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坐會兒?剛沏了紅棗茶。”蘇晚推開門。
店裡比往常更整潔了些,書架上的灰塵都被仔細拂拭過,爐火燒得旺旺的,空氣中除了舊書墨香,還多了一絲紅棗和冰糖燉煮後的甜暖氣息。蘇晚的外婆依舊坐在櫃檯後,戴著老花鏡,手裡卻在糊一個紅色的紙燈籠,骨架已經紮好,正在細心地裱糊紅紙。見李根生進來,老人抬起頭,對他溫和地笑了笑。
“蘇奶奶,忙著呢。”李根生打招呼。
“快過年了,糊個燈籠,應應景。”老人的聲音慢而清晰,帶著曆經世事的平和,“根生來了,坐。晚晚,給根生倒茶。”
蘇晚應了一聲,用搪瓷缸子倒了滿滿一杯紅棗茶,遞給李根生。茶水溫熱,棗香撲鼻,喝下去一路暖到胃裡。
“陳老闆那邊,年貨都備好了?”蘇晚自己也捧著一杯,在他對麵坐下。
“陳叔說不拘那些,簡單吃點就行。我昨天去割了條五花肉,買了點冬筍、香菇,年三十就在店裡,簡單弄兩個菜。”李根生說著,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個用紅紙包好的小包,遞給蘇晚,“這個……給你的。過年了,一點心意。”
蘇晚有些意外,接過來,打開紅紙。裡麵是一塊淺青色的、印著細碎蘭草紋的絲綢手帕,邊角繡著一枝極精緻的白色玉蘭。手帕素雅乾淨,不張揚,卻看得出質地和繡工都不錯。
“前天跟陳叔去絲綢莊,看見的。覺得……挺適合你。”李根生有些侷促地解釋,耳根發熱。他冇說這是他用自己工錢買的,店裡最貴的一種。
蘇晚拿起手帕,指尖拂過那絲滑的質地和柔韌的繡線,目光在那枝玉蘭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李根生,眼裡有淺淺的笑意漾開。“謝謝,很漂亮。破費了。”
“不破費,喜歡就好。”李根生鬆了口氣,心裡像有塊糖慢慢化開。
“我也有東西給你。”蘇晚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櫃檯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扁平的、用牛皮紙包好的東西,遞給他。“不是什麼好東西,前兩天收拾庫房翻出來的,覺得你可能用得上。”
李根生接過來,打開。是一本民國時期石印的《古玩圖錄》,開本不大,紙張脆黃,但儲存尚可。裡麵分門彆類收錄了當時常見的各類古玩圖樣和簡單說明,雖然粗淺,但配圖清晰,對於初學者辨認器型、紋飾很有幫助。書的扉頁上,有一個褪色的藏書章,印文是“鬆蔭閣藏”。
“鬆蔭閣……就是你上次說的那種印花箋紙?”李根生想起蘇晚鑒定那玉蘭小畫時提過。
“嗯,應該是同一個地方流散出來的東西。這書本身不值錢,但裡麵的圖樣還算實在,你初學,看看冇壞處。”蘇晚語氣平常,彷彿真的隻是隨手翻出的閒置舊物。
但李根生知道,以蘇晚的細緻和對舊物的瞭解,她能把這書特意找出來留給他,這份心意,比書本身重得多。
“謝謝,這個對我太有用了。”他鄭重地說,將書重新包好,小心放進懷裡。
蘇晚的外婆糊好了燈籠的最後一麵,用漿糊粘牢,拿起一把小剪刀,修剪著邊緣。她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牆上的老掛鐘,對蘇晚說:“晚晚,時辰差不多了,該去請趙爺爺寫的‘福’字了。順便,把給陳老闆的茶葉帶上。”
蘇晚應了,起身從櫃子底下拿出一個早就包好的茶葉包,又對李根生說:“一起過去?趙爺爺那兒今天熱鬨,街坊鄰居都去求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