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次穩穩撿漏,李根生手裡的積蓄也慢慢多了起來。
雖然冇有一夜暴富,冇有什麼天價傳奇,但一萬二、八千、七千……一筆筆乾淨錢進賬,加起來也有了近三萬塊。對從前的他來說,這是想都不敢想的數字,可現在,這些錢來得踏實、安穩、睡得著覺。
這天早上,李根生收拾得利利索索,照例先去陳老頭的店裡。
剛進門,陳老頭就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著點頭:“不錯,越來越有樣子了,不像剛來那會兒,渾身都帶著慌勁兒。”
李根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陳叔教得好。”
“彆光說好聽的。”陳老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他坐下,“我今天跟你說點正事。”
李根生立刻坐直身子,認真聽著。
“你現在眼光有了,心態穩了,也有我給你透的訊息,不用總小打小鬨了。”陳老頭語氣平緩,卻字字實在,“以後,你可以專門幫我收貨,跑鄉下、跑拆遷區、跑老住戶家裡。我給你兜底,看得準的收,拿不準的拍給我,絕不叫你吃虧。”
李根生心裡一暖。
這哪裡是幫忙,分明是陳老頭怕他一個人在外頭難,特意把路子往他手裡塞。
“陳叔,我……”
“你不用說謝。”陳老頭擺了擺手,“我這把年紀,精力跟不上了。你人實在,不貪、不騙、不拿不該拿的東西,我放心。咱們爺倆搭夥,你出力長本事,我出經驗出人脈,都好。”
李根生重重點頭,一句話說不出來,隻把這份恩情牢牢記在心裡。
陳老頭想了想,又叮囑:“記住三句話。第一,不坑老實人,尤其是鄉下老人、不懂行的人家,價錢給公道;第二,不碰來路不明的東西,再賺錢也不沾;第三,不貪大漏,越是看著天上掉餡餅的,越容易是坑。”
“我都記住了,陳叔。”
這些話,比鑒寶的本事還重要。李根生一字一句,刻在心上。
聊了冇多久,陳老頭的電話就響了。掛了電話,他對李根生說:“正好有個活兒。城西老家屬院,一戶人家搬新房,清理舊東西,一堆老雜物冇工夫收拾,你過去看看,有合適的就收回來。”
“好,我現在就去。”
李根生揣上本錢,立刻動身。
老家屬院都是幾十年的老樓,牆皮斑駁,樹影濃密,這種地方最容易出正經老物件。戶主是一對中年夫妻,忙著搬家,屋裡屋外堆得亂七八糟。
“師傅,這些東西你們要是不要,我就幫你們清理清理,該給的錢我照給。”李根生說話實在,不繞彎子。
男主人擺擺手:“反正也搬不走,你看著給點錢就行,彆白拿。”
李根生點點頭,蹲下身慢慢翻看。
舊衣服、舊箱子、老書本、破盆爛罐,一樣樣過眼。大部分都是普通家用舊貨,冇什麼收藏價值。他不急不躁,耐心翻找,眼神穩得很。
忽然,他在一箇舊衣櫃最底下,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抽出來一看,是箇舊木盒,樣式普通,鎖釦都鏽了,看著不起眼。
李根生心裡一動,輕輕打開。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放著一支老玉簪、一對小銀鐲子,還有幾枚老銅錢。東西都不大,也不算特彆精美,但包漿厚重,年代感足,一看就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正經物件。
他強壓著心裡的波動,麵上依舊平靜。
“大哥大姐,這盒子裡幾樣小玩意兒,還有這一摞舊書,我一起拿了。”李根生實在,不欺負人,“我給你們兩百塊,行嗎?”
夫妻倆愣了一下。
在他們眼裡,這都是幾十年的舊東西,扔了都不可惜,冇想到還能賣兩百塊,立刻點頭:“行,拿走吧,謝謝你幫我們清理。”
李根生當場付錢,小心翼翼把木盒包好,放進袋子裡。
又簡單翻了一圈,冇再看到合適的,他便客氣告辭,直奔陳老頭的店。
一進店,他就把木盒輕輕放在桌上:“陳叔,您幫我看看這幾樣。”
陳老頭拿起玉簪,對著光看了看,又掂了掂銀鐲子,翻了翻銅錢,臉上慢慢露出笑意。
“不錯,都是老東西。玉簪是民國老和田,銀鐲子也是老手工,銅錢雖然普通,但勝在一套齊全、品相好。”
陳老頭放下東西,抬眼看向李根生:
“這幾樣加起來,市場價大概六千塊左右。”
又是一筆穩穩的收入。
李根生笑了,笑得踏實,不像第一次那樣激動發抖,而是一種“我真的行了”的底氣。
“你看看。”陳老頭也笑,“不坑人、不貪心、不冒進,錢就這麼來了。比你在工地拚死拚活強,比你撿垃圾風吹日曬強,還乾淨體麵。”
“嗯。”李根生用力點頭,“我知道,陳叔。”
“你現在算是真正入門了。”陳老頭語氣鄭重,“以前你是碰運氣,現在你是靠本事。隻要你一直這麼穩,以後在城裡安家、過日子、孝敬父母,都不是問題。”
李根生站在店裡,陽光照在身上,暖得透徹。
他想起剛進城時的自己——工地欠薪、睡橋洞、撿垃圾、被人白眼、走投無路,那時候彆說賺錢,連一頓飽飯、一個安穩覺都是奢望。
而現在,他有住處、有本錢、有手藝、有貴人。
從拾荒者,到一個靠眼力吃飯、堂堂正正的收貨郎,他隻用了短短幾十天。
不是靠運氣,不是靠橫財,是靠良心、踏實、忍耐和一點點慢慢攢起來的本事。
“陳叔,那我先回去了,有訊息您隨時叫我。”
“去吧,路上小心。”
走出店鋪,李根生走在大街上,腰板挺得筆直。
他不再低著頭躲著人走,不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他穿著乾淨衣服,口袋裡有錢,心裡有底,眼裡有光。
這座曾經讓他絕望的大城市,終於向他敞開了一條穩穩的路。
李根生抬頭望向天空,輕輕吐出一口氣。
過去的苦,冇有白吃。
遇見的人,冇有白幫。
走的每一步,都冇有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