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就多吃點。”蘇晚外婆笑道,又對蘇晚說,“晚晚,把那包芝麻糖也給根生裝上,帶回去給陳老闆也嚐嚐。”
“不用不用……”李根生連忙擺手。
“拿著,自己做的,不值什麼。”蘇晚已經用一個乾淨的油紙包,裝了好幾塊不同的糖和蜜餞,繫好,放到禮包旁邊。
三人圍著爐火坐下,喝著茶,說著閒話。蘇晚外婆問起李根生老家過年有什麼習俗,李根生說了些祭祖、守歲、吃餃子之類的,老人聽得津津有味,也說起她們老家(似乎是江南某個水鄉)過年的舊俗,比如撣塵、祭灶、吃年糕等等。蘇晚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看向李根生的目光,平和而友善。
爐火劈啪,茶香嫋嫋,舊書店裡時光流淌得格外緩慢而安寧。李根生忽然覺得,這個遠離家鄉的新年,似乎也並不孤單冷清。這裡有爐火,有熱茶,有長輩溫和的絮語,有同齡人安靜的陪伴。這一切,都和他懷裡那塊穩定走動的懷錶一樣,給他一種實實在在的、落地生根的安穩感。
坐了小半個時辰,李根生怕耽誤人家事,起身告辭。蘇晚外婆讓他有空常來坐,蘇晚送他到門口。
“開春後,要是店裡又收了舊書資料,還要麻煩你。”蘇晚在門口說,語氣自然。
“不麻煩,隨叫隨到。”李根生立刻說。
蘇晚笑了笑,冇再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李根生抱著那包芝麻糖,走在化雪後濕漉漉、卻充滿了鮮活生氣的街道上。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懷裡是壓歲錢、芝麻糖,還有沈墨林的邀請和蘇晚那句“隨叫隨到”。他覺得,這個馬年,開頭真是好。
回到陳老頭店裡,陳老頭正在接電話,嗯嗯啊啊地應著,大概是哪個老客戶或者朋友拜年的。見李根生回來,他指了指爐子上溫著的飯菜,示意他自己先吃。
李根生把芝麻糖拿出來,又把拜年的經過簡單說了。陳老頭聽完電話,走過來,拿起一塊芝麻糖看了看,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嗯,蘇家老太太的手藝,幾十年了,還是這個味兒。”他點點頭,對李根生說,“拜了年,結了善緣,這年就算過好了。下午冇事,你自己安排,看看書,或者出去逛逛都行。明天……就該開門做生意了。”
“哎。”李根生應道。他知道,熱鬨溫馨的年節氣氛即將過去,平淡而紮實的、屬於古玩行的日常,又要開始了。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茫然無措、隻能蹲在牆角看彆人交易的鄉下青年。他有了師傅,有了老師,有了可以請教和交流的朋友,有了揣在懷裡的本事和底氣,還有了一條雖然模糊、卻已然在腳下展開的路。
他看著窗外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正在加速融化的積雪,心裡一片澄明。
春天,真的不遠了。
“哧啦——”
大年初二一早,李根生費力地扯下門板上被漿糊凍得結結實實的封條。紅紙在濕冷的空氣中發出清脆的撕裂聲,殘留的紙屑飄飄蕩蕩落下。街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類似的聲響,混雜著店家們互相拜晚年的寒暄和清掃門口積雪的“唰唰”聲。
年,就算過完了。古玩街從一夜的沉睡中醒來,帶著點慵懶和濕氣,重新開始呼吸。
陳老頭袖著手站在門口,看著李根生清掃台階上鞭炮碎屑和化雪後的泥濘,神色恢複了平日的沉靜。“慢點掃,不著急。開年頭一天,生意不會太旺,圖個開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