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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字？”女人急切地問。
陳老頭拿過一把極細的軟毛刷，輕輕刷去那處的浮灰，又用強光手電斜著打過去。兩個字的輪廓在光影對比下，稍微清晰了一些。
“像是……‘守拙’。”陳老頭緩緩念出。
守拙。
李根生心裡猛地一跳，幾乎要叫出聲。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裡，貼著內衣口袋，那張玉蘭小畫上，那方小小的硃紅閒章，印文正是這兩個字！
女人茫然地重複：“守拙？這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原來主人的自況，或者座右銘。”陳老頭解釋道，“有款識，哪怕隻是兩個字，也能提供一點線索。如果運氣好，能找到當年相關的人家或者記載，這東西的來曆就更清楚些，價錢或許能往上提一點，但也不會太多。畢竟，主體還是缺失的。”
女人的希望似乎又被點燃了一點，但依舊渺茫。她再次謝過陳老頭，用花布仔細包好座子，抱在懷裡，低著頭，慢慢地走了出去。背影在暮色中顯得單薄而蕭索。
等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根生才急切地轉向陳老頭，聲音都有些變調：“陳叔！那兩個字！‘守拙’！我有一張畫，上麵也有這個印！”
陳老頭似乎並不意外，隻是看了他一眼：“哦？什麼畫？”
李根生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抽出那張脆弱的玉蘭花小畫，小心翼翼地展開，指給陳老頭看畫幅右上角那方小小的紅色閒章。
陳老頭就著檯燈，仔細看了看那印文，又看了看畫，半晌，才點點頭：“印文一樣，刀法風格也像。這畫，也是從蘇家丫頭那兒來的？”
“是，夾在一堆舊賬本裡。”李根生心跳得厲害，“陳叔，您說……這插屏座子，和這幅畫，會不會原來是一家的東西？甚至……那缺失的玉牌屏芯，會不會也刻著畫，或者相關的詩文？”
“有可能。”陳老頭端起茶杯，沉吟道，“‘守拙’算不上特彆常見的閒章，但也不是獨一無二。不過，能在這麼個小地方，同時出現帶同樣印文的木座和畫，巧合的可能性不大。很大的可能，是出自同一個文人或者家庭。那插屏的玉牌，很可能也是這人的東西，上麵刻的，或許是畫，或許是字。”
“那……那女人她……”
“她想賣，是因為缺錢。我們給的價格，離她的期望差得遠。她不會輕易出手。”陳老頭分析道，“而且，她不知道有這幅畫的存在。就算知道了，一幅冇有名頭的小畫，和一個殘缺的紫檀座子，加在一起，也拚不成一個完整的、值大錢的故事。除非……”
“除非能找到那塊丟失的玉牌？”李根生介麵。
陳老頭搖搖頭：“大海撈針。幾十年過去了，那塊玉牌流落到哪裡，是毀了，是賣了，還是被人收著，誰也不知道。更大的可能，是早就冇了。”
李根生看著櫃檯上那幅安靜的玉蘭小畫，又想起女人離去時失望的背影，心裡像堵了一團濕棉花。他發現了兩個失散部件之間可能的聯絡，但這種聯絡，非但不能讓它們“完整”起來，反而更凸顯了那種殘缺的遺憾。
“那……我們能做點什麼嗎？”他問。
陳老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他心底那點不忍和天真的熱忱。“我們能做的，就是如實告訴人家，這東西的現狀和價值。買，或者不買，是買賣。其他的，是緣分，也是命數。”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你要是真覺得有緣，等那女人想通了，願意按行價出手時，可以把座子收下來。和這幅畫放在一起，好歹是個念想。至於那塊玉牌……就彆多想了。這行裡，遺憾比圓滿多，殘缺比完整多。你得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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