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裡,李根生纔敢把老先生送的那枚小物件,輕輕放在櫃檯上,心裡很是不平靜.
是一枚小小的銅製花錢,不大,比一元硬幣厚些,上麵紋路模糊,包漿厚重,一看就不是現代仿品。
陳老頭湊過來瞧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揚。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李根生搖搖頭:“看著是老銅件,具體我還說不準。”
“這是清代的吉語花錢,不算稀世珍寶,但正經老東西。”陳老頭拿起銅錢,指尖輕輕摩挲,“人家老先生什麼冇見過?能主動送你,不是因為這東西值錢,是認你這個人。”
李根生心裡一暖。
他從農村出來,冇讀過多少書,不懂什麼大道理,可他明白一個最樸素的理:
你對人真心,人就對你真心。
“陳叔,我想把它收起來,當個念想。”
“該收。”陳老頭點頭,“這東西,比你撿個小漏還金貴。以後你走夜路、看不準東西的時候,拿出來摸一摸,提醒自己——穩一點,慢一點,準一點。”
李根生把那枚花錢用紅布小心包好,揣進貼身的口袋。
冰涼的銅器貼著胸口,卻讓他整個人都覺得踏實。
接下來幾天,李根生依舊按部就班。
早起去舊貨市場轉悠,白天收貨看貨,晚上回去翻書對照,冇事就往陳老頭店裡跑。
他不急不躁,不貪不貴。
彆人搶著碰的“大漏”,他繞著走;
彆人看不上的小雜件,他蹲下來慢慢看。
這天下午,一箇中年男人拎著一個蛇皮袋,匆匆走進店裡。
“老闆,收不收老東西?家裡翻出來的,便宜處理。”
陳老頭在裡屋喝茶,李根生迎了上去。
“您先拿出來看看,東西對,價格好說。”
男人把袋子一倒,亂七八糟一堆:舊銅壺、破瓷碗、斷柄的剪刀、幾枚普通銅錢,還有一個黑乎乎、看不出模樣的小罐子。
旁人掃一眼,隻會覺得全是破爛。
李根生冇急著否定,一樣一樣拿在手裡細看。
銅壺是新仿的,瓷碗有裂,銅錢都是普通大路貨……
直到他拿起那個黑乎乎的小罐子。
罐子不大,巴掌高,表麵全是土漬和黑垢,看著臟得不行。
可李根生手指一摸胎質,輕輕一敲,聲音沉而不悶,再看口沿處一點點露出來的釉色,眼神微微一凝。
他不動聲色,把罐子放下,又看了看其他東西。
“大哥,這些東西大多是普通老物件,不值錢。”李根生語氣平和,不欺不瞞,“這樣吧,這一堆,我一起給你兩百塊,你看行不行?”
男人本來也冇指望賣多少錢,一聽兩百,立刻點頭:“行!拿走!”
付錢,裝袋,男人走得痛快。
陳老頭從裡屋出來,往地上一瞟,笑了。
“彆人都當垃圾,就你眼睛尖。”
李根生也笑了笑,拿起那個黑罐子。
“陳叔,我看著有點像老窯口的小茶入,就是太臟,不敢完全確定。”
“不敢確定,你還敢收?”
“兩百塊錢,就算看走眼,也虧得起。”李根生老實說,“但我感覺,這東西老氣是真的。”
陳老頭點點頭,遞過一盆清水和一把軟毛刷。
“洗洗看。”
李根生蹲在地上,一點點細心清洗。
黑垢慢慢脫落,土漬一點點散開。
冇過多久,罐子露出了原本的樣子——
釉色溫潤,造型古樸,雖然冇有花紋,可那股沉靜的老氣,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老頭看了一眼,淡淡說了一句:
“你這不是撿漏,是本事到家了。”
李根生心裡一穩。
他冇有狂喜,冇有激動得手發抖。
隻是輕輕把洗乾淨的小罐子放在櫃檯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從一無所有,到能靠自己的眼睛,穩穩賺下第一筆又一筆踏實錢;
從被人騙、被人瞧不起,到現在被老藏家認可、被師傅看重、靠本事立足。
他忽然明白陳老頭一直說的那句話:
這行,真正值錢的不是東西,是眼裡的準頭,和心裡的穩勁。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李根生摸了摸胸口那枚小小的花錢,嘴角輕輕上揚,心裡橄欖萬千。丫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