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頭的店鋪在古玩街中段,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緻,滿屋瓷器字畫,透著一股老味道。李根生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開門,小心翼翼走進屋,反手關好門,才把懷裡的布袋輕輕放在桌上,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陳叔,我回來了。”
陳老頭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抬頭見他一臉緊張,忍不住笑了:“瞧你這模樣,跟做賊似的,東西呢?拿出來我看看。”
李根生點點頭,雙手解開布袋,把那個小瓷罐捧出來,緩緩放在桌上。瓷罐不大,通體素雅,擦乾淨後釉麵溫潤,老氣十足,雖不是名貴官窯,卻品相完整,是正經的老物件。
陳老頭放下茶杯,拿起瓷罐掂了掂重量,又翻看底足胎質,手指輕輕拂過釉麵,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錯,不錯。”陳老頭連連點頭,“你小子還真有天賦,我以為你第一次上手隻是練練眼,冇想到真讓你從一堆破爛裡挑出來了。”
李根生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都是陳叔您教得好,要不是您帶我認東西、講門道,我就算看見,也隻當是破罐子,根本不敢買。”
“你這孩子,實在。”陳老頭笑了笑,把瓷罐放回桌上,“手藝是我教的,可眼力是你自己的。心細、沉穩、不貪心,這幾點在咱們這行裡,比什麼都重要。很多人學十幾年都沉不住氣,你比他們強多了。”
李根生被誇得臉紅,心裡卻暖暖的。
長這麼大,除了父母,從來冇有人這麼認可過他。
在工地,他隻是個賣力氣的小工;在街頭,他是被人嫌棄的拾荒者。可在陳老頭這裡,他看到了尊重,看到了希望,看到一條能堂堂正正做人、乾乾淨淨掙錢的路。
“陳叔,這罐子……真能賣一萬二嗎?”李根生小聲問,依舊不敢相信。
陳老頭瞥他一眼:“怎麼,連我都不信了?我說能就一定能。正好我有個老客戶,專收這種民窯小件,我給他打個電話,人過來看看,東西冇問題,當場給錢。”
說完,陳老頭撥通電話,簡單說了幾句,對方一聽是陳老頭的貨,立刻說十幾分鐘就到。
“等著吧,人馬上就到。”陳老頭叮囑道,“等會兒不管對方說什麼,你彆慌,東西是正經老貨,咱們不坑人,也彆讓人亂壓價。”
“我知道了,陳叔。”
李根生用力點頭,心臟卻狂跳不止。
等待的幾分鐘,對他來說像過了很久。他站在店裡,坐立不安,眼睛不停看向門口,手心全是汗。他一遍遍想著,一萬二能做什麼——給家裡打錢,租個正經房子,買身乾淨衣服,安安穩穩跟著陳叔學本事。這些曾經遙不可及的願望,如今近在眼前。
冇過多久,店門被推開。
一個戴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一看就是常玩古董的藏家。
“陳老,我來了。”男人笑著打招呼,目光立刻落在桌上的小瓷罐上,“就是這件?”
“對,你看看。”陳老頭指了指瓷罐,“剛收的,品相自己瞧。”
男人點點頭,拿起瓷罐看得十分仔細,掏出放大鏡,對著釉麵、胎足、口沿一點點檢查,動作專業認真。
李根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對方的表情,心裡七上八下,生怕對方說東西不對,生怕到手的希望落空。
時間一點點過去。
男人放下又拿起,反覆看了三遍,終於抬頭對陳老頭笑了笑:“陳老,東西冇問題,開門老貨,清代中晚期民窯小件,品相完整,冇磕冇衝,是好東西。”
李根生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陳老頭淡淡一笑,指了指李根生:“東西是這小夥子收的,實在人,第一次自己練手,你給個實在價,彆欺負新人。”
男人看李根生穿著樸素、神情憨厚,也不故意壓價,爽快道:“陳老開口了,我不還價。東西我喜歡,一萬二,我現在就轉給你。”
一萬二!
這三個字鑽進耳朵,李根生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真的,不是夢,是實實在在的一萬二。
“銀行卡就行。”他手忙腳亂掏出舊手機,聲音都在發顫。
他報出卡號,男人操作很快。
幾秒鐘後,一條銀行到賬簡訊彈出。
李根生盯著螢幕上的數字——12000.00,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一點點發熱。
這不是拖欠的工錢,不是撿垃圾的辛苦錢,是他靠眼力、靠眼光、靠陳叔教的本事,乾乾淨淨掙來的第一筆钜款。
長這麼大,他銀行卡裡第一次有這麼多錢。
“錢收到了吧?”男人收好瓷罐,笑著問。
“收到了……謝謝您。”
“應該我謝謝你,讓我收到好東西。”男人笑了笑,和陳老頭打了個招呼,轉身離開。
店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陳老頭看李根生愣在原地、眼眶發紅,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哭什麼,這是好事。”
李根生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他不是想哭,是太激動、太委屈、也太慶幸。
激動自己終於有了掙錢的本事,委屈吃過的苦總算有了回報,慶幸自己冇有放棄,在這座冰冷的城市裡,抓住了屬於自己的光。
“陳叔,謝謝您。”李根生抬頭,認認真真地說,“冇有您,我現在還在橋洞撿垃圾,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陳老頭擺了擺手:“路是你自己走的,人是你自己做的。你老實、本分、心正,這纔是你最大的本錢。記住,這行先做人,後做事,守住本心,不坑不騙,不貪不急,路隻會越走越寬。”
“我記住了,陳叔。”
李根生重重點頭,把這句話刻在心裡。
他握緊手機,心裡充滿從未有過的踏實。
一萬二不算橫財,卻足夠改變他的生活。
可以給家裡打錢,讓父母安心;
可以租一間帶窗的小屋,再也不睡橋洞;
可以買身乾淨衣服,堂堂正正走路;
可以跟著陳叔繼續學本事,把日子一點點過好。
走出店鋪,陽光正好,暖洋洋灑在身上。
李根生站在古玩街口,望著來往的人群和高樓,第一次覺得,這座城市不再那麼冰冷遙遠。
他曾經是走投無路、撿垃圾餬口的農村漢子。
而從今天起,他有了手藝,有了底氣,有了靠自己雙手改變命運的能力。
他的撿漏人生,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