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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徹底呆住了，像是冇聽懂，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砸懵了。過了好幾秒，她才結結巴巴地問：“陳……陳老闆，您是說……您願意按完整插屏的價，收我們那套東西？這玉牌……您肯讓給我們配上去？”
“不是讓。”陳老頭糾正道，語氣裡帶著生意人特有的清晰界限，“是買賣。我出價，買你們那套完整的插屏。玉牌是我的本錢，座子是你們的本錢，合在一起，成了一樁更值錢的買賣。你們得了實惠，解了燃眉之急。我得了東西，將來或許也能賺一點。兩不相欠，清清楚楚。”
老太太這回聽明白了。這不是施捨，這是一樁考慮了她們處境、給了她們一條更好出路的生意。雖然最終東西還是要賣，但至少，祖傳之物是在儘可能“完整”的狀態下出手的，賣出的錢，也足以讓她們渡過難關，甚至能有結餘。
巨大的感激和如釋重負的情緒湧上來，老太太又要下跪，被李根生眼疾手快扶住了。
“使不得，老人家，使不得！”李根生連聲道。
“謝謝……謝謝陳老闆！您是大好人！您這是救了我們一家啊！”老太太泣不成聲，緊緊抓著李根生的胳膊，又對著陳老頭不住作揖。
“彆謝我。”陳老頭擺擺手，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平淡，“要謝，就謝你自己今天跑了這一趟，也謝……”他看了一眼李根生，冇把話說完，“回去吧，跟她好好說，讓她定定心。東西拿來，錢貨兩訖。”
老太太千恩萬謝地走了，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店裡又安靜下來。夕陽的餘暉漸漸收攏，天色向晚。
“陳叔……”李根生看著陳老頭，心裡翻騰著複雜的情緒，有欽佩，有感動，也有不解，“您剛纔說，兩不相欠，是買賣。可您明明可以……”
“可以什麼？”陳老頭打斷他，拿起那塊玉牌，在掌心掂了掂，“可以單獨把玉牌高價賣給她？或者用更低的價把座子騙過來，再配上玉牌賺大錢？”他搖搖頭，“那樣做，錢或許能多賺點，但心裡不踏實。就像你說的，晚上睡不著。”
他把玉牌放回錦盒，蓋上蓋子。“今天她姨婆不來，我也會想法子把話遞過去。現在這樣，最好。她們得了實在的好處，我們也冇虧，還結了段善緣。這行裡，善緣有時候比眼前那點差價，更值錢。何況……”
他看向李根生，眼神裡帶著一種深長的意味：“這東西，是你‘看’出來的，是你堅持要有個交代的。這個結果，是你該得的。”
李根生鼻子忽然有些發酸。他明白了陳老頭的深意。陳老頭用他的方式，成全了這件事，也守護了他心裡那點“不安分”的善念和堅持。
“謝謝陳叔。”他低聲說，這一次，是發自心底的感激。
“行了，收拾收拾，準備關門。”陳老頭轉身朝裡屋走去，背影在漸濃的暮色裡，顯得格外寬厚沉穩，“明天，等她們把東西帶來。這樁牽扯了幾十年的公案，也該了了。”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湮滅，古玩街的燈火次第亮起。雪後的夜晚，清冷而潔淨。李根生摸了摸懷裡那穩定走動的懷錶，又看了看櫃檯下那個裝著玉牌的錦盒。
明天，它會和它的“老搭檔”重逢。而一段關於“守拙”的微小往事，也將隨著這場交易，塵封入曆史的角落，或許再無人提起。
但有些東西，找到了，團圓了，哪怕隻是短暫一瞬，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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