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山河 第13章 破境通脈，凡境第三重

斷穀寒風捲著雪沫子，像無數細小的冰刃，刮在白茶裸露的手腕與脖頸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紅痕。

他剛從那名血煞門俘虜自爆的衝擊波中踉蹌後退三步，腳下的凍土被硬生生踩出兩道深痕，碎石與冰碴子簌簌滾落，空氣中還殘留著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炸裂後的焦糊味。

方纔那一幕，依舊在白茶腦海中反覆迴盪。

三名血煞門煉氣境殺手圍殺而來，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全然不留半分餘地。白茶憑藉剛修成不久的《青雲九式》第一式「斷雪」，以殘缺斷劍引動天地間微薄的寒氣，劍氣縱橫間，乾脆利落地斬殺兩人，最後一人被他以劍脊抵住咽喉，強行逼問口供。

他本想從對方口中撬出更多關於血煞門、關於青雲劍宗遺孤、關於那所謂“劍種”的秘密，可那血煞門弟子竟是死士一流，被擒之後非但冇有半分懼色，反而臉上露出一種狂熱而詭異的笑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最後嘶吼出一句讓白茶心頭沉到穀底的話。

“主上已降臨西陲！”

話音未落，此人丹田之內的真氣驟然失控，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自爆。

狂暴的氣浪以那名死士為中心炸開，白色的氣勁夾雜著血色煞氣，橫掃方圓數丈。白茶反應已是極快，在對方氣息紊亂的瞬間便橫劍格擋，同時將全身煉氣境巔峰的內力儘數灌注於雙臂，斷劍之上青光暴漲，硬生生撐起一道薄薄的劍氣屏障。

可即便如此，自爆的威力依舊遠超他的預料。

一股巨力撞在胸口，白茶隻覺得喉間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得移位，體內原本運轉流暢的內力瞬間亂作一團，如同失控的野馬，在經脈之中橫衝直撞，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一棵早已被寒風凍得乾枯的老樹上，樹乾應聲裂開一道深縫，積雪簌簌落下，埋了他半隻腳。

“咳……”

白茶彎腰低咳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滴落在身前的雪地上，瞬間綻開一朵刺眼的紅梅。

他抬手抹去血跡，眼神卻冇有半分慌亂，反而愈發冷冽銳利。

主上已降臨西陲。

這七個字，像一塊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從斷劍穀中遭遇血煞門趙無常開始，對方的目標就從未變過——他手中的斷劍，他體內的青雲血脈，他這個青雲劍宗遺孤，以及那被反覆提及的“劍種”。

趙無常是血煞門的長老，修為遠勝尋常煉氣弟子，而如今，連血煞門的“主上”都親自降臨西陲，足以說明，對方為了拿下他，已經動用了最頂尖的力量。

西陲，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囚籠，一張為他張開的天羅地網。

白茶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混亂的心神稍稍鎮定。他盤膝坐倒在雪地之上，不再去想外界的危機，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探查自身的狀況。

丹田之內，一縷縷淡青色的先天真氣盤旋不定，這是他在斷劍穀生死間突破煉氣境時覺醒的本源真氣，源自青雲劍宗的先天劍骨，品質遠超尋常江湖武者的內力。

此刻，這縷真氣卻因為剛纔的自爆衝擊，變得躁動不安，在經脈之中四處衝撞，原本已經達到煉氣境大圓滿的內力壁壘，此刻竟隱隱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煉氣境，引氣入體，內力存於丹田，隻能運轉於四肢百骸，強化肉身，提升力量，卻無法外放，更無法貫通全身經脈，是凡境的第二重，也是江湖底層武者最常見的境界。

而通脈境，則是凡境第三重，是真正踏入江湖好手行列的標誌。

通脈，通的是全身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將散亂的內力徹底貫通，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內力可短距外放，凝氣成鋒，身法速度、肉身強度、戰力都會迎來一次翻天覆地的蛻變。

白茶在斷劍穀八年苦修《寒穀淬骨訣》，早已將淬骨境修至大圓滿，肉身根基紮實得無以複加；踏入煉氣境之後，又有劍骨、劍玉不斷溫養丹田，拓寬經脈，內力積累之深厚，早已遠超同境武者，甚至遠超尋常通脈境的內力儲量。

他早就觸摸到了通脈境的壁壘，隻是一直缺少一個破境的契機。

而剛纔血煞門死士的自爆，那股生死一線的壓力，那股狂暴到極致的外力衝擊，竟成了壓垮壁壘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來如此……”

白茶心中豁然開朗，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江湖武者破境，往往需要機緣，需要壓力，需要生死間的磨礪。他在斷劍穀八年順風順水，即便遭遇冰原狼圍殺，也能憑藉淬骨大圓滿的肉身輕鬆應對，缺少真正的生死考驗，故而卡在煉氣巔峰許久，無法寸進。

而今日，死士自爆，殺機臨身，絕境之下，反而激發出了他體內全部的潛力。

他不再壓製體內躁動的真氣，反而順著那股衝撞的力道，引導著丹田內的青色真氣，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朝著體內堵塞的經脈關口狠狠衝去！

“轟！”

第一關，手太陰肺經。

青色真氣奔騰如浪，勢如破竹，原本細微狹窄的經脈被硬生生拓寬，一股舒暢到極致的感覺傳遍全身，之前被震傷的經脈，在真氣沖刷之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甚至變得比以前更加堅韌。

“衝！”

白茶低喝一聲，心神高度集中，斷劍橫放在膝頭，劍身上的青光與他體內的真氣遙相呼應，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劍鳴。

手陽明大腸經、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手少陰心經、手太陽小腸經……

十二正經，一關接一關，在青雲先天真氣的衝擊之下，儘數貫通。

每打通一條經脈，白茶體內的內力便壯大一分，氣息便攀升一截，周身的空氣都隨之扭曲，雪地之上的寒風被他散逸出的氣息逼開，形成一個以他為中心的無形氣圈。

他的肉身，在經脈貫通的同時，再次得到淬鍊，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響，肌肉線條愈發凝練，皮膚之下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寶光，防禦力、力量、速度，都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提升。

煉氣境與通脈境之間，看似隻有一步之遙，卻是天壤之彆。

煉氣者，內力藏於內；通脈者，內力行於外。

一炷香的時間，在白茶的專注之下，彷彿隻是一瞬。

當最後一條足厥陰肝經被徹底貫通，全身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形成一個完美無缺的循環，丹田之內的青色真氣轟然暴漲，如同江河歸海，奔騰不息，一股遠超煉氣境的強大氣息，從白茶體內沖天而起！

轟——！

雪地之上，氣浪炸開，積雪被掀起數丈高，化作漫天雪霧。

白茶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兩道精芒一閃而逝，銳利如劍，彷彿能洞穿冰雪，洞穿虛空。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勾，丹田內的真氣自然而然地流轉到指尖，凝聚成一縷纖細卻無比淩厲的青色氣勁，輕輕一彈，氣勁激射而出，擊中三丈外的一塊頑石。

“噗嗤！”

一聲輕響，堅硬的頑石之上，竟被穿出一個光滑圓潤的小孔！

內力外放！

這是通脈境最標誌性的能力！

白茶站起身，輕輕活動了一下脖頸與四肢，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輕盈如燕，卻又蘊含著千鈞之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內力、速度，全都提升了數倍不止，之前需要全力以赴才能斬殺的煉氣境殺手，如今隻需一指，便可輕易擊殺。

凡境三境——淬骨、煉氣、通脈。

他終於走完了凡境的前三重，真正踏入了江湖好手的行列，擁有了在這亂世之中，立足自保的最低資本。

白茶低頭看向膝頭的斷劍，劍身上的鏽跡早已脫落大半，露出下麵瑩潤的青色劍刃，劍身上刻著的那個“青”字，愈發清晰，散發著溫潤而淩厲的劍氣。

這柄陪伴了他八年的斷劍，彷彿也在為他的破境而喜悅，不斷髮出低沉的劍鳴。

就在這時，白茶眉心之處，微微一熱。

那枚從青雲劍宗骸骨眉心飛出，鑽入他體內的青色劍玉，再次甦醒。

劍玉懸浮在他的丹田之上，散發著柔和的青光，與他剛剛修成的通脈境真氣相互交融，溫養著他的經脈與劍骨，同時，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從劍玉之中傳出，直衝他的腦海。

那不是聲音，卻比任何聲音都要清晰。

白茶的心神瞬間與劍玉相連，眼前彷彿展開了一幅無形的地圖，西陲的山川河流、城鎮村落，一一浮現，而在地圖的最東方，一道淡淡的紅光與青光交織，格外醒目。

與此同時，一行字跡，在他的腦海中緩緩凝聚而成。

白茶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劍玉傳遞而來的意念，冇有半分虛假，這是源自青雲劍宗傳承的指引，是先天劍骨與劍玉共鳴之後，給出的天命警示。

東方。

有劍緣。

亦有死劫。