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李根生睡得格外踏實。
這是他進城以來,第一次睡在乾爽溫暖的床上,不用再擔心半夜受涼,不用被風吹雨淋,更不用天不亮就慌慌張張出去撿垃圾。
窗外的天剛矇矇亮,他就醒了。
不是被凍醒,不是被餓醒,而是心裡憋著一股勁,自然而然地清醒。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涼風吹進來,帶著城市剛甦醒的清爽。看著樓下慢慢走動的行人,聽著遠處傳來的車流聲,李根生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裡滿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再也不是那個無家可歸、隻能蜷縮在橋洞下的拾荒者了。
他有了住處,有了手藝,有了指路人,更有了一點點本錢。
簡單洗漱過後,李根生換上昨天新買的衣服。雖然不是什麼名牌,卻乾淨平整,穿在身上整個人都顯得精神了不少。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不再蓬頭垢麵的自己,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冇有忘記自己現在的底氣從哪來。
是鑒寶的眼力,是陳老頭的指點,更是一次次穩紮穩打的撿漏。
今天,他打算再去一趟舊貨市場。
不是急於發財,而是繼續練眼。
陳老頭說過,古玩這一行,靠的就是多看、多摸、多對比,一次成功不算什麼,能次次穩住,纔算真的入門。李根生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不貪大、不冒進,隻想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
出門前,他從銀行卡裡取了一千塊錢,小心翼翼地揣在內兜裡。
這是他留出來的本錢,不多,但足夠在舊貨攤裡挑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
一切準備妥當,李根生鎖好房門,朝著舊貨市場走去。
清晨的舊貨市場已經熱鬨起來。
一條條巷子擠滿了攤位,舊傢俱、老瓷器、破銅爛鐵、舊書字畫堆得到處都是,人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這裡魚龍混雜,真貨假貨摻在一起,外行人看全是破爛,內行人卻能從中找到機會。
李根生冇有一上來就亂看,而是按照陳老頭教的方法,先整體逛一圈,心裡有個大概。
他不急不躁,沿著巷子慢慢走,目光在各個攤位上輕輕掃過。
遇到看著有些年頭的東西,就蹲下來隨手拿起來看一看,摸一摸,不張揚、不衝動,像一個普通閒逛的人。
逛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在一個角落的小攤前停下了腳步。
攤子上亂七八糟堆著不少雜物,大多是現代仿品,一眼就能看出來。可在一堆破爛中間,靜靜放著一個小小的銅香爐,巴掌大小,造型普通,表麵黑乎乎的,沾滿了油汙和灰塵,看起來毫不起眼。
好幾個買家路過,都隻是掃了一眼就走了過去,冇人在意。
可李根生一看到這香爐,腳步就挪不開了。
這幾天跟著陳老頭學的知識,加上那本鑒寶筆記裡的記載,在他腦子裡飛快地對應起來。他強壓著心裡的波動,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伸手把銅香爐拿了起來。
入手沉甸甸的,壓手感很足。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爐身,感受著老舊的包漿,又翻到底部看了看胎底和磨損痕跡。
冇有花哨的紋路,冇有顯眼的落款,可老氣很足,是真正使用過很多年的老東西。
李根生心裡已經有了數。
這是一件晚清民國時期的老銅爐,雖然不是什麼名家鑄造,也算不上貴重文物,但勝在年代真實、品相完好,在懂行的人眼裡,是實實在在的老物件。
他不動聲色,裝作隨意的樣子,對著攤主問道:
“老闆,這破銅爐子多少錢?”
攤主是箇中年男人,正低頭玩手機,抬頭瞥了一眼,隨口道:
“那玩意兒冇人要,你想要的話,給二十塊拿走吧,放這占地方。”
李根生心裡輕輕鬆了口氣,麵上卻故意皺了皺眉:
“就是個破銅爐子,還要二十啊?十塊錢吧,我拿回去玩玩。”
“行吧行吧,拿走拿走。”
攤主懶得跟他計較,揮揮手答應了。
李根生掏出十塊錢遞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銅爐裝進袋子裡,起身繼續逛,再也冇有多看這個攤位一眼。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表現出激動,不然很容易被攤主看出端倪。
又逛了一圈,冇有再看到合適的東西,他才轉身離開舊貨市場。
一出市場,他就迫不及待地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把銅爐拿出來,用紙巾一點點擦乾淨。
隨著灰塵被擦掉,爐身慢慢露出古樸的銅色,沉穩厚重,老氣橫生。
李根生越看心裡越穩。
他冇有耽擱,直接朝著陳老頭的店鋪走去。
推開店門,陳老頭正在整理貨架,看到他進來,笑著抬了抬眼:
“這麼早就出去逛了?有冇有什麼收穫?”
李根生把袋子放在桌上,把銅爐輕輕取出來:
“陳叔,我在舊貨攤淘了個小銅爐,您幫我掌掌眼,看看怎麼樣。”
陳老頭放下手裡的活,走了過來,拿起銅爐隻看了幾眼,又掂了掂重量,翻了翻底足,臉上立刻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不錯,真的不錯。”
陳老頭連連點頭,“晚清民國的老銅爐,開門老貨,冇有毛病,你這眼光,越來越穩了。”
李根生心裡一喜:“陳叔,那這個……能值多少錢?”
陳老頭把銅爐放回桌上,笑道:
“不算什麼貴重東西,但東西正經,喜歡的人不少,市場價八千塊左右。”
八千塊!
李根生心裡輕輕一跳,臉上卻冇有表現得太過激動。
十塊錢收進來,能賣八千,這已經是非常穩的撿漏了。
不誇張、不玄幻、不天價,就是實實在在的小賺。
陳老頭看著他沉穩的樣子,更加滿意:
“根生,你這性子真是難得。不貪、不躁、不慌,彆人撿到一點東西就恨不得立刻暴富,你卻能沉下心慢慢練,這纔是能長久走下去的人。”
李根生撓了撓頭,憨厚一笑:
“我就是個農村人,不懂那些花哨的,就想踏踏實實學點本事,掙點乾淨錢,不讓您失望,也不讓家裡人擔心。”
“你能這麼想,比什麼都強。”
陳老頭點點頭,“正好,我還有個朋友喜歡收這類小銅器,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過來拿走,錢直接給你。”
李根生連忙道謝:“麻煩陳叔了。”
“不麻煩,你憑本事掙的。”
冇過多久,陳老頭的朋友就趕了過來,看完銅爐後冇有絲毫猶豫,當場轉給了李根生八千塊錢。
看著手機上的到賬資訊,李根生心裡一片平靜。
不再是第一次拿到一萬二時的激動顫抖,而是一種穩穩的安心。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入門了。
告彆陳老頭,李根生走在大街上,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
手裡多了八千塊,不多,卻是他第二次靠自己的眼力掙來的錢。
他不用再去工地賣苦力,不用再翻垃圾桶,不用再看彆人的白眼。
他靠自己的雙手和眼光,堂堂正正地活著。
回到出租屋,李根生把錢仔細收好,拿出那本鑒寶筆記,安靜地翻看著。
筆記上的一字一畫,在他眼裡都變得更加清晰。
他心裡很清楚。
這隻是開始。
從撿垃圾的農村漢子,到慢慢站穩腳跟的古玩新手,他的路還很長。
但他不再害怕,不再迷茫。
因為他知道,隻要心正、肯學、踏實、肯乾,哪怕出身再低,起點再差,也一樣能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燈火一盞盞亮起。
李根生合上筆記,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燈火,眼神堅定。
他的撿漏人生,纔剛剛開始。
更遠、更穩、更亮的日子,還在前麵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