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破仙塵 第184章

火堆再次燃起，用的是從胡楊上砍下的、早已乾枯的枝條。火光碟機散了部分寒意，也映照出一張張寫滿疲憊、恐懼與麻木的臉。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汗臭、藥味以及木頭燃燒的煙味。

陳凡帶著泥鰍，選了一處靠近內側岩壁、相對乾淨且視野開闊的角落。他讓泥鰍靠牆休息，自己則迅速檢查了一遍周圍環境。土堡不大，內部約有二十丈見方，擠了三十多人（含傷員）和部分緊要貨物，顯得頗為擁擠。岩壁堅固，頭頂有部分坍塌的屋頂遮擋，還算安全。

胡大胡二兄弟和吳姓老者也挨著他們附近坐下。胡二從懷裏摸出一個水囊，喝了一口，又遞給胡大。吳姓老者則閉目盤坐，手中鐵木杖橫於膝上，似乎在默默調息。

“陳兄弟，喝口水？”胡大猶豫了一下，將水囊遞向陳凡。經歷了昨夜之事，他對陳凡的態度已從最初的試探變成了明顯的討好與敬畏。

“多謝，我有。”陳凡從自己儲物袋中取出水囊，示意了一下。

胡大訕訕收回，也沒敢多問陳凡那看似不起眼的小袋子為何能裝下清水肉乾等物（低階儲物袋並不罕見，但也不是尋常散修都能擁有）。

天色漸漸泛白，但荒原的清晨並未帶來多少暖意，風反而更大了，穿過土堡的裂縫和缺口，發出嗚嗚的怪響，的確如同狼嚎，讓本就神經緊繃的眾人更加不安。

“老獨眼，”雷剛靠坐在一處斷牆下，臉色灰敗，對蹲在火堆旁、正用一塊磨刀石打磨短斧的獨眼嚮導問道，“以你的經驗，昨夜那些鬼東西……是什麼來路？還會不會追來？”

老獨眼磨刀的動作頓了頓，獨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雷頭兒，不瞞你說，我在荒原上跑了三十年，見過的邪門事不少，但像昨夜那樣的……頭一遭。那不是妖獸，也不是人，倒像是……傳說中的‘屍傀’或者‘血煞魔兵’。”

“屍傀？血煞魔兵？”雷剛眉頭緊鎖。這些名字他聽說過，但都隻存在於老一輩流傳的、關於邪修魔頭的恐怖故事裏。

“嗯。”老獨眼點頭，聲音壓得更低，“百年前，有個叫‘血煞宗’的邪教，專門用活人煉屍，以精血養魔，煉製出的魔兵刀槍不入，力大無窮，嗜血成性，與昨夜那些怪物……很像。隻是，血煞宗不是早就被滅了嗎？難道……還有餘孽藏在荒原深處？”

他的話，讓附近幾個豎起耳朵聽的護衛和乘客，臉色又白了幾分。邪教餘孽？這比遭遇強大妖獸更加令人絕望。妖獸尚有習性可循，邪修卻是不擇手段、詭計多端，防不勝防。

“它們的目標，似乎是那些特定的貨物。”陳凡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在壓抑的氣氛中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目光不由看向他。昨夜他輕描淡寫擊殺怪物的景象，已深深印在許多人腦海。

“陳兄弟有何高見？”雷剛看向陳凡，語氣不自覺地用上了敬語。實力為尊，在這朝不保夕的荒原上更是鐵律。

“那些怪物襲擊時，目標明確，隻搶奪幾輛特定駝車上的、用油布或木盒密封的小件物品。對其他的貨物，甚至散落的靈石、藥材，都視若無睹。”陳凡分析道，“這說明，它們，或者說驅使它們的人，需要那些特定的東西。黑虎商行的車隊被滅，恐怕也是因為運送了類似的貨物。”

“有道理！”老獨眼眼睛一亮，“我說呢！黑虎商行好歹也有些實力，怎麼會被悄無聲息地全滅，連個報信的都沒跑出來。如果是被專門盯上、有預謀的伏擊，那就說得通了！”

“可是……那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那些……怪物背後的人如此大動乾戈？”一名護衛忍不住問道。

陳凡搖頭：“不知。但必然與邪法、或者某種隱秘的圖謀有關。”他頓了頓，看向雷剛，“雷頭兒，我們損失的貨物中，可有清單？是否知道那些被搶之物具體是什麼？”

雷剛苦笑：“咱們這是散修盟組織的駝隊，貨物來源雜亂，有些是客商託運，有些是散修自己帶的貨，哪有那麼詳細的清單。不過……”他看向負責清點損失的一名管事。

那管事連忙道：“被搶的那四輛車，主要裝的是‘永盛號’託運的一批‘黑紋鐵’礦石，還有‘趙氏商行’的一批‘陰魂木’，以及幾位散修道友存放的一些私人物品。具體那些小盒子是什麼……貨主沒說，我們也不便多問。”

黑紋鐵？陰魂木？陳凡心中一動。這兩種材料，都是煉製陰屬性法器和施展某些偏門法術的常用材料，尤其陰魂木，更是養魂、煉魂的媒介之一。難道……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調息的吳姓老者，忽然睜開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他站起身，走到土堡一處坍塌的牆角，蹲下身，仔細檢視地上散落的、混合著沙土的黑色灰燼，又用鼻子嗅了嗅。

“吳老先生，發現什麼了？”陳凡注意到他的異樣，問道。

吳姓老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羅盤。羅盤樣式古樸，指標並非指南，而是用一種暗紅色的、不知名的血液浸泡過的骨針製成。他小心翼翼地將羅盤貼近地麵，口中念念有詞。

隻見那骨針竟然無風自動，開始緩緩旋轉，最終顫巍巍地指向了土堡深處、岩壁下方的陰影方向！

“陰氣匯聚……死魂殘留……”吳姓老者臉色大變，霍然起身，對雷剛急聲道，“雷頭兒！這土堡不對勁！地下……恐怕有東西！而且是極陰邪的東西！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裏！”

“什麼？！”雷剛等人聞言，皆是駭然失色。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吳老，你看清楚了？這荒郊野嶺的廢棄土堡，能有什麼？”一名護衛頭目不信。

“不會錯！”吳姓老者語氣急促，指著手中羅盤，“我這‘尋陰盤’對陰煞死氣最為敏感！此地的陰氣濃度，遠超尋常！而且……你們聞聞這空氣，除了煙味，是不是還有一股極淡的……腐臭和檀香混合的怪味？”

經他提醒，眾人才發覺，土堡內的空氣，確實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極不舒服的甜膩腐臭，隱約還夾雜著一線冰冷的檀香氣，隻是被煙火和血腥氣掩蓋，不易察覺。

陳凡的“劍心通明”感知全力展開，果然，在岩壁下方的土層深處，“看到”了絲絲縷縷極其淡薄、卻異常精純凝練的黑色陰氣，正緩緩向上滲透。而在那陰氣的源頭，似乎還埋藏著某種冰冷、沉重、充滿怨唸的物體。

“所有人，立刻收拾東西，退出土堡！”雷剛當機立斷，寧可信其有。這鬼地方太邪門了。

然而，他的命令剛剛出口——

“轟隆！！！”

土堡深處，那麵依傍的岩壁下方，地麵猛然劇烈震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破土而出！大塊的土石簌簌落下，整個廢墟都在搖晃！

“地龍翻身？！”

“不對！是下麵的東西要出來了！”

驚呼聲四起，人群瞬間大亂，爭先恐後地朝著土堡唯一的、尚未完全堵死的出口湧去！

陳凡一把抱起泥鰍，身形急退，同時目光死死鎖定震動的中心。

“哢嚓——轟！”

岩壁下方的地麵，赫然裂開了一道數尺寬、深不見底的裂縫！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混合著陳年腐屍、陰冷檀香、以及某種奇異腥甜的惡臭黑氣，如同噴發的火山，自裂縫中衝天而起！瞬間瀰漫了小半個土堡！

“嗬……呃……”

黑氣之中，隱約傳來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摩擦般的細微聲響，以及低沉、痛苦、充滿無盡怨毒的嘶鳴！

緊接著，在眾人驚恐萬狀的目光中，一隻覆蓋著破碎、腐朽的暗金色絲綢、指甲烏黑尖長、麵板乾癟發黑、如同雞爪的人手，猛地從裂縫邊緣探出，死死扣住了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