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破仙塵 第185章

那隻從裂縫中探出的、覆蓋著破碎暗金絲綢的鬼爪，如同地獄伸出的索命之手，死死扣住了裂縫邊緣，指節用力，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緊接著，另一隻同樣乾癟烏黑的手爪也猛地探出，雙臂用力，一個籠罩在濃鬱黑氣中、看不清具體麵貌的佝僂身影，正艱難地從裂縫中向上攀爬！

“屍……屍變！是古屍！快跑啊！”

“鬼！有鬼！”

本就瀕臨崩潰的人群徹底炸開了鍋，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所有人瘋了一般朝著土堡那尚未完全堵塞的缺口湧去，互相推搡、踐踏，場麵混亂到了極點。沙行獸也受到驚嚇，嘶鳴著掙脫韁繩，四處亂撞。

“別亂！別擠！有序撤退！”雷剛的吼聲在混亂中顯得如此微弱，他試圖維持秩序，但根本無人聽從。幾名護衛勉強結成陣型，護著部分傷員和重要貨物，也被混亂的人流沖得東倒西歪。

陳凡一手抱著泥鰍，腳下“踏雲步”施展，身形如同遊魚，在混亂擁擠的人潮縫隙中靈巧穿梭，幾個起落便已退至土堡邊緣一處相對安全的斷牆後。他沒有立刻衝出缺口，而是將泥鰍放下，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盯向那裂縫中爬出的身影，以及裂縫深處。

“劍心通明”全力催動，感知穿透濃鬱的黑氣，竭力“看清”那東西的底細。

那是一個身高不足五尺、佝僂得幾乎蜷縮成一團的人形生物。它身上披掛的暗金色絲綢早已腐朽不堪，勉強能看出是某種古老的、帶有奇異紋路的服飾。裸露在外的麵板乾癟發黑，緊貼在骨骼上，彷彿一具風乾了千百年的木乃伊。它的頭顱低垂，看不真切麵容，但能感覺到兩道冰冷漠然、毫無生氣、卻又帶著無盡怨毒的視線，正透過黑氣，掃視著混亂的人群。

而裂縫深處，陳凡的感知觸碰到了更加驚人的東西——那下方並非實心土層，而是一個被人工開鑿、規模不小的地下空間！陰冷、死寂、怨氣衝天，更像是一座塵封的墓穴或者隱秘的祭祀場所！而這具“古屍”，似乎隻是守衛，或者……被封印於此的“囚徒”？

“這土堡……是建在一座古墓或者地宮之上？！”陳凡心中恍然。難怪陰氣如此之重。吳姓老者的“尋陰盤”果然靈驗。

“嗬……呃啊……”

那古屍似乎適應了外界的環境，發出一聲更加清晰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鳴。它緩緩抬起頭，黑氣稍微散開些許，露出了一張五官扭曲、眼眶深陷、沒有眼珠、隻有兩點幽綠鬼火跳動的恐怖麵容！它的嘴巴大張，露出烏黑的牙齒，彷彿在無聲地咆哮。

下一刻，它動了！

沒有像昨夜那些怪物一樣四肢著地狂奔，而是以一種極其僵硬、卻又快得詭異的姿態，如同鬼影般“滑”向最近的一名慌亂中摔倒、來不及爬起的乘客！

“救命——！”那乘客發出絕望的慘叫。

“孽障！休得傷人！”一聲厲喝響起。

竟是那吳姓老者！他不知何時已擋在了那古屍與乘客之間，手中鐵木杖綻放出濛濛的灰白色光芒，杖頭點出，直刺古屍胸口！那灰白光芒似乎帶著某種辟邪鎮煞的力量，所過之處，黑氣都微微退散。

“鐺！”

鐵木杖精準地點在古屍胸口。然而，預想中的穿透或擊退並未發生。那看似乾癟的胸膛，竟堅硬如鐵，發出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吳姓老者隻覺得一股陰寒巨力反震而回，虎口崩裂，鐵木杖險些脫手，整個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臉色瞬間煞白。

“好硬的屍身！至少有鐵屍程度！”吳姓老者駭然失色。屍道修鍊，有行屍、鐵屍、銅屍、銀屍、金屍之分，對應修士的不同境界。鐵屍之身，已堪比低階法器的強度，尋常刀劍難傷，更蘊含屍毒，極難對付。

那古屍受此一擊，僅僅是身形微微一頓，胸口被點中的地方，腐朽的衣物破開一個小洞，露出下麵漆黑如鐵、毫無損傷的麵板。它似乎被激怒了，幽綠的鬼火猛地一跳，雙臂猛地抬起，那對烏黑尖長的鬼爪，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和濃鬱的死氣，狠狠抓向吳姓老者的頭顱和心口！爪風未至，那股陰寒屍毒已讓老者呼吸一滯，動作都慢了一分。

眼看老者就要喪生爪下——

一道灰金色的劍光，如同黑暗中乍現的閃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古屍抓向老者頭顱的那隻鬼爪的腕關節處！

“嗤——！”

沒有金鐵交鳴，隻有一聲輕微的、彷彿熱刀切入牛油的聲響。

是陳凡出手了！他不知何時已欺近古屍身側，並指如劍，指尖灰金色的“葬”之劍意凝練到極致，帶著一股“凋零萬物、終結腐朽”的凜冽道韻，點在了鬼爪最脆弱的關節連線處。

“葬劍式——凋骨！”

“嗷——！！！”

古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厲嘯！它那堅硬如鐵的手腕處，被劍指點中的地方，漆黑的麵板和肌肉如同被潑了濃硫酸，迅速枯萎、灰敗、剝落，露出下麵同樣迅速失去光澤、變得酥脆的骨骼！更有一股灰敗死寂的劍意，如同跗骨之蛆，順著傷口瘋狂向其臂骨和軀體侵蝕！

它抓向吳姓老者的動作頓時變形、無力，另一隻抓向心口的鬼爪也因劇痛而微微一頓。

吳姓老者死裏逃生，驚魂未定，連忙趁機向後急退，看向陳凡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震撼。他剛才全力一擊都無法撼動這鐵屍分毫，這年輕人輕描淡寫的一指，竟然能傷到它？！

陳凡一擊得手，毫不停留。他深知“葬”之真意對這類“死物”、“陰邪”之物的剋製，但眼前這古屍道行不淺，屍身強悍，且似乎仍有靈智（或殘存本能），不可小覷。他身形如風，繞著行動略顯遲緩（因手腕受創）的古屍遊走，劍指連點，灰金色的劍芒吞吐不定，專攻其關節、眼窩、咽喉等相對薄弱或要害之處。

“嗤！嗤！嗤！”

每一次劍指點中，都會在古屍身上留下一塊迅速擴散的灰敗區域，侵蝕其陰煞屍氣，破壞其身體結構。古屍厲嘯連連，揮舞鬼爪瘋狂反擊，但陳凡的“踏雲步”精妙絕倫，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避開來，偶爾以黑皇劍（未出鞘）格擋，那沉重的劍身也能輕易盪開鬼爪的撲擊。

“陳兄弟！攻它靈台！或者胸口膻中！那是屍氣核心所在！”吳姓老者在一旁急聲提醒，他顯然對煉屍之道有所瞭解。

陳凡聞言，心念一動。他瞅準古屍因連續受創而動作出現的一絲滯澀，身形猛然前沖，不再遊鬥，而是直取中宮！左手虛晃，引開古屍格擋的鬼爪，右手劍指之上，灰金色劍芒驟然熾亮，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純粹的“葬滅”之意凝聚，如同濃縮的死亡星辰，直刺古屍眉心（靈台）！

這一指，他幾乎動用了目前所能調動的、近半的“葬”之真意！威力遠超之前！

古屍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幽綠的鬼火瘋狂跳動，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暴戾的尖嘯，竟不顧一切地張開大口，噴出一股濃稠如墨、腥臭撲鼻的黑色屍毒，如同箭矢般射向陳凡麵門！同時雙臂交叉，試圖護住頭顱。

“小心屍毒！”吳姓老者駭然驚呼。這屍毒一看就非同小可，沾染一點恐怕都會血肉消融。

陳凡眼神冰冷，不閃不避。心念動處，紫府中“星霜劍”微微一震，一縷精純冰寒、帶著溫潤守護之意的幽藍劍意透體而出，瞬間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流轉著星光的冰藍屏障。

“星霜——守心！”

“噗！”

黑色屍毒撞在冰藍屏障上，發出“嗤嗤”的劇烈腐蝕聲，冰藍屏障劇烈波動，迅速變得黯淡，但終究將其擋了下來。而陳凡的劍指，已如同穿透腐紙的利刃，點碎了古屍交叉格擋的臂骨（已被“葬”意侵蝕得酥脆），餘勢不衰，狠狠刺入了其眉心！

“噗嗤——！”

指尖沒入。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古屍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厲嘯聲戛然而止。它眼眶中跳動的幽綠鬼火，如同風中的燭火，劇烈搖曳了幾下，隨即徹底熄滅。眉心處，一個指頭大小的孔洞出現，沒有鮮血，隻有絲絲縷縷精純的黑色屍氣和灰敗死氣混雜著，從中飄散而出。它那乾癟的身軀，以眉心傷口為中心，迅速變得灰白、酥脆，如同燃燒殆盡的紙灰，一陣風吹來，竟開始片片剝落、消散。

不過數息之間，剛才還凶威赫赫、刀槍不入的鐵屍，便化為了一地灰黑色的粉末，隻餘下幾片破碎的暗金絲綢，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土堡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奔逃的腳步，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獨立於灰燼之前、緩緩收指的年輕身影。陽光終於刺破晨霧，透過土堡的缺口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與地上那攤象徵死亡與腐朽的灰燼形成鮮明對比。

恐懼、敬畏、難以置信、劫後餘生的狂喜……種種複雜情緒在眾人臉上交織。

“結……結束了？”有人顫聲問。

陳凡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地上那道漆黑的裂縫。裂縫中噴湧的黑氣，隨著古屍的消亡，已變得淡薄了許多，但並未完全消失。裂縫深處，那股陰冷、死寂、卻又隱隱帶著某種奇異吸引力的氣息，依舊存在。

“下麵……到底有什麼？”陳凡心中好奇更甚。一座塵封的古墓地宮？與昨夜襲擊的怪物、與“血煞宗”或“赤月”是否有關？

“陳……陳公子，”吳姓老者捂著胸口，走到陳凡身邊，看向他的眼神已如同看待前輩高人，恭敬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公子神功，老朽佩服！這古屍已滅，但此地陰氣源頭未絕，裂縫之下恐怕還有蹊蹺。以老朽淺見，我們應當立刻封堵裂縫，遠離此地為妙！”

雷剛也回過神來，連忙附和：“吳老說的是！陳兄弟，咱們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吧！誰知道下麵還有什麼鬼東西！”

大部分劫後餘生的人，更是恨不得立刻插翅飛走，連連點頭。

陳凡沉吟片刻。理智告訴他，應該聽從建議，立刻離開。這荒原上的秘密太多，水太深，以他現在的實力，貿然探究未知的古墓地宮，風險極大。

但內心深處，那股源自“星霜劍”和自身劍心的、對那裂縫深處氣息的微弱感應與好奇，卻又如同貓爪輕撓，讓他難以立刻決斷。他總覺得，那下麵，或許藏著與父母、與“噬劍凶靈”、甚至與自己劍道相關的某種線索。

就在他權衡之際——

“嗡……”

懷中，那枚自沙狼幫老巢得到的、通體漆黑、雕刻著複雜獸形圖案的令牌，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溫熱與震顫！

與此同時，裂縫深處，似乎也隱隱傳來了某種共鳴般的低沉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