敵軍主帥和大將,而且結果是好的嘛,這有什麼好議的?”
沈見素聞言不置可否,說道:“那你對定遠候所言,與哭嚎深淵之主建立一條對話通道之事,是如何看的?”
周胤又詳細看了看,這次他很清楚的表明瞭態度:
“有交流便會有同化,此乃陰陽化生之道。若有真魔常年駐紮在北鬥,百姓會怎麼看?其氣息融入天地間,會不會令很多人入魔,這些都是麻煩!”
清鏡緩緩頷首,回道:“這麼說,你是反對此事了?”
周胤回道:“正是如此,坦白說,我對定遠候離間敵軍將帥一事極為讚賞,但若是我,即便敵眾我寡,我也不會答應後一場交易。”
清鏡點點頭,說道:“可那樣一來,誅邪衛要戰勝魔軍殊為不易,勢必付出的代價要更大,而用時也會更久啊!”
周胤堅持己見:“代價是必要的,若群星皆知我北鬥願與真魔媾和,恐怕將會齒冷不已啊!”
沈見素此時說道:“媾和與納貢這種事,我保證不會發生,但我們確實需要一個人在中間傳話,以免雙方對彼此的一些大動作產生誤判。”
周胤遲疑道:“又要到哪裡去找一個人,既對北鬥報有忠誠,又能常駐魔界為使呢?”
按理說,李歎雲所提的蓮生是最好的選擇。
可沈見素知道,蓮生雖然是大長老李長庚留下來的保舉魔王,但她的真魔血統讓北鬥其餘幾位長老忌憚不已,必然會反對她擔任此職。
沈見素岔開話題:“好了,此事倒也不急一時,我們再說說開陽星主之事吧,師父她老人家已經犧牲,新任的星主該如何選呢?”
周胤微微一笑,說道:“定遠候曾暫代天權星主,除了手段有些過於強硬,其餘文武之事都做的很好嘛!”
清鏡連忙問道:“你有些高估他了吧?再說了,他是誅邪衛主帥,他若做開陽星主,那武曲衛如何自處?”
周胤微微搖頭:“天機陣已將開陽籠罩大半,還要什麼武曲衛?”
“你是說二衛合一?”沈見素回道,“兩撥人馬出身不同,底蘊不同,軍規也大有不同啊。”
周胤笑道:“所以才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將領啊,能將雙方強行糅合,哪個敢不服?”
說罷,見沈見素和清鏡不答,定定的看向自己,周胤忽然就明白了二人留下自己單獨說話的用意。
“好哇,清鏡師弟,你老小子算計我!”周胤說罷自嘲一笑,“看來,你們讓我做開陽星主是假,想將我調離天樞,與經營了兩萬多年的貪狼衛切割是真,對吧?”
“此舉能緩和你與定遠候之間的仇怨,”沈見素回道,“我會命他暫代天樞星主,統領貪狼衛,又能將新降的天璣天璿二星夾在中間,以防天機到達之前,有人反覆。”
周胤聞言緩緩頷首:“大長老想的周全,那我冇有什麼意見,隻要我周氏一族能平平安安落地,比什麼都好。”
清鏡大喜道:“那就先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