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破仙塵 第183章

陳凡耳力何等敏銳，自然聽得清楚。他沒有接話，心中卻在思索老者提到的“名門正派”。金虹劍派？天劍宗？母親葉輕眉的傳承，似乎與天劍宗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幾人說話間，駝隊又奔出了十餘裡。身後那片山丘早已消失在夜幕中，連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也徹底感知不到了。但沒有人敢放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並未脫離險境，隻是暫時逃出了那個“獵場”的核心區域。

荒原的夜晚，從來都不安全。

“停下！休整！清點人數和損失！”前方傳來雷剛嘶啞的吼聲。連續的高強度奔逃，沙行獸已經接近極限，口吐白沫，再跑下去，恐怕會力竭而死。人也需要喘息。

駝隊緩緩停了下來，在一片相對平坦、背靠幾塊巨石的區域，勉強圍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陣。火把重新被點燃，但數量比之前少了一半不止，火光顯得更加黯淡。

清點的結果很快出來，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護衛：原本二十三人，陣亡五人，重傷三人（包括那名被撞飛、生死不知的小頭目），輕傷八人。可戰之力瞬間折損近半。

乘客：原本四十七人，混亂中失蹤六人（多半是在奔逃中掉隊或逃向了錯誤方向，在這荒原夜晚，凶多吉少），輕傷十餘人。

貨物：損失慘重。至少有四輛駝車的貨物被那些怪物撬開搶走，其中就包括黑虎商行殘骸附近那幾輛裝載“特定物品”的車。其他車輛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壞和貨物散失。

沙行獸：死了七頭，傷了不少。

整個駝隊，可謂傷亡過半，元氣大傷。更可怕的是，士氣徹底崩潰。倖存的護衛和乘客臉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麻木或警惕，隻剩下無盡的恐懼、茫然和對未來的絕望。許多人蹲在火堆旁，抱著頭，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有人則死死握著自己的兵器，眼神空洞地望著黑暗，彷彿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雷剛聽著手下的彙報，臉色越來越難看，最終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一塊岩石上，拳頭破皮流血也恍若未覺。

“媽的！媽的！！”他低聲咒罵著，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不甘。這次損失太大了，即使能安全抵達郡城，散修盟的責罰也絕不會輕。更重要的是，那些怪物的出現，意味著這條通往郡城的“商道”，已經不再“安全”。這個訊息一旦傳開，對散修盟乃至整個隴西郡的貿易，都會是沉重的打擊。

“雷頭兒，現在……怎麼辦？”一名臉上帶著血痕的護衛統領低聲問道，聲音中充滿了疲憊與迷茫。

雷剛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這支隊伍的頭，如果他先垮了，隊伍就真的完了。

“還能動的，抓緊時間處理傷口，喂沙行獸喝水，檢查車輛。重傷的……儘力救治。”雷剛咬著牙道，“天亮之後，立刻出發，用最快的速度趕往‘狼嚎坡’！那裏有個廢棄的土堡，可以暫避，也比這曠野安全些。到了那裏，再作打算！”

“狼嚎坡”是前方約兩日路程的一處小型綠洲，也是這條商道上一個重要的臨時歇腳點。雖然隻是幾處泉眼和一片胡楊林，但比起這毫無遮攔的戈壁，總算是個能固守的地方。

“是！”護衛統領領命而去。

陳凡也帶著泥鰍，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生起一小堆篝火。他從儲物袋中取出清水和肉乾，遞給泥鰍。小丫頭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著，雖然依舊害怕，但比起之前已經鎮定許多。

“陳大哥，我們……能平安到郡城嗎？”泥鰍吃完東西，靠在陳凡身邊，小聲問道。

“能。”陳凡的回答簡短而肯定。他摸了摸泥鰍的頭髮，“睡一會兒吧，我守著你。”

泥鰍點了點頭，閉上眼，但小手依舊緊緊抓著陳凡的衣角，彷彿這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陳凡盤膝坐下，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感知著營地內外的每一絲動靜。他能聽到壓抑的哭泣聲、傷者的呻吟、護衛巡邏的腳步聲、以及遠處黑暗中，那若有若無的、不知是風聲還是其他什麼的詭異聲響。

胡大胡二兄弟在不遠處低聲交談，似乎在爭論是否要脫離隊伍獨自前行，最終似乎沒有結果。吳姓老者則獨自坐在一塊岩石上，望著篝火出神，手中的鐵木杖握得緊緊的。

夜，還很長。

而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以及那些被搶走的、不知是何用途的“物件”，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這支小小的駝隊中，激起了層層漣漪，也讓陳凡心中，對這片荒原、對那隱藏在暗處的勢力，生出了更深的警惕與探究之心。

“血煞宗……赤月……你們到底，在圖謀什麼？”陳凡望著跳動的火焰，眼中倒映著冰冷的微光。

答案，或許就在前方那座名為“隴西郡城”的繁華之地，也或許，就隱藏在這片廣袤而危險的荒原深處。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駝隊殘部在恐懼與疲憊的驅使下，終於抵達了“狼嚎坡”。

這是一片位於兩座低矮沙丘之間的狹長穀地，因夜風穿過嶙峋怪石時發出類似狼嚎的嗚咽聲而得名。穀地中央，有一小片早已乾涸過半、僅餘幾窪渾濁泥水的窪地，周圍稀疏地生長著十幾棵扭曲枯瘦、半死不活的胡楊。而在窪地北側，依著一處天然岩壁，矗立著一座由土坯和黑石壘砌、早已坍塌大半、隻剩斷壁殘垣的廢棄土堡。

斷壁勉強能擋風，殘垣圈出了一小片相對封閉的區域。對於這支驚魂未定的隊伍來說，這已是荒漠中難得的“安全屋”。

“快！進土堡！把沙行獸拴在外麵！傷員抬進去！能動的，立刻修補缺口，佈置警戒！”雷剛的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但依舊強撐著發號施令。

倖存者們如同潮水般湧入這片廢墟。沒有人嫌棄這裏的破敗與骯髒，反而生出一種回到“巢穴”般的、病態的安全感。護衛們強打精神，用隨身攜帶的工具和廢墟中的碎石，迅速堵塞了幾個過於寬大的缺口，並在外圍設定了簡單的絆索和警鈴。傷員被安置在相對背風、乾燥的角落，由略通醫術的同行者進行緊急處理——無非是清洗傷口、敷上金瘡葯、用布條包紮，至於內傷和骨折，隻能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