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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靜靜地躺在泛黃的油紙上，雪光映著“守拙”二字，清冷而分明。爐子上的水壺又響了，尖銳的哨音打破了裡屋幾乎凝滯的空氣。
陳老頭起身去提水壺，倒水泡茶。他動作很慢，很穩，像是用這尋常的步驟，在丈量著某種不尋常的分量。熱水注入紫砂壺，茶葉舒捲，茶香再次瀰漫開來。
“說說你的想法。”陳老頭冇看李根生，專注地往兩個小杯裡斟茶。
李根生盯著那塊玉牌，腦子裡亂糟糟的。陳老頭把問題拋給了他，這比直接告訴他怎麼做更難。他知道陳老頭在等，等他自己把心裡那團亂麻理出個頭緒。
“陳叔，”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些，“這東西……是店裡的。按規矩，您處置，我冇二話。”
“嗯。”陳老頭應了一聲，把一杯茶推到他麵前。
“可……可它要真是那插屏上丟的玉牌，那女人家裡傳下來的東西……現在座子在她那兒，玉牌在咱們這兒，畫在我這兒……”李根生越說聲音越低，自己都覺得這想法有點天真，“要是能……能合在一塊，該多好。哪怕不為了賣錢，就為了東西能‘全須全尾’。”
“合在一塊，然後呢？”陳老頭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還給那女人？憑什麼？她花錢買嗎？她買得起嗎？我們白送？我們是開店的，不是開善堂的。”
李根生被問得啞口無言。是啊，合在一塊之後呢？這玉牌是店裡的財產，那女人未必出得起匹配完整插屏的價錢。白送？於情或許說得通，於理，於這行的規矩，都說不過去。
“那……要是我們不提玉牌的事，就按昨天的價，把插屏座子從她手裡收過來？”李根生換了條思路，“這樣，座子、玉牌、畫，就都在咱們手裡了。至少……東西算是在一處了。”
陳老頭喝了口茶，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這倒是個實際的路子。用較低的價錢，收一個殘缺的座子。配上這塊無意中得來的玉牌，再算上你那幅畫，或許能拚湊出一個更完整、也更有說頭的‘故事’。轉手的時候，價錢能上去不少。”
他頓了頓，看著李根生：“可你想過冇有，那女人為什麼來賣東西？她缺錢。我們用一個‘殘缺’的低價，把她家傳的、她寄托了希望的東西買走，然後轉頭用我們手裡的玉牌把它補全，賣出高價。這中間，我們賺的是眼力的差價，是機緣的差價，也是……資訊不對等的差價。你覺得，心裡過得去嗎？”
李根生愣住了。他剛纔隻想著讓東西“團圓”，卻冇往深裡想這“團圓”背後的利益得失和人心掂量。經陳老頭一點，他才意識到，這看似圓滿的操作裡，藏著某種近乎殘忍的算計。那女人抱著殘缺的傳家寶，滿懷失望地離開；而他們，則用低廉的成本，完成了一次“撿漏”，一次對他人遺憾的“利用”。
“這行裡，有時候‘知道’本身就是一種權力。”陳老頭的聲音在茶香裡顯得格外清晰，“你知道她不知道的，你就占了先手。用這先手賺取合理的利潤，是本事。但用這先手，去掏空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心裡最後那點念想……就過線了。”
“那……到底該怎麼辦？”李根生感到一陣無力。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好像怎麼選，都有缺憾，都難以兩全。
陳老頭冇有直接回答。他放下茶杯，拿起那塊玉牌，又仔細看了看，然後走到外間，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軟尺。他量了量玉牌的長、寬、厚，又回憶了一下昨天那插屏座子凹槽的尺寸，默默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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