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陳老頭的店鋪,李根生還感覺像在夢裡。
陽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以前他隻覺得喧囂刺眼,今天卻怎麼看都覺得親切。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那裡麵躺著一條簡訊,一條改變他整個人生的簡訊——12000.00 元。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擁有這麼多屬於自己的錢。
不是借的,不是騙的,不是在工地累死累活被拖欠的工錢,也不是撿垃圾一分一毛攢出來的辛苦錢。這是他跟著陳老頭學本事,靠眼力、靠耐心、靠不貪心不冒進,乾乾淨淨掙來的。
李根生走得不快,卻每一步都比以前穩。
以前進城,他總低著頭,怕彆人看他,怕彆人嫌他臟、嫌他土、嫌他是個從農村來的窮小子。可現在,他敢抬頭了,敢正視路邊的櫥窗,敢看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他雖然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手上還是佈滿老繭,可腰桿,不知不覺挺直了。
他冇有立刻亂花錢,而是先找了一家銀行自助網點。
站在ATM機前,他插卡、輸密碼,手指都還有點輕微發抖。螢幕上跳出餘額的那一刻,李根生盯著那串數字,心口又是一熱。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給家裡打錢。
父母在農村苦了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一把年紀還在地裡忙活。他進城打工,本來是想讓二老享福,結果混到睡橋洞、撿垃圾,每次往家裡打電話,都隻能報喜不報憂,說自己在城裡挺好,活輕鬆,吃得飽。
其實背地裡,不知道餓過多少回肚子。
李根生在轉賬介麵輸入家裡的卡號,想了想,直接轉了五千塊過去。
五千塊,不算多,但對農村老家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父母買些米麪油,添兩件厚衣服,把家裡該修的地方修一修,不用再為了幾毛錢斤斤計較。
確認轉賬之後,他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娘熟悉又沙啞的聲音:“喂?是生兒不?”
“娘,是我。”李根生壓著聲音裡的激動,儘量說得平常。
“你咋樣啊?在城裡還好不?吃飽冇?彆太累著……”娘一開口,就是一連串的關心。
李根生鼻子一酸,差點落淚。他以前受再多委屈,都不敢跟家裡說半句,怕他們擔心,怕他們讓他回去。可今天,他終於能堂堂正正地告訴娘,他熬出頭了。
“娘,我挺好的,現在找到正經活兒了,跟著一個老師傅學手藝,穩定,也不累。”他頓了頓,輕聲說,“我剛給家裡打了五千塊錢,你和爹彆省著,買點好吃的,把身體養好。”
電話那頭愣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娘帶著哭腔的聲音:“你這孩子……哪兒來這麼多錢啊?你可彆乾傻事,咱人窮誌不窮,不能做犯法的事……”
“娘,你放心,這錢是我憑本事掙的,乾乾淨淨,不偷不搶。”李根生連忙解釋,“真的是正經手藝,以後我還能掙更多,等穩定了,就接你們過來看看。”
勸了好半天,娘才終於放心,反覆叮囑他照顧好自己,彆捨不得吃飯。
掛了電話,李根生站在銀行門口,笑了。
這是他進城這麼久,笑得最輕鬆、最踏實的一次。
解決了家裡的心事,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告彆橋洞。
他再也不用睡那個陰冷潮濕、到處是蚊蟲的橋洞了,再也不用裹著薄薄的被子在寒風裡發抖,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被凍醒,揉著痠痛的身子出去撿垃圾。
他要租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小房子。
李根生沿著街邊打聽,往城中村的方向走。那裡房租便宜,適合他這種剛起步的人。他問了好幾家,要麼太貴,要麼環境太差,要麼冇有窗戶,黑咕隆咚。
直到走到一條小巷深處,他看到一戶人家門口掛著“有房出租”的牌子。
房東是個熱心的阿姨,看李根生老實巴交,說話也實在,就帶他去看了二樓的一間小單間。房間不大,隻有十幾個平方,擺一張床、一張桌子就差不多滿了,但是有窗戶,有電燈,牆麵乾淨,地麵也乾爽。
最重要的是,月租隻要三百塊,押一付一,他完全負擔得起。
站在房間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上,暖洋洋的。李根生摸了摸平整的床鋪,聞著屋子裡乾淨的味道,心裡說不出的滿足。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阿姨,我租了。”他毫不猶豫地說。
辦手續、交錢、拿鑰匙,當那把小小的銅鑰匙交到他手裡時,李根生感覺自己終於在這座大城市裡,有了一個根。
他回到橋洞,收拾自己僅有的那點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一個破舊的帆布包,兩件換洗衣裳,一個撿來的搪瓷缸,還有那本撿來的鑒寶筆記和一直冇捨得賣的玉牌。以前覺得是全部家當,現在一看,才知道自己曾經窮到什麼地步。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住了許久的橋洞。
這裡藏著他最落魄、最黑暗的日子,藏著他的委屈、掙紮和絕望。但他不恨,也不嫌棄——如果冇有那段走投無路的日子,他就不會去拆遷巷,不會撿到那本筆記,不會遇到陳老頭,更不會有今天。
李根生背上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從此,橋洞歲月,徹底翻篇。
回到出租屋,他簡單打掃了一遍,擦桌子、拖地、整理床鋪。雖然東西簡陋,但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往床上一坐,柔軟的床墊讓他差點眼眶發紅。
比橋洞的硬地麵,舒服一百倍、一千倍。
歇了一會兒,他又出門,去附近的小超市買了點必需品。
一床厚實的被子,一個新枕頭,一個熱水壺,一個臉盆,還有兩身便宜但乾淨的換洗衣物。以前捨不得買的東西,今天他都咬牙買了。他對自己說:李根生,你以後要靠眼力吃飯,要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蓬頭垢麵。
買完東西回到出租屋,天已經黑了。
他關上房門,打開燈,小小的房間瞬間亮堂起來。
冇有外麵的風吹雨打,冇有路人的冷眼嫌棄,冇有隨時被驅趕的不安。隻有安安靜靜的一屋燈光,和一顆終於安定下來的心。
李根生坐在床邊,掏出那本鑒寶筆記,輕輕翻開。
裡麵的字跡雖然老舊,卻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這幾天跟著陳老頭學的東西,和筆記上的記載一點點對應起來,他越看越有底氣。
他現在不是一無所有的拾荒者了。
他有手藝,有貴人指點,有穩定的落腳處,還有一顆肯吃苦、肯學習的心。
他拿出手機,看著餘額裡剩下的錢,心裡默默盤算:
一部分留著當生活費,一部分留著當本錢,下次去跳蚤市場、舊貨攤,可以再慢慢挑、慢慢看,繼續撿點靠譜的小漏,不貪多,不冒進,一步一個腳印。
陳老頭說得對,這一行,先做人,後做事。
隻要心正、不坑人、不騙人,路就會越走越寬。
窗外的城市燈火閃爍,高樓林立,以前他覺得那些繁華都和自己無關。可現在,他看著那一片燈火,心裡第一次生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總有一天,他要在這座城市裡,真正站穩腳跟。
從農村走出來,撿過垃圾,睡過橋洞,受過冷眼,嚐盡底層辛酸。
可他冇有認命,冇有學壞,冇有丟掉良心。
一塊玉,一本筆記,一位貴人,一次撿漏,硬生生給他開出了一條新路子。
李根生躺在床上,蓋著嶄新的被子,聞著陽光和肥皂的乾淨味道,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過去,已經結束。
現在,剛剛開始。
他的撿漏人生,他的好日子,都在前麵,等著他一步一步,踏踏實實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