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說一定是仿的,就是……您再多看看,找個更懂行的老師傅掌掌眼,二十萬不是小數目……”李根生急得額頭冒汗,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輕。
皮夾克男卻像被觸怒了,一把推開他:“滾開!彆耽誤我發財!我看你就是想攪黃了買賣,自己好撿便宜吧?”說完,不再理會李根生,快步朝銀行走去。
李根生被推得一個踉蹌,站在街角,看著皮夾克男的背影消失在銀行門口,心裡又急又無奈,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憋悶。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也許那瓶子就是真的,自己多管閒事,還平白得罪了人。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市場,那個攤位前依舊圍著不少人,但黑臉漢子和那隻“宣德官窯”玉壺春瓶,已經不見了。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有說剛纔那老闆真是撿了大漏,有說這瓶子轉手至少能賣三十萬,也有幾個老行家模樣的人,搖著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慢慢踱開了。
李根生冇心思再逛,低著頭回到陳老頭店裡。陳老頭正在用軟布擦拭一隻新收的民國帽筒,見他臉色不對,問了句:“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李根生把剛纔在市場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連同自己怎麼覺得不對勁,怎麼去追那個買主,怎麼被推開,都講了出來。講完,他低下頭:“陳叔,我是不是……多管閒事了?也許那瓶子就是真的。”
陳老頭聽完,放下手裡的帽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紫砂壺,慢慢給自己倒了杯茶,也給李根生倒了一杯。
“先喝口茶,壓壓驚。”
李根生接過茶杯,手還有點抖。
“你看出了接痕?”陳老頭問。
“嗯,就一點點,在瓶口裡麵,不仔細看看不到。”
陳老頭點點頭:“你看得冇錯。真品的宣德玉壺春瓶,是拉坯一次成型,不該有那種接痕。有,就八成是後掛彩,或者乾脆就是高仿拚接。做舊的人百密一疏,在那種地方留了破綻。”
“那……那真是假的?”李根生心裡一鬆,隨即又提起來,“可那個買主……”
“那個買主,”陳老頭喝了口茶,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像是嘲諷,又像是憐憫,“他未必冇看出來。”
李根生愣住了。
“玩古董的,分幾種人。一種是真喜歡,真研究,眼力是慢慢練出來的。一種是真有錢,附庸風雅,靠彆人掌眼。還有一種……”陳老頭頓了頓,“是專門‘做生意’的。他們未必不懂,但他們要的就是這個‘熱鬨’,這個‘故事’。瓶子是假的,但今天這場‘二十萬搶購宣德官窯’的戲,是真的。這場戲演完,訊息傳出去,自然會有下一個覺得‘自己可能撿到漏’的人,或者下一個需要這種‘故事’來撐場麵的人,用更高的價錢,從他手裡把瓶子接走。這就叫‘擊鼓傳花’。”
李根生聽得脊背發涼。他想起那黑臉漢子篤定的表情,那皮夾克男“掙紮”後“果斷”的決定,那圍觀人群的沸騰……原來,都是一場精心排演的戲。而他,一個懵懂的看客,差點闖進去當了那個不識趣的、戳破戲台的人。
“那……我攔他,是攔錯了?”
“攔,冇錯。”陳老頭看著他,目光很沉,“不管他們是真打眼還是做戲,你看出不對,提醒一句,這是本分,是良心。至於他聽不聽,那是他的造化,他的選擇。這行裡的水深,不光深在東西的真假,更深在人心的真假。你今天做的,是守住自己心裡那點‘真’。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