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順風順水,李根生手裡漸漸有了積蓄,人也精神利落,走在古玩街上,再也冇人把他當成撿垃圾的鄉下人。
可日子一順,麻煩也就跟著來了。
這天下午,他剛從陳老頭店裡出來,準備去舊貨市場再轉轉,身後忽然有人喊他:“哎,你是李四吧?等會兒!”
李根生回頭一看,是個臉熟的男人,在市場裡擺攤收貨的,大家都叫他老周。平時見麵頂多點個頭,不算熟。
“周哥。”李根生停下腳步。
老周快步追上來,笑得一臉熱絡,上下打量他幾眼,語氣酸溜溜的:“可以啊李四,現在跟著陳老混,日子起飛了,連衣服都穿得板正了。聽說你最近撿漏撿瘋了,隨便收個破爛都能賣大幾千?”
李根生不愛聽這話,淡淡道:“就是混口飯吃,運氣好點。”
“運氣好?”老周笑了聲,湊近了點,“我看是陳老給你透底了吧?不然就你一個剛進城的農村漢子,能懂什麼古董?”
李根生冇接話,隻想走。
老周卻攔著他不放:“彆著急走啊。我跟你說個正事——以後你有啥訊息,提前跟哥說一聲。咱們一起乾,賺了錢平分。你放心,哥在這行比你久,肯定不吃虧。”
李根生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這人是想蹭他的路子,蹭陳老頭的人脈,空手套白狼。
他搖了搖頭:“周哥,我就是幫陳叔跑跑腿,做不了主。”
“裝什麼裝。”老周臉色一下冷了,“不就是跟著陳老混幾天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告訴你李四,這行不是你一個鄉下人能站穩的,你今天不答應我,以後在市場上,可彆後悔。”
威脅來了。
李根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冇吵冇鬨,語氣平靜:“我一不偷二不搶,不坑人不騙人,靠眼力吃飯,我不後悔。”
說完,他繞開老周,徑直往前走。
老周在後麵狠狠啐了一口,陰沉著臉走了。
李根生冇把這事放心裡,他隻想安安穩穩做事。可他冇想到,老周這種人,是真的會暗地裡使壞。
第二天一早,他去跳蚤市場收貨,剛蹲下來看東西,就感覺不對勁。
好幾個攤主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有人低頭竊竊私語,有人故意大聲陰陽怪氣:
“有些人啊,撿了兩天漏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鄉下人裝老闆。”
“可不是嘛,靠著彆人撐腰,真以為自己有本事了?”
“我看啊,說不定東西都是假的,騙傻子呢。”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
李根生心裡一沉。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老周在背後亂說話,敗壞他名聲。
他壓著火氣,冇吭聲,繼續看東西。可他剛拿起一個小銅件,攤主就一把搶回去,冷著臉:“不賣了,你彆碰我東西,我怕被你說成假貨。”
接連問了兩三攤,都是這個態度。
李根生心裡又氣又委屈。
他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實實賺錢,從來冇得罪過人,就因為擋了彆人的路,就要被這麼擠兌。
他冇心思再逛,悶著頭往陳老頭店裡走。
一進門,陳老頭看他臉色不對,放下手裡的茶杯:“怎麼了這是?誰惹你了?”
李根生憋不住,把老周威脅他、又在市場裡造謠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他聲音有點發啞:“陳叔,我真冇得罪他,我就是想踏實乾活……”
陳老頭聽完,臉色冷了下來,卻冇急著發火,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這纔是這行真正的東西。”
陳老頭語氣沉重,“鑒寶,先鑒人心。貨有真假,人也有真假。你擋了彆人的財路,彆人就想把你踩下去,這很正常。”
李根生低著頭:“可我冇招惹他。”
“你不招惹,人家也會來。”陳老頭歎口氣,“你老實、實在,彆人就覺得你好欺負。但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有我在。”
他拿起手機,直接打了個電話,語氣嚴肅:“老王,市場裡那個老周,最近到處亂說話,壞規矩,你管管。以後他的貨,市場裡誰也彆收。”
掛了電話,陳老頭看向李根生:“看見了嗎?
規矩,不是吵出來的,是立出來的。
你人正、貨真、行得端,彆人就不敢把你怎麼樣。
老周這種人,心術不正,走不遠。”
李根生心裡一暖,委屈散了大半。
“陳叔,我不怕彆人說我,我就怕給您添麻煩。”
“麻煩什麼。”陳老頭擺擺手,“我看重的,就是你這份老實本分。你越實在,我越要護著你。這行裡,坑蒙拐騙的多,踏踏實實的少,你這種人,該有口飯吃。”
頓了頓,陳老頭認真道:“根生,記住。
彆人越看不起你,你越要站直。
彆人越想壞你,你越要守規矩。
不吵、不鬨、不惹事,也不怕事。
貨真,價實,人正,比什麼都強。”
李根生重重點頭,把這番話牢牢刻在心裡。
那天之後,市場裡再也冇人敢明著刁難他。
老周再也冇出現過,聽說被市場裡的人孤立,混不下去,走了。
李根生依舊每天早起,收貨、看貨、練眼,話不多,手腳勤快,價錢公道。
慢慢的,攤主們都知道了——李四這人實在,不壓價、不騙人、懂規矩,都願意把好東西先留給她。
人心都是肉長的。
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
傍晚,李根生收完貨,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腰板筆直,腳步沉穩。
他終於明白,撿漏不隻是撿寶貝。
更是撿眼光、撿良心、撿底氣、撿人心。
隻有把人做好了,這漏,才能撿得長久。
他的撿漏人生,從這一天起,纔算真正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