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有再說下去,隻是不住地用手背抹著淚,但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合璧的插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又像是在與一段從未謀麵的家族往事,做最後的、無聲的告彆。
姨婆也走上前,仔仔細細地看,嘴裡不住地念著“阿彌陀佛”。
陳老頭等她們看得差不多了,纔開口,語氣平靜如常:“東西都對上了。是件完整的清中期紫檀嵌玉插屏,蘇作工,有原主人的閒章款識,傳承有序。雖然不算頂級的重器,但品相完整,工藝精良,文人氣息濃,是件不錯的文房清供。”
他報了一個價。一個比之前單買座子高出數倍,但也完全符合完整器物行情的、實實在在的價錢。
女人和姨婆都聽得呆住了。這個數目,遠遠超出了她們最樂觀的想象。不僅足以應付眼前的急難,還能略有富餘,讓以後的日子鬆快許多。
“陳老闆……這……這太多了吧?”女人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覺得不該拿這麼多。
“不多,就這個價。”陳老頭語氣篤定,“東西值這個價。你們要是願意,咱們就成交。要是不願意,也可以帶著東西去彆的店問問,看看有冇有人出得比我高。”
“願意!願意!”姨婆連忙拉住女人的胳膊,急切地說,“陳老闆是實在人,給的是公道價!快,快謝謝陳老闆!”
女人這纔回過神來,又要行禮,被陳老頭攔住了。
“彆謝了。錢貨兩清,就是最好的。”陳老頭轉身,從裡屋的保險櫃裡取出準備好的現金,厚厚幾遝,用牛皮紙信封裝好,當著女人的麵又點了一遍,然後遞給她。“點點,出了門,數目就不認了。”
女人顫抖著手接過,沉甸甸的。她冇有再點,隻是緊緊攥著信封,貼在胸口,像是攥著全家未來的生機和希望。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一次,是滾燙的。
“陳老闆,李同誌……大恩不言謝。這錢,是救命的錢。東西……東西交給您,我們也放心。它……它總算是個全乎的了。”女人哽嚥著,深深鞠了一躬。姨婆也跟著鞠躬。
陳老頭坦然受了這一禮,然後說:“回去好好過日子。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老祖宗留下物件,是盼著後人好,不是讓後人抱著它受窮捱餓。你們能過好了,這東西纔算冇白傳下來。”
女人用力點頭,泣不成聲。
交易完成,女人和姨婆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才互相攙扶著,揣著那“救命”的信封,慢慢走出了店門。陽光照在她們身上,那背影雖然依舊單薄,卻彷彿挺直了一些,少了那份沉甸甸的絕望。
李根生送她們到門口,看著她們的身影彙入街上稀疏的人流,漸漸遠去。他心裡那塊懸了幾天的大石,終於“咚”一聲落了地,激起一圈欣慰又酸楚的漣漪。
回到店裡,那件紫檀嵌玉插屏,正靜靜地立在櫃檯上。天光透過窗戶,灑在玉質的蘭花瓣和紫檀的木紋上,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華。“守拙”二字,在完整器物的襯托下,顯得愈發沉靜安然。
陳老頭冇有立刻收起插屏,而是揹著手,站在櫃檯前,靜靜地看了它一會兒。
“總算,物歸原處了。”他輕輕說了一句,不知是說玉牌歸於座子,還是說這件東西,終於以它應有的、完整的姿態,停留在了它該停留的地方。
“陳叔,”李根生走過去,也看著那插屏,“您說,這東西……咱們會自己留著,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