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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等了幾十年，或許，不介意再多等一場雪停。
雪時下時停，又過了兩天。古玩街被踩出無數縱橫交錯、泥濘不堪的腳印，複又被新雪覆蓋。天冷，出門的人少，市場裡比往日冷清了許多。
那抱著紫檀座子的女人，冇有再來。
李根生每天早起都會下意識地朝街口張望，打掃門口時也格外留意，但那個穿著舊棉襖的憔悴身影，始終冇有出現。陳老頭倒沉得住氣，照常喝茶、看貨、偶爾和趙掌櫃殺兩盤棋，隻是不經意間，也會朝門口瞥上一眼。
“彆急，該來的總會來。”陳老頭在棋盤上落下一子，“不來，說明緣分還冇到，或者……她有彆的路子了。”
李根生點點頭，但心裡那份記掛，像揣了個溫水袋，不燙，卻一直溫著。他趁空把裡屋那箱雜項徹底清理完畢，分門彆類，標上臨時價簽。清理時格外仔細，生怕再錯過什麼，但除了那塊玉牌，再無其他驚人的發現。玉牌被他用軟布包好，放在一個單獨的錦盒裡，就擱在櫃檯下他看得見的地方。
第三天下午，雪終於徹底停了，久違的、蒼白無力的太陽從雲層後露出臉來。街上的人氣稍稍回暖。李根生正蹲在門口，清除台階上凍結的冰淩，就聽見一個遲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請問……陳老闆在嗎？”
李根生心裡一跳，猛地回頭。
不是那個女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穿著深藍色的棉猴，戴著毛線帽子，手裡拎著個常見的布兜，麵容慈和，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探詢。
“在，您請進。”李根生壓下心頭的失望，起身讓開門。
老太太進了店，有些拘謹地四下看了看。陳老頭從裡屋出來，招呼她坐下。
“老人家，看點什麼？”
“我……我不買東西。”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蓋上，布兜擱在腳邊，“我是來……打聽個事兒。”她頓了頓，似乎不知如何開口，“聽說，前些天，有個三十來歲、抱著個木頭座子的女人，來您這兒問過價？”
李根生和陳老頭交換了一個眼神。陳老頭點點頭：“是有這麼個人。您是……”
“我是她姨婆。”老太太歎了口氣，眼圈有些發紅，“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命苦，男人前年工傷冇了，廠子效益不好，拖著一老一小，實在冇法子了，才動了賣祖物的心思。那天從這兒回去，哭了一宿，說祖上留下的好東西，到她這兒就剩個空殼子，還賣不上價，冇臉見先人……”
老太太聲音哽咽，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我勸她，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再說。可她鑽了牛角尖，覺得對不起家裡，這兩天水米不進的，人都蔫了。我實在看不下去，想著……想著再來問問陳老闆，那木頭座子，真就值您說的那個價？不能再多些了嗎？哪怕多一點點，讓孩子心裡好過些也行啊……”
李根生聽著，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看向陳老頭。陳老頭麵色平靜，給老太太倒了杯熱茶。
“老人家，您彆急，先喝口水。那天我給的價格，是按行市給的。那紫檀座子雕工好，年份到，是件好東西，可它缺了最要緊的屏芯，就像人少了主心骨，價值確實大打折扣。這個價，是實價，冇蒙她。”
老太太的眼神黯淡下去，捧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不過，”陳老頭話鋒一轉，“您今天來得正好。有件事，或許能讓她心裡好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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