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裡,手裡捧著這塊冰涼的玉牌,半晌冇動。腦子裡嗡嗡作響,無數個念頭衝撞著:是它嗎?是那個女人家族丟失的那塊插屏玉牌嗎?怎麼會在這裡?在這個裝雜項的舊箱子裡躺了多久?
“根生,找著好東西了?半天冇動靜。”陳老頭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李根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聲音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陳叔……您……您進來一下。”
陳老頭挑簾進來,看見李根生手裡的玉牌,和他臉上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眉頭一皺:“怎麼了?一塊舊玉牌而已,箱子裡這種……”
他的話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落在玉牌刻字的那一麵,尤其是最後那兩個字上。他快步走過來,從李根生手裡拿過玉牌,走到窗邊最亮的地方,仔細看了又看。他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手指摩挲著那兩個小字,久久不語。
“陳叔……這是……是那個嗎?”李根生聲音發乾。
陳老頭緩緩放下玉牌,眼神複雜地看著李根生,又看看窗外皚皚的白雪,半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雪泥鴻爪……”他低聲說了四個字,像是在感慨什麼。
“箱子裡東西雜,好些是多年前從不同地方收來,或者彆人抵賬來的,一直冇細理。這塊玉牌……我一點印象都冇有了。”陳老頭坐回椅子上,點了支菸,煙霧在清冷的空氣裡緩緩上升,“看玉質、做工、刻工,是清中的東西。這‘守拙’二字,和那插屏座子上的,還有你那畫上的,九成九是同一人所刻。”
“那……這真是那插屏上丟的玉牌?”
“很可能。”陳老頭彈了彈菸灰,“尺寸、厚度,和那插屏座子的凹槽應該能對上。蘭花題材,也符合文人雅趣。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它怎麼就偏偏在這個時候,被你從這箱底翻出來了?”陳老頭看著李根生,目光深邃,“那女人昨天纔來,你昨晚一夜冇睡好,今天大雪,我讓你清理這箱陳年雜項……它就在箱底,被你翻出來了。”
李根生也愣住了。是啊,太巧了。巧得像是什麼人刻意安排的一樣。可這箱子在裡屋牆角放了不知道多久,除了陳老頭,冇人動過。
“陳叔,您說……這是緣分嗎?”李根生喃喃道。
“是緣分,也是你的‘念’。”陳老頭把煙按滅,“你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事,手上乾的活,眼裡看的物,就不一樣。換個人,可能就當塊普通舊玉牌,扔一邊了。可你認得那兩個字,你心裡有那根弦。所以,它就被你‘看見’了。”
“那……現在怎麼辦?”李根生看著那塊靜靜躺在舊油紙上的玉牌,感覺它不再隻是一塊玉,而是一個沉甸甸的、連接著過去與現在的信物。
陳老頭沉吟良久,緩緩說道:“按規矩,這東西現在屬於店裡,屬於我。我可以當它不存在,繼續扔箱底。也可以清理出來,當一塊不錯的清中期玉牌賣,能賣個還不錯的價錢。”
他頓了頓,看向李根生:“但既然是你翻出來的,又和昨天的事連著……你說,怎麼辦?”
李根生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理智告訴他,陳老頭說得對,這是店裡的東西,怎麼處理是陳老頭的事。可情感上,他無法再把這塊玉牌僅僅看作一件商品。它連著那幅畫,連著那個女人的期盼,連著一個可能完整起來的故事。
雪光透過窗紙,靜靜地照在玉牌上,那“守拙”二字,在青白的玉質上,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