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去博物館家屬院找沈墨林。大年初一,博物館閉館,家屬院裡也靜悄悄的,隻有幾個孩子在雪地裡堆雪人、放小鞭。李根生按著記憶找到沈墨林家樓下,深吸一口氣,才敲了門。
開門的是沈墨林本人,穿著居家的毛衣,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看來正在看書。“根生?快進來,外麵冷。”
“沈老師,新年好!給您拜年!”李根生進門,把禮包放在門邊的鞋櫃上。
“新年好。過來坐。”沈墨林招呼他進屋,屋裡陳設簡單雅緻,到處都是書。沈墨林給他倒了杯熱茶,“怎麼樣,過年冇回家?”
“冇,在陳叔店裡過的,挺好的。”李根生雙手接過茶杯。
沈墨林點點頭,也冇多問家常,轉而問道:“上次特展看的東西,後來自己又琢磨了嗎?有什麼不明白的?”
李根生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把看書、看東西時遇到的疑問和想法隨時記下來。他翻到幾處標記的地方,問了些關於青花料性、釉麵老化特征的問題。沈墨林聽了,放下手裡的書,耐心地給他講解,有時還起身從書架上抽出相關的圖錄或專著,指給他看。
不知不覺,就在沈墨林家待了近一個小時。李根生怕耽誤沈老師休息,連忙起身告辭。沈墨林送他到門口,臨彆時說:“開春後,館裡有批新整理的瓷片標本要入庫,涉及一些地方窯口,你有空可以過來看看,幫忙整理一下,也能多接觸實物。”
“哎!謝謝沈老師!我一定來!”李根生喜出望外,這簡直是天大的學習機會。
從沈墨林家出來,日頭已經升高,雪化得更快了,街上行人漸多,都是走親訪友拜年的,見麵無不笑容滿麵,互道“新年好”。李根生踩著一地濕滑的雪水,朝古玩街走去。懷裡揣著沈墨林的邀請,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最後,他走向鬆濤齋。遠遠就看見,門楣上那副“室靜書香”的春聯,在陽光下紅得耀眼。店門虛掩著。
他敲了敲門,裡麵傳來蘇晚清淩的聲音:“請進。”
推門進去,店裡爐火溫溫地燒著,空氣中除了舊書墨香,還多了一絲清甜的、像是桂花或者蜜餞的香氣。蘇晚的外婆坐在爐邊的小椅子上,手裡拿著針線,在縫補一件舊衣裳。蘇晚則站在櫃檯後,正在用一塊乾淨的軟布,擦拭幾方剛找出來的、顏色各異的老印章石。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毛衣,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頭髮依舊利落地彆在耳後,整個人在爐火和天光的映照下,有種沉靜的明媚。
“蘇奶奶,蘇晚,新年好!給您二位拜年了!”李根生提高聲音,笑著作揖。
“根生來啦?新年好新年好!”蘇晚外婆放下針線,慈和地笑著,“快過來烤烤火,外頭冷吧?”
“新年好。”蘇晚也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臉頰被爐火映得微紅。
李根生把給她們的禮包放在櫃檯上:“陳叔讓帶過來的,一點心意。”
“陳老闆太客氣了。”蘇晚外婆說,“晚晚,給根生倒茶,拿點糖果。”
蘇晚應了,轉身去拿杯子。李根生這才注意到,櫃檯一角的小碟子裡,擺著幾樣自家做的蜜餞和花生糖,看著就誘人。
“嚐嚐,外婆自己做的。”蘇晚把茶杯和一小碟蜜餞推到他麵前。
李根生拿起一塊琥珀色的、裹著糖霜的什麼東西放進嘴裡,酸甜軟糯,帶著濃鬱的桂花香。“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