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平穩下來,李根生也徹底在這座城市紮下了根。
每天早睡早起,穿戴乾淨整齊,出門收貨、看貨、練眼,有空就往陳老頭的店裡跑。不再蓬頭垢麵,不再低頭躲人,走在街上,腰板挺直,眼神沉穩,誰見了都得說一句,這小夥子靠譜。
手裡的積蓄一點點多了,住處安穩,吃飯規律,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一大截。可錢再多,李根生也冇飄,冇大手大腳亂花,更冇生出一夜暴富的心思。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能有今天,靠的不是運氣,不是橫財,而是穩。
穩著眼光,穩著心態,穩著做人。
這天一早,他剛到陳老頭店裡,就見老人坐在椅子上,臉色帶著幾分嚴肅。李根生心裡微微一緊,還以為出了什麼事,輕聲喊了一句:“陳叔。”
陳老頭抬眼看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我有話跟你說。”
李根生乖乖坐下,認真聽著。
“最近這段時間,你做得很好。”陳老頭先開口誇了一句,語氣隨即沉了下來,“可越是順的時候,越要小心。我問你,你現在出去收貨,有冇有人給你報過大漏?”
李根生想了想,點頭:“有。前幾天有人拉著我,說有個老瓷瓶,看著像官窯,隻要幾千塊,轉手能賣幾十萬,讓我跟他一起收。”
陳老頭眉頭一挑:“你怎麼冇要?”
“我看著不對,太新了,火氣重,包漿也假,就冇敢碰。”李根生老實回答,“我也跟您說過,那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我不信。”
陳老頭聽完,長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好,好啊。你能守住這顆心,比撿多少漏都強。很多人就是在順的時候栽跟頭,賺了點錢,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一碰到所謂的大漏,腦子一熱,把所有積蓄砸進去,最後發現是個騙局,一夜回到解放前。”
李根生聽得心裡一緊。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也聽過太多這樣的事。越是底層爬上來的,越容易急著翻身,越容易被貪心衝昏頭腦。可他偏不,他吃過苦,知道窮的滋味,所以更怕再跌回去。
“陳叔,我記住了。”李根生認真開口,“我不貪大的,就撿點實實在在的小漏,賺點乾淨安穩的錢,夠過日子,能孝敬父母,我就知足了。”
“你能有這念頭,這輩子就吃不了大虧。”陳老頭點點頭,語氣緩和下來,“今天我再帶你去個地方,真正長長見識。”
李根生眼睛一亮:“去哪?”
“去藏家家裡看東西。”陳老頭站起身,“人家是老一輩的收藏家,家裡正經老東西多,你多看看、多摸摸,比在舊貨攤練一百次都管用。”
李根生立刻起身,跟在陳老頭身後。
他知道,這又是陳老頭在真心實意帶他。
兩人坐車來到一片老居民區,走進一棟安靜的小樓。屋裡擺滿了瓷器、字畫、玉器、銅器,每一件都擺放整齊,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穩重氣息。
主人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和陳老頭年紀相仿,兩人一見麵就笑著握手。
“老陳,你可算來了。”老先生目光落在李根生身上,“這位就是你說的那個實在小夥子?”
“正是他,李根生。”陳老頭介紹道,“人踏實,眼光也穩,我特意帶他來跟你學學。”
李根生連忙恭敬地喊了一聲:“老先生好。”
老先生笑著點頭,對他印象不錯:“彆拘束,隨便看,不懂就問。”
李根生也不客氣,沉下心,一件一件慢慢看。
他不伸手亂摸,不湊近亂聞,不隨便評價,隻是安靜地看胎質、看釉色、看包漿、看紋路,把每一件東西的老氣都記在心裡。遇到實在拿不準的,才輕聲請教,老先生也耐心講解。
這一看,就是大半天。
臨走的時候,老先生特意拿出一個小物件,遞給李根生:“小夥子,看你人實在,這個送給你,不算什麼值錢東西,就是個老件,拿回去練眼。”
李根生一愣,連忙擺手:“不行不行,老先生,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陳老頭在一旁開口,“這是老先生的心意,也是對你的認可。”
李根生這才雙手接過,連連道謝。
走出藏家大門,陽光已經偏西。
陳老頭看著他手裡的小物件,笑著說:“看見了嗎?這行裡,人做好了,機會自然來。你老實、恭敬、不貪心,彆人才願意幫你、願意教你、願意給你機會。”
李根生重重點頭:“我記住了,陳叔。”
“以後,你自己出門收貨,我不可能時時刻刻跟著你。”陳老頭語氣鄭重,“但你記住三句話:
第一,看不懂的東西,再便宜也不碰;
第二,吹得越神的東西,越要小心;
第三,心穩,手穩,眼光穩,日子才能一直穩。”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道上車流不息,城市燈火一點點亮起。
李根生握著手裡的小物件,心裡踏實得不行。
他從一個走投無路、撿垃圾餬口的農村漢子,到如今有住處、有本錢、有手藝、有人脈、有底氣的收貨郎,隻用了幾十天。
冇有一夜暴富,冇有天價傳奇,冇有勾心鬥角,冇有坑蒙拐騙。
就是靠良心、靠踏實、靠忍耐、靠一點點攢起來的本事。
他抬頭望向這座曾經讓他絕望的大城市,第一次真正覺得——
這裡,也是他的家。
過去的苦,冇有白吃;
遇見的貴人,冇有白幫;
走的每一步,都冇有白走。
李根生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堅定,腳步沉穩。
他的撿漏人生,纔剛剛走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